《死后才开始谈恋爱》叫我灵光一闪

20、故知

　　晏清心中觉得不妙，他觉得必须得给阿河提个醒。隔壁住着她的熟人，皇后。
　　她最近得躲着点闻家了。
　　他正要转身回家，便听身后女子呼唤：“晏清？”
　　他回了头，看见闻雪诧异地将自己望着，同样诧异的还有后面的闻家众人。
　　晏清心中觉得好笑，他们这种如同见了鬼的表情真是让他不爽，难不成以为自己是跟着他们来的吗？
　　但是他还是转身面上带着不远不近的微笑：“是我，许久不见了，闻雪。”晏清本来想称呼她为君夫人，但是看到熟悉的面庞，他还是没有那么做。
　　闻雪没有走上前，晏清也站在原地没有动。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之后，最后还是闻雪开口：“你这是回家还是离家？”
　　“都不是。我只是赶着去药铺而已。”晏清看着前面满当当的人还有车马说着。
　　闻雪只是笑了笑说：“原是如此，那我就不耽误你的时间了。”说着看了一眼那些人，很快就为晏清清了一条可以过路的道出来。
　　“多谢，那么我先告辞了。”晏清说着便从窄道里离开，并没有看闻雪一眼。
　　身后闻家人反倒是越来越震惊。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多年未见，倒是比以前多了些生气。”
　　“可惜了……”
　　“都给我闭上你们的嘴！什么时候，什么身份了，还不知管住自己的嘴？”闻家老太爷咚咚的拄着拐杖，低声斥道。
　　闻家人倏地都安静了。
　　闻雪转过头:“爷爷身体还是那样精神矍铄啊，声音都还那么底气十足。”
　　闻老太爷摇摇头叹道：“让娘娘见笑了。”
　　闻雪搀着老太爷笑得柔和：“我既然是悄然回家，便不打算声张，爷爷也不必将娘娘二字挂在口中。”
　　“……是。”
　　“小雪你这次回来，可是与皇……不，你的夫君吵架了？”
　　“进府再说吧。”

　　晏清没想到这次回来居然能碰上闻雪。
　　他捏了捏鼻梁，说真的晏清很早以前便有了心理准备她会一直待在皇城里，这辈子不会再见面了。
　　没曾想，现实有时候就是那么可笑，让最不会发生的事突如其来的摆在你面前。
　　他叹口气，往药铺走去。
　　到药铺的时候，药铺掌柜看到他也是一愣，然后揉了揉眼睛，算盘都不打了：“东家，是你吗？”
　　晏清有些无奈：“林致，是我，晏清。”
　　林致哈哈一笑，扔掉算盘，连跑带蹦的冲到晏清面前，然后给他来了一个熊抱，狠狠地拍着他的背：“哎呀真的是你啊！我昨晚做梦梦到天边挂着云彩，我还寻思今天有啥好事，原来是你回来了啊！这简直是双喜临门啊！”
　　晏清被他拍的恨不得一脚踹开他，听到他的话却是愣了一下：“什么双喜临门？”
　　林致松开他，笑得高兴正要说的时候，便听到身后有人说话：“他是在说我。”
　　晏清被这个熟悉的声音一震，欣喜又有些踌躇的往后看，果然是那个人，还是那把剑。
　　是他师父，谢无言。
　　“师父……你，你怎么……”晏清有些语无伦次。
　　“方才还在笑林致，现在你却是林致了。”谢无言拍了拍他的肩膀，看着他点点头：“嗯，不错。身体还挺结实，没有偷懒。”
　　晏清笑着，心里却很难受。他和师父也有八年没有见过了，他曾经还想过和这个师父保持联系，但是他和他都行走在路上，行踪不定，根本就不知道信往哪里寄，想了想便也作罢了。
　　如今这种突然的重逢，一边让他惊喜一边又让他手足无措。
　　“你们俩真的是……一走就是八年，我还以为你们再也不回来了！”林致抱怨着，他帮晏清守着这个药铺，其实面上这个药铺是晏清的，实际上根本都快是他的了。
　　但是晏清好像并不担心他霸占他的家产，甩手掌柜一做就是八年，在林致心里有时候他真的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被抛弃被辜负的怨妇，而晏清就是那个负心汉。
