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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流逝 ...

  •   月见就在这个小院子里一步一式的教阿河谢神舞该怎么跳,阿河虽然已经不是活人了,但是她在江南那两年跳舞的底子还没随她身体的死亡而死亡,月见只是跳一遍,再提点她一下动作,阿河便很快掌握个差不多了。
      晏清在院子里搬来了小方桌,再拿了几个小木凳。坐在院中用新鲜的竹子削了几个小竹筒,然后再把早上山中新鲜的竹叶拿出来,在一旁点起了小火炉,开始煮起了竹叶茶。蜀地倒是有很多名茶,比如竹叶青,蒙顶甘露什么的,但是自己做的竹叶茶却有另一番风味。
      听阿河念起曾年去过江南,晏清也逐渐回忆起自己已经有许久没有回到过江南水乡了。虽然他也曾回过陈国,但是每次回去都并未回到江南,倒是更多去了都城。如今被阿河一提,他此刻竟然如此的怀念家乡。
      他以往基本没有想念过家乡,但也许是此刻在蜀地他久待过的地方,看着那边练舞很认真的人,让他有了现在自己似乎也不是孤单一个人了。他也有归处了,不再会寂寥的望着万家灯火然后独独面对自己眼前的黑暗了。
      他茶煮好之时,月见和阿河也练到中途休息的时候了。二人见他方桌处不仅还有热腾腾的竹叶茶还有一盘新鲜的糯米糕,很是自然的坐在小方桌前。晏清本来也是为她们二人准备的,将竹叶茶仔细地倒进竹筒递给她俩。
      阿河和月见看见这种喝法都很稀奇,双手捧着看着竹筒里还飘竹叶香的茶水,月见纳罕地问:“哇,这是什么茶,从没见过呢。”
      晏清捧起自己手中的竹叶茶笑说:“竹叶茶,你没见过也不奇怪,这种喝法只有江南一带才有。”
      阿河闻言更是有兴趣了,她虽然在江南待过两年,但是论起喝这种茶的经历那还是从未有过的。毕竟哪怕去了江南,哥哥和她的爱好还是被自家父亲狠狠地拿捏住的,从小到大家中父亲都是爱喝顶尖名茶,一般茶属于他看都不会看一眼的,再加上自家母亲在茶艺这一块也是很出色的,由此玉家两兄妹在茶这块基本被爹娘狠狠稳固在顶级茶叶这块,其他的基本没喝过。
      虽然阿河现在尝不出味道亦然闻不出什么味道,但是看晏清泡茶的方式,阿河就觉得很新鲜,以至于她喝这一杯如同喝酒,牛嚼牡丹一样直接一口闷了,再把空竹筒递给晏清,眼睛亮闪闪的说:“了期,我还要!”
      晏清自然知道她喝这个竹叶茶根本就是喝个新鲜,便也很快接过竹筒,又再给她续了一杯。
      月见哪里知道这些,很是震惊:“你怎么喝个茶像是猪八戒吃人参果,味儿都不知道就没了,喝茶要品啊,你感觉到这茶中的竹香了吗?清新的山谷气息啊~”
      阿河撇撇嘴,哪有那么夸张。想她以前喝过那么多名茶好茶,在她眼里其实也没有太多的优劣好坏,不过她从前万不敢这么对自己的阿爹说,他会立马夺了自己的茶杯让她滚出去,不要糟蹋他的好茶。
      晏清也摸了摸鼻子,觉得月见捧场有点过头了,其实这个茶确实也只是喝个新鲜。不过看阿河依旧饶有兴致的看着他鼓捣这些东西,他也会觉得做得不错的。

      “这个是江南那边的人都会那么喝吗?从前没见他那么煮过.......”月见看着竹筒里的茶水那么轻声地说着,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他们。
      阿河撑着头想了想说:“应该不是所有人都会吧,以前在江南也没见许无由做过,不过他本身对茶艺一类就没什么兴趣。让他喝茶说不定才是牛饮呢,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事,都是去坊里买一坛梨花白。”
