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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庆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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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神节庆典很是热闹,整个镇子的人都聚集在镇子中心处,笑谈着观看花神台一圈围绕着漂亮的鲜花,台柱上燃着篝火。旁边摆着一坛又一坛的清酒。这些酒都是各家各户贡献出来的自家酿的上好清酒,桌子上还有各种点心,那里围绕着一群孩子,等着那里的姐姐给他们分点心吃。年轻姑娘们聚在一起,头上还都戴着自己做的花环,嘻嘻哈哈的在说着悄悄话。
这会儿大家都聚在一起,等着花神节的重头戏谢神舞,镇子上的青年都听说了今年月见主舞,都围绕在花神台附近等着看他们的“花神”一展舞姿。
阿河和晏清赶来的时候,这里的气氛正热烈,阿河看到江有汜已经在花神台附近候着了。
“他在那里做什么?”阿河问旁边的晏清。
晏清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发现是江有汜,便解释道:“你看到旁边那么多的酒坛子了吗?那是镇子上的各家各户献上来,庆祝花神节,到时候会有倒酒喝酒的庆典,由镇长来引酒感谢神明,阿汜就是负责替镇长倒酒的。到时候大家都可以尝一尝这花神酒,也需要他来倒。”
阿河看着旁边那么多的酒,就替江有汜觉得手臂酸:“那他还真是辛苦啊。”
“是啊,但是这个任务很吃香喔,毕竟也是一个很光荣的责任。”
说话间,前面响起了敲锣的声音,还有有节奏的铃声,人群也在攒动。晏清拉着阿河,笑着说:“看来是谢神舞要开始了,来,我带你去视角好的地方去看。”说着拉着她噔噔噔的上了一旁的大树。
这棵大树因为太高了,一般很少有人能爬上去,晏清好歹跟着自己师父学了一些武艺,上这种树轻轻松松。他拉着阿河坐在树干上,折掉阻挡视线的树枝,花神台的情景便在眼前完全展开了。
月见穿的似乎和许无由画里的衣裳不一样,好像是一些民族服饰。也是阿河在陈国没有见过的,但是那身衣裳和头饰确实好看的不得了。月见本来就生的白,穿着深色衣服戴着银饰,很是漂亮,阿河一下子就理解了为什么镇子上的青年都将月见当作自己的“花神”。她手上捧着一把鲜艳的花束,上举的时候,小脸儿肃穆而又清丽,俨然此刻她就是花神。
谢神舞前面的敬神完了之后,月见拿着花束便开始跳谢神舞了。
她好几年不跳了,但是动作还是熟记于心,每一个动作都很标准,又很美丽。她旋转停顿的间隙,阿河终于明白许无由为什么当初看月见一舞想到了顾盼,可能她们跳得都很美,能不能倾城阿河不知道,至少能一见倾心。
“月见,好美啊。”阿河不由自主地说出这句话,她不看其他人只看月见都能猜到,有多少人为这个女子倾心。
“她平日里看起来太随和,这种时候美丽却像一把利刃,能杀死很多人啊。”
阿河看晏清,却见他不是看着月见,而是看着花神台下的江有汜。江有汜的目光一直随着台上的月见动而动,篝火映照他的眼睛似乎在发光。
“那家伙还想着点拨我,倒是完全没发现自己被一头小狼崽给盯上了啊...唉。”晏清撑着头看着下面结束跳舞的月见,嘴角挑起的笑容有种幸灾乐祸的感觉。
阿河看了看月见又看了看江有汜,这才明白过来晏清在说什么,听到晏清对江有汜的评价时,阿河这才对应起那会儿他和月见吵架的时候那个眼神是怎么回事,“狼崽啊,确实...有点可怕呢。”
晏清这才撇头看向旁边的阿河,她头上戴着的是杜鹃花环,本来晏清打算用其他的花的时候,她却执意用杜鹃了,问他难道这和她今天这身不是很搭吗?搭是搭,但他却担心只是杜鹃花无法拿的第一,到时候阿河会失望。
“喂,你们俩跑那么高干什么!”月见站在下面叫他们,谢神舞结束了,月见一眼就看见坐的高高的两个人。
晏清抱着阿河爽快的从树上跳下来,然后就听见月见咆哮:“你把她带那么高做什么,摔到了怎么办?平时生怕我把她磕到碰到,自己这个时候又怎么带着她瞎胡闹!”
晏清看着眼前明明妍丽无双的一个女子,表情和语气却像是发现家中晚辈胡闹的阿妈,不由得扶额叹息:“月见,你声音小点。阿河没有被我摔到,要被你声音震聋了。”
阿河打着圆场哈哈一笑:“我没事的,月见姐姐,了期功夫很好不会摔到我的。”
月见白了白眼:“得,还是我多管闲事了,你就心疼他。”
阿河被调侃得脸上一红摆手道:“哪有,不上树根本看不到月见姐姐你的舞姿啊。喜欢你的人太多了,我和了期不爬树根本挤不进内围啊。”说着无奈的看着月见背后,好多青年目光都望着这边,这么多人他们哪里挤得进去?