　　“这些年，多谢你了。”晏清笑着谢谢他，林致跟他一直关系亲如兄弟，老宅子和珍姨他也有多方照拂，晏清也是发自内心的感谢他。
　　“怎么突然回来了？”谢无言问他。
　　晏清无奈的看着他：“这话应该我问你吧，江湖游侠怎么又突然回来了？”
　　谢无言摆摆手：“我这次也是途径这里，想着回来看看林致这家伙，没想到你倒是回来了。”说着盯着他：“你放弃了？”
　　晏清知他在问什么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无奈说：“说来话长，路上发生了很多事。”转而又问他：“你这次打算待多久？来我家住吧，正好我也有很多话要给你说，也打算跟你介绍一个人。”
　　谢无言没有说话，只是抬眼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想了想还是点头同意了。
　　“等等等等，你们回来了，我们得庆祝一下吧？今晚不醉不归怎么样？”
　　“我老了，不能熬夜。”
　　“我明天还有事。”
　　“你们俩怎么回事，还是不是大老爷们了？喝个酒怎么都那么墨迹？”
　　……
　　阿河起床后，绕着整个宅子逛了一圈。空荡是空荡了些，但是还是能看出以往的一些痕迹。
　　走到一处小院之时，还能看到隔壁人家户院里高大的银杏树。如今夏天，绿油油的银杏叶子长满了整棵树，枝丫甚至延伸到了他们这边。
　　阿河望着那棵大树的时候，听到了那边似乎有人声。
　　“……不知道大小姐这次为什么回江南……”
　　“小声点，要是被老太爷听见了，肯定要……”
　　“听说……还……”
　　“什么？那可真是稀奇……”
　　“我一直以为隔壁没人了呢……”
　　“……也差不多了。”
　　阿河倒是没想到，在那么微弱的声音里，居然听到晏清的闲话……
　　阿河心里很复杂，如果晏清家里不发生那些事，估计他还是江南富户之子，或许早就娶妻生子，生活的幸福美满了吧。
　　不会去学医，更不会四处游历学习，然后也不会救自己。
　　“阿河姑娘？”珍姨在身后喊她，“你怎么站这里发呆啊？”
　　阿河摸了摸鼻子，也不好意思说自己偷听到隔壁说他们的闲话，“唔，我看那棵银杏树长得好，您瞧，那棵树枝丫都伸咱们这里来了。”
　　珍姨看到那棵银杏树便顿了一下说：“那棵树，应该也有好几十年的年龄了吧，所以啊，长得那么大，枝丫伸得那么长。”
　　“几十年？那隔壁……”
　　“听说那个老太爷年纪轻轻的时候就在隔壁安了家，种上了那么一棵银杏树，如今那老太爷也七十多了，可不就是几十年吗？”
　　那这么想，晏清他们一家应该也与这户人家做邻居几十年了吧？
　　“那岂不是，你们做了几十年邻居？”阿河问道。
　　珍姨脸上僵了一下点头说：“是啊，老邻居了。”阿河还待说什么，珍姨却说：“阿河姑娘，我这背啊实在是不行，前院的花你看看能不能帮帮我这个老骨头……”
　　阿河便收住话口，点点头去帮珍姨了。
　　傍晚晏清回来之时，拿着许多药包，身后还站着两个人。阿河站在门口有些反应不过来，同样反应不过来的还有林致和谢无言。
　　“了期，他们是……”阿河本向想晏清邀功，今晚她大展身手了一番，做了一些她以前在家里很拿手的菜，准备庆祝一下她们顺利回到陈国。但是，现在这话她是一句也说不出口了。
　　林致被对面姑娘一句了期给惊得口水给呛住了。
　　“阿河，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拿剑的是我以前给你提过的师父谢无言，旁边这个是我以前在江南的好友林致。”晏清一一给阿河介绍。
　　“师父，她是玉陵，我们刚回来不久。”晏清对着谢无言简单的说，谢无言却看着阿河沉了沉眼神，并未说话。
　　珍姨走出来看到两个熟人也是吃惊：“谢师父和林小公子！怎么今日有空来家里了？”
　　林致打着哈哈：“我也是没想到今日他们二人竟然都回江南了，想着许久未见，也应该喝一杯。”
