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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重逢 ...

  •   珍姨是这个宅子里唯一留下来的仆人。
      主要是也是她自愿留下来的,她年轻的时候是陪嫁丫鬟,跟着自己从小伺候到大的小姐嫁到这里的。情谊自然不比这个宅子里其他那些买起来的仆人。
      她家小姐和姑爷走的早,留下一个十岁的孩子茫然的面对这个世界。小姐家亲戚隔得很远,再加上她家小姐和家中人关系也并不算多亲密,导致小少爷在失去双亲后处境也变得艰难起来。
      姑爷那边的亲戚……
      唉,原以为可以托付一二,不曾想却全是豺狼。
      小少爷就在这样的世家环境里被迫长大,珍姨还记得小小的少年面对整个院子的仆人,给他们银钱让他们自行散去,最后面对这空荡荡的宅子。
      “少爷,为何......”当时的珍姨站在小晏清背后,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不忠心的仆役留着也是无用,倒不如让他们自行离去寻找生计。”晏清那时并未回头,他的情绪看上去已经很从容了,但是嘶哑的声音还是暴露了他那时的脆弱。
      晏清转头看着她,眼神像一潭死水:“小珍,如果你想走也可以,我这里还有一点银两你可以拿去,回老家还是另谋出路都随你。”
      她其实并无卖身契在这家主人手里,她那好心小姐早早的就将卖身契还给了她,予了她自由。但是这空荡的宅子,徒留这么一个少年在这里,这是和她一起长大的小姐的唯一的孩子,她不能丢下他不管。
      所以她留了下来,尽力拉扯这么一个可怜的孩子。
      但是,他们彼时身无分文,只有那么一个房子了。不得已的时候,这个少爷要辗转各个亲戚之间,寻要一些能够生存的银两。或是因为侵占家产的愧疚,那些年那些亲戚也都会定时送来银钱,否则仅凭他们两个人根本无法活下去。
      以前那个活泼开朗的小少爷也变得日复一日的阴沉下来,直到遇到一个江湖侠客,才逐渐将生活步入正轨。但与此同时的是,他也经常不在家中了,常常在外面一呆就是大半个月。
      明明还是在这个地方,但是他更多是在他师父的居所,偶尔去看他只会看到他在窗前苦读或者浑身是伤的训练。珍姨想说什么,但想到逝去的小姐姑爷,也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在晏清十六岁的时候,他做了一件让珍姨十分震惊的事。
      他将自己大伯抓了。
      衙役抓人再到州府判决,过程只用了十天。宣判的时候,珍姨跟着晏清去听了,判的事谋财害命罪。为了贪图他弟弟家的财产,所以联合了山匪谋财害命。听到这些内容的时候,珍姨很是震惊也很是愤怒,当年虽然奇怪山匪劫财归劫财怎得还害人性命,真相居然是家贼难防!
      珍姨愤怒着想要冲上前揪着那人的头发怒斥他为何要如此残忍,她家姑爷和小姐又是哪里对不住他们这群白眼狼了?晏清拉住了她,眼里并没有想象中的愤恨,只是轻声说:“珍姨,不必问这种人是否有心。让他下地狱去谢罪吧。”
      在那人秋后问斩之后,晏清和珍姨去了晏氏夫妻坟前。
      “爹,娘,晏才已经被问斩了。”晏清一边烧着纸钱一边缓慢的说着,“那些山匪已经被我杀了,你们泉下有知,可以安息了。”
      “对了,你们二老不用担心我,儿子现在会医术也会武了,能够照顾好自己的。”
      “......不过真是不公平啊,他们还过了那么多好日子。你们却那么早的离开这个世界,离开我......”
      晏清那天跪在坟前很久很久,也和他们说了很久的话。珍姨想着,这么多年,小少爷果然还是很想念他的双亲。
      晏清收回了自家的财产,然后又全部散去,只留下了一家药铺。
      珍姨不是很赞同,这些东西留着,晏清迟早用得上。
      晏清却摇摇头:“人都留不住,这些身外之物又能留到几时?”
      像是印证这句话一般,没多久晏清的师父就离开了。晏清回了宅子,发呆了很久,然后自己一个人将这个宅子的一些林植,摆设给恢复成了当年还没出事前的样子。
      然后却又像是逃避又像是释怀一样的离开了江南,只是将这里交给了珍姨,一走就是八年。