月见不理会那些,拉着她的手说:“那你快来,尝尝我们的花神酒,正好待会儿就可以比花环了。”说着阿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拉到花神台附近,江有汜正在为众人斟酒。
二人目光对上,月见却是不理,直接避开江有汜对另一个人说:“阿大,给我们阿河来一杯花神酒。”
阿大看了月见旁边的姑娘一眼,看上去比月见还要小上几岁,倾倒好一杯酒看向阿河时候声音便放的温柔了些:“好嘞,姑娘,一杯花神酒。祝福你来年身体健康,万事顺遂,早日找到如意郎君。”说完便把酒盏递给了阿河,阿河听着对她来讲离谱的祝福语,还是笑着说:“谢谢阿大哥的祝福。”然后接过酒杯,浅浅啜饮一口然后缓缓喝尽。
“怎样?”月见见她喝完了,便问。
周围的人都将阿河盯着,等着她品评,阿河猜测自己是外乡人的原因,这里的人就会更加在意她的评价,但是她没有味觉啊,品评什么啊?!
硬着头皮,阿河抽着嘴角笑说:“好喝!”
周围的人都笑开了,觉得这个姑娘可真是实诚。
“给。”一旁的江有汜将酒盏递在了月见面前,月见眼角轻微的抖了抖,江有汜发现后轻声笑了一下然后绽开少年郎独有的爽朗笑容:“姐姐,给你今年的花神酒。祝福你今年心想事成,财源滚滚。”
听他那么说,周围的人又是一声笑,阿大还撞了一下他说:“你这个傻小子,你这个姐姐缺什么钱,还不如祝福她能寻得一心人。”
“也是,是我傻了。”江有汜还是那个少年郎的爽朗天真笑容,可是在月见看来,直让她背后起鸡皮疙瘩。少年一手拉过月见的右手,一手将酒盏放在她手心又说了一遍:“祝福你今年心想事成,财源滚滚还有...”他变了笑容,又是客栈里那个令月见浑身战栗的样子,笑得侵略性十足仿佛下一秒就能把月见拆骨剥皮,“祝你能找到一心人,从此白首同心,恩爱不离...姐姐。”最后那句姐姐的时候又恢复成了那个爽朗少年郎,但是姐姐那两个字仿佛余音绕梁不断在月见脑子里徘徊打转,像是眼前那个少年郎的嗤笑,又想起他说他从不承认姐弟,但此刻他叫姐姐又比谁都叫的更亲热。
阿河在旁边目睹了一切,也是浑身打了一个抖。想起以前在都城遇见的丞相府的那个少年,就是那么可怕,碰见一次之后阿河之后都是绕着少年走,明明是同样的年龄,阿河却觉得那个人仿佛成熟太多了。
想到这里,阿河摇了摇头,把可怕的回忆扔了出去。手臂却被一个人攥住了,回头一看是晏清。
晏清也看见了那两人的细微地方,只是更加幸灾乐祸的样子,但是还是把阿河拉了出来:“人太多了,不要挤在里面。”
“花神酒,味道像是果酒,但实际上却是清酒,后劲儿大着,你不要喝多了。”晏清看着她那一杯都空了,担忧着说。
阿河想了想,还是开口问:“...我还会醉吗?”
晏清沉默了一下,“...那也不能多喝。”他要是不把阿河拉出来的话,待会儿说不定就被那些人缠上了,这可不行。而且他能看出来,他今天觉得阿河这身不错的同时,还有其他人也那么觉得,晏清觉得解决这种事也不算很难,只要把阿河拉到自己身边,一切就解决了。
他余光瞟向先前那些目光一直盯着阿河不放的人身上,这些人现在看到他们亲密的站在一起,都失望的离开了。晏清心里轻轻的松口气,麻烦没了。
大家喝着酒,在篝火旁聊着天,有些围绕篝火跳着舞。
阿河以为花环比赛会很正式的时候,结果没想到却根本没看到开始,但是结果还是出来了。
第一被镇子上另一个姑娘拿了,不过阿河也是很服气,那个花环又有漂亮的大瓣花朵,又有星星点点的小花装饰,还有绿叶陪衬,颜色又很漂亮。确实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但是心里还是小小的失落了一下。
同样失落的还有月见,她编织的纯白花环虽然好看,但是因为跳谢神舞,花朵蔫了不少所以就失去了争夺机会了。
“没拿到第一,也没关系。阿河你编的花环还是很好看的,早知道我也为你多找一些花就好了。”晏清一边安慰着阿河,一边心里也有些失落,他知道花神祝福只是那么一说,但是他还是有点想要那种虚妄的祝福,神的祝福有一次也是好的。
阿河也瞧出了晏清的一些失落,她握着晏清的手说:“没事,了期我玩的很开心,这个杜鹃花也很漂亮。”遗憾时常有,但是她今天也是很开心的,至少此刻她知道她和晏清都期待着那个祝福,那么她看来此刻不需要祝福,他们就是祝福语里那般模样。
晏清和阿河比其他人都要提前离开庆典,今天起来的又很早,阿河其实已经感觉到身体的沉重了。
晏清便带着阿河提前回了客栈,回到客栈的时候,后院的灯笼还亮着,暖融融的光照亮着整个院子。晚风吹拂,篱笆上攀爬着的蔷薇花香混着樱花香吸引了阿河。
“时间还早,了期,我们去后院坐坐吧。”阿河提议。
晏清自然答应,两个人走进后院,院子里恰好放着两张椅子,在屋檐并着摆在篱笆旁,二人直接坐了过去。
阿河伸展了一下四肢,然后望着天空,今晚是新月。月牙儿那么细细的挂在天边,有风间断的吹过来,樱花便也吹到他们身前。
“难怪许无由那么喜欢樱花,有风的时候这花飞起的时候好像顾盼跳舞纷飞的裙摆啊。”阿河抓住空中飘过来的花瓣,突然说道。
“他那么喜欢樱花,是因为你说的那个顾盼很像这樱花树吗?”晏清其实一直很好奇,他们三个人以前的故事。虽然之前听阿河说了一些,但晏清总觉得还差了什么。
“不是啊,硬要说的话,我觉得顾盼更像是兰花吧,不过跳舞的时候却像是一朵牡丹花。”阿河摊开手掌,看着手里的花瓣,“唔,我试着推算了一下时间,顾盼出名的时候,了期你应当还没江南。那个时候你是否听过,江南有佳人,一舞倾城这个走街窜巷的说法啊?”