　　珍姨迎着林致进屋，剩下三个人站在原地，静默以对。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位应该是当今陛下曾经那位侧妃娘娘吧？”只剩他们三个人的时候，谢无言瞧着阿河开口道。
　　晏清蹙眉，“师父，你认识阿河？”
　　谢无言看着低着头看石板就是不看他的阿河说：“曾经在太子府，有幸得见过一次。”谢无言当时虽然只是远远见过一次，但是却记忆犹新。
　　“我不记得我曾经见过你啊……”阿河在谢无言紧盯着自己说侧妃的时候就绞尽脑汁想自己是否见过此人了，但她一直没想起来有这回事。
　　谢无言罕见的笑笑：“您不记得也不奇怪，毕竟那时我并未和您正面相见，是在一旁看见您的。”
　　阿河更觉得奇怪，她并不记得太子有招揽江湖侠客的习惯，更不要说带进府里。
　　谢无言一眼就能看出对面女子在疑惑什么，他也不打算解答她为何出现在太子府的疑惑。
　　毕竟他那次也的确不是为太子办事，唯一那么一次跟着京城里的权势办事，也只是因为欠了一份人情，跟着丞相府公子进出了太子府那么一次，公子停他也停，公子看他也跟着看了那么一眼而已。
　　“晏清，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谢无言看着他这个小徒弟，有些胆战心惊。
　　太子侧妃玉清河死了，这是全天下的人都知道的事。可现在这个死人却住在他徒弟家里，现在站在自己面前和自己说从未见过你。
　　谢无言在江湖摸爬滚打，凭他的武功，他能感觉到对面的女子并无活人的吐息，可她还能眨眼与生人对话这便过于恐怖了些。
　　但他更觉得害怕的是晏清，一定是他做了什么，才会让这样一个死去的人还站在面前，这很难不让他联想到这个徒弟曾经的可怕想法。
　　“阿河，这些你帮我拿进去吧。我想和师父单独说些话。”晏清将手里的一些药包递给了阿河，阿河也没多说什么，拿了药包看了一眼晏清还是进去了。
　　“师父，我游历八年多，找到了起死回生的办法。”晏清盯着谢无言说。
　　“你莫不是还想着……”
　　“是，我从未忘记。那是我一直以来的愿望，我想要爹娘回来。”晏清那么说着，“所以我苦心钻研多年，终于找到了办法，但是那个办法却有漏洞。”
　　晏清苦笑着：“我不敢用那个方法去用在双亲身上，恰逢其会，我去了并州。”
　　谢无言记得那个时候，铺天盖地的传太子妃被齐国奸细抓走……
　　“你以为那是闻雪？”
　　“嗯，不论如何，我和她终究有青梅竹马的情谊。曾几何时，她也帮了我很多，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去死。”
　　谢无言皱了眉头：“那你后来应该知道那不是闻雪，你又为何……”
　　“因为那会儿我不在意她。”晏清冷笑，“因为不在意，所以她来更好。”晏清现在终于能直面心中的恶意，他一开始的目的从来都不是为了让阿河再看看这片山河，而是觉得她是最佳选择。
　　至于为什么非得是她？
　　可能是因为她屹立于城墙上那个坚强脆弱的样子，那一瞬间让他觉得心中有些难过，如果能让她看看更多的风景就好了这个样子。
　　谢无言冷漠的将他望着：“但是你现在后悔了是吗？”
　　晏清沉默了，后悔吗？有一点吧。
　　但他闭上眼，觉得自己与其说是后悔，不如说是遗憾，遗憾自己医术不精，那个方法漏洞百出所以才导致她只有三年时间。
　　他觉得时间太短了。
　　“不，我不后悔。能认识她和她在一起这段日子是我这短暂的一生里，为数不多的幸福日子了。我只是自责……”晏清握紧拳头，紧绷着身体：“我医术不精，盲目将她拽回这个世界，剩余时间不多，可我却无计可施。”
　　谢无言眉头堆得更紧：“晏清，你爱上她了吗？”
　　晏清抬眼看着自己的师父嘲讽的笑笑：“是啊，我像个无可救药的傻子爱上了自己曾经不在意的试验品。这好像一场报应，会痛会疼会流血，但我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