      珍姨还在思考的时候,晏清已经走进了门里:“在聊什么?”
      阿河站起身走到他身边指着这片院子:“听珍姨说这里你一个人弄得,了期好厉害。”
      晏清愣了愣,看向这片院子。其实这个宅子整体看起来已经十分萧索了,墙面上的青苔还有裂缝蜿蜒,偌大的宅子,陈设物又非常少,看上去十分冷清空旷。晏清看着熟悉的林植恍惚记起,的确是自己当年亲自捣鼓的。
      “是吗?但我许久没有回家,能保持这个样子,还是珍姨的功劳。”
      珍姨只是笑笑,勉强将这些死物恢复成当年的样子,试图欺骗自己什么都没变,但时间沧桑,终究不是原来的样子了。
      “之前你来信,我便已收拾了两间房间。你们舟车劳顿,还是去歇歇吧。”珍姨站起了身,对着他们俩说着。
      阿河和晏清并排走在珍姨身后,阿河放低了声音问:“这么大的宅子,珍姨一个人收拾,真是辛苦她了。”上了年龄,却又要打理着空荡的大宅子,阿河觉得实在是有些强这个老人所难了。
      晏清点点头:“嗯,所以这次回来我也有另做打算。”
      阿河没来得及问,珍姨便带她到了一间客房。
      大体的陈设物件还是足的,阿河道了谢进屋,身后晏清就在说:“阿河,待会儿先别休息,我有事找你商量。”
      阿河点头答应的时候,就看见背后珍姨笑得开心的样子,心中惆怅,这要是珍姨知道她是个死人,不知道该怎么想。
      “玉陵姑娘,看上去似乎还是妙龄少女,少爷……”
      “珍姨,我这次回来,也打算和您说个事。”
      珍姨话还未说完,晏清便截断了话语。二人在走廊上站着,珍姨看着多年未见的少爷脸上浮现着认真,心底突然有了一种猜想。
      “这个宅子,我打算卖了。”

      阿河收拾好东西,坐在门外的栏杆上赏月。今夜月圆,澄空清静,耳边还有蟋蟀的声响。
      “阿河,怎么坐在外面?”晏清站在身后问。
      “了期,今晚是月圆,来赏月啊。”阿河招呼他在身边坐下。
      晏清并肩坐在阿河身边,夜深人静月又圆,很久没有这样身心放松一下了。
      “上一次一起赏月圆,还是在塞外的时候。”
      天上月圆,地上人团圆。一年时间,同样的月还是他们二人。
      “是啊,那个时候是我们第一次坐在一起赏月。”晏清笑着说。
      “现在我们也在一起赏月,今年中秋还可以一起赏月。还可以一起看江南的桂花,对了,还有兔儿灯。塞外没有这些,总觉得中秋过得并不圆满。”阿河掰手指数着自己想做的事,晏清却想到了更为现实的问题。
      “阿河,从塞外回到陈国,我们花了快一年的时间。这途中条件也并不算好,而且你途中也受了伤。按照你现在的状况,我很担心你的身体。”晏清蹙眉思索,其实死人比活人更加脆弱,身体已经无法复原了。受伤的话,创口便一直在,这对死亡的躯壳来说伤害很大。
      阿河也知道晏清说得对,之前冬天被劫,她为了逃跑弄出来的伤口一直都在。晏清虽然在之后,用药水泡了泡,但是伤口并不会复原,平时为了掩饰,就得拿袖子遮住。
      “所以,这次趁着回江南。我打算准备一下药材,再修复保存一下你的身体。过程可能会有点难受……”晏清说着紧紧攥住阿河的手,“阿河,你届时忍一忍。”阿河能够感受到他紧握着自己的手传递过来的担忧,只能回握他的手:“没事的,了期,我没问题的。”
      她或许是在告诉自己,这点问题她受得住。
      可晏清自己却什么都无法说出,她这个样子说到底还是因为自己私心所致,每一次的那些药水的承受说到底都是因为他导致的。
      他后悔让她去承受这些,可是他又舍不得放她离开。
      她终究不是活人,为了紧紧攥住那一点时光,让她去受这些罪真的好吗?晏清已经无数次思考这个问题,但每次他还是希望她能在自己身边更久一点。
      “了期,你不用太担心。其实我现在很开心,这一路上跟你四处走,让我真的很满足。所以,泡药水这种事在这种快乐里,就显得无足轻重了。”阿河将脸贴在晏清手掌上,温柔地说:“就是这双手,让我还能再次看到这么美的月亮啊。世界广大,你带我看的还不够多,了期你也要再接再厉啊。”她笑得狡黠,但是每一句话都能抚平晏清心中此刻的焦灼不安。
      真的是我在带你看世界吗?晏清不由衷的想着,他们依偎着共享此刻的月圆与团圆。

      为了后面的修复,晏清这几日忙着筹备药材。再加上回到江南,他也立刻去坐镇自己的药铺了。
      这个药铺一直有经营,但其实也是盈亏平衡,并不能赚钱。但是以前晏清学医之后,也有坐堂听诊,如果出诊的话,多多少少还是能有一些钱的。
      本质上这个药铺还是晏清留存着储备药材用的,能在自己需要用药材的时候,不用抓瞎。
      晏清交代完珍姨一些事后便出门了,这个时候已经快要到晌午了。
      走出门便看见隔壁人家门口,人口攒动。光是马车就堵了整条巷子,晏清正是奇怪之时,便看见闻府的老太爷身后跟了一堆的人都站在门口像是在迎接谁。
      心里咯噔一下,不远处的马车上一个丫鬟便扶着一个女子下了马车。那个女子,身着华袍头上还簪着步摇,步履款款,仪态优雅。晏清虽然只看到了她的侧脸,但还是一下子就认出了她是谁。
      闻家大小姐,当今的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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