晏清回想了一下,摇摇头。他那个时候一直忙着医术,走的也只会是药铺的街,窜的也只会是各个有点名气的大夫所住的巷,怎么会听到那种传言。
阿河叹口气,“我以为顾盼姐姐很有名呢,毕竟她一舞倾城这个名头可是连都城都有听说喔。”不过后来她嫁人了,这个名头就落在她头上了,吓得家中爹娘让她尽量不要出门,万一被谁认出来就糟了。但是当时他们想多了,传到都城时候,她已经回了都城。而且江南见过她跳舞的人基本上没几个,还都是舞坊里的人,都是她们想着顾盼走了必须再找一个顶这个名头吸引人的人来,教司就锁定了她。导致没多少人见过她跳舞,但人人都知道江南王玉姑娘一舞倾城。结果名声打出去了,她却回了都城,所以能有人知道她就是江南那个一舞倾城的王玉就有鬼了。
“一舞倾城吗,有那么好看吗?这到底是舞蹈的名字还是舞者本人能真的一跳舞就能颠覆一座城池呢?”晏清不在意的轻声说道。
“哇,了期你可真聪明。一下子就抓住了那些传言的漏洞!”阿河感慨道。
“什么漏洞?”
“其实江南佳人,一舞倾城这个传言,说到底就是在说江南有个漂亮姑娘,会跳一种舞,名字叫倾城。”阿河笑着说。什么跳舞就能倾覆城池啊,如果真的如此,她当初在并州直接跳个舞,让齐邡自杀直接就皆大欢喜了。
可惜不行。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晏清缓缓地念着,“我记得有这么一句诗,倒是没想到,原来还有一种舞叫倾城。”
阿河看着他,心头一动:“了期,你没见过倾城舞?”
晏清摇摇头,长这么大,他唯一见过的舞应该就是蜀地的谢神舞了。
“那我跳给你看好了。”
“什么?”晏清一愣。
阿河站起身,背对着樱树面对着他笑着说,“我离开江南后没多久,就奉旨嫁给了君枫,做了太子侧妃很多事都不能做了。我哥哥以前还笑话我,说学了两年的舞,却偏偏嫁给了礼教森严的皇室,舞全都白学了。”她转了一圈然后说:“我很久没有感觉到这样的自由自在了,想做自己就做自己,想笑就笑。今天庆典上他们喝酒都很不拘小节,不用像以前在太子府得注意仪态。他们表达感情也可以随心所欲。你知道吗,以前哪怕是太子妃,面对君枫也不能像这里的人那般随心。”
她在樱花树下,自由得转圈,跳跃。倾城舞,和她今天那身水红色裙子很搭,也恰如老板娘所说的,舞动间裙摆翻飞能看见绽放得花朵,配合今天庆典的气氛,后院四处绽放的花朵,一切都刚刚好,适合跳舞。
晏清后面已经忘了,倾城舞到底是怎样的了,他后来被阿河拉去一起跳舞了。
随着他们起步之间还有晚风拂动,樱花飞舞在他们身边,晏清牵着阿河的手,突然意识到,倾城舞或许对阿河来讲并不是什么佳人倾城。
而是,让她怀念起自由自在在江南的自己。
那个不自由的,要被太子府框缚一辈子的玉清河死了。
现在这个自由的死去的玉陵,终于不用被那些权力,世情束缚了。
她像着飞舞的花瓣,自由了,也不可避免地走向了死亡。
而他拥住了这一瞬地美丽自由,也不可避免地变得患得患失与寂寞。
这个新月再美,终究不是圆满的,晏清遗憾的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