      月见看着阿河听得很认真,完全没注意到晏清在旁边轻轻摇头叹息。
      果然,如此。
      阿河还是敏锐的感知到月见想从她这个许无由的旧友身上挖出点关于许无由的事情,哪怕是小事也好,这是喜欢一个人的基本反应。这让阿河想起当初那个公子哥了,那个公子哥被顾盼拒之门外的次数光阿河知道的就有五次了,其他阿河不在的时候,不知道多少次。
      那段时间,许无由长时间不在舞坊,就连阿河都已经有两三个月没见过许无由了。那时候是仲夏,桃花早就谢了,桃子都上市好几轮了。外头太阳那么毒辣,阿河自然不信许无由还会跑外面画什么深寺桃花,但阿河也确实不知道许无由去哪了。
      顾盼那段时间看起来也不太好,年幼无知的阿河总以为她是中暑了或者是被热到了,所以才食不下咽茶不思饭不想的,整日望着窗外叹息,连阿河都没有几分心情理睬。现在想来那明明是相思成疾,那段时间偏偏那个公子哥又很热情,所以此次都在吃闭门羹。
      偏偏有一日,阿河见郊外池塘荷花的开得正好,便乘船去采了几朵开得正好的荷花想着拿回来送给顾盼,想着兴许她看了漂亮的花说不定会缓解一下暑热的天带来的烦闷,而她捧着花回来的时候便看见了又一次被拒之于门外的公子哥。
      那个公子哥见她小小的一个人捧着长枝荷花,头上还搭着一朵荷叶,两边的丸子头垂着银铃铛行走间清脆的叮当声很是悦耳,也显得阿河很是俏皮可爱,无端的想起一句“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便微笑的向她打了一个招呼:“小姑娘,捧的荷花真好看,是在哪采摘的啊?”
      阿河眨了眨眼,觉得这个人很奇怪,被拒绝多次还来不说,被她看见了也不觉得羞恼反而还能笑着问她怀中荷花哪来的。她想了想,还是礼貌的回答:“郊外池塘,那里的荷花很多,开得也很好。”
      那位公子哥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显示他记下了,他正要跟眼前这个小姑娘告辞的时候,眼前的小姑娘反而开口问他:“公子现在是要去郊外摘荷花吗?”
      公子哥愣了愣,然后点头说:“是,小生见姑娘手中的荷花开的很好看有些艳羡,也想摘几朵。还要多谢姑娘愿意告知小生地点。”
      阿河又看了他几眼,愈加感慨这个人比起商贾更像一个读书人,“公子摘花是放家中欣赏吗?”虽然那时阿河知道自己这般追问已经有些无礼了,但是阿河觉得这个人摘花应当是送顾盼的。
      公子哥看了看她,这边走廊通向的只有一个人的住处,她捧着花应当是去找那个人的。想到这里,公子哥保持脸上的微笑:“不是,摘花自当赠佳人。”
      阿河哪怕再不通情爱,也知道顾盼的事不是她能插嘴的,她也没资格赶走这个公子哥。于是她点了点头说:“可是我已经要送顾盼姐姐荷花了,顾盼姐姐最喜欢荷花了,但是多了就不稀罕了,公子还是另外选礼物吧,否则公子也是白费力气。”阿河把白费力气说的很重,倒不是她多管闲事,而是顾盼这几日心情确实不好,这个人来再多次也没用,只是让顾盼更加烦恼而已。
      那个公子哥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说:“姑娘说的是,那小生便不做那无用功了。小生就此告辞了,姑娘保重。”然后转身离去了。
      阿河觉得那个人可能听懂阿河话中的意思了,一连几日也没过来打扰顾盼。但是阿河的荷花,也没有让顾盼展开笑颜多久。荷花也没几日就蔫儿了,然后就坏了,她还是沉闷着,只是比起之前好上许多了。
      还没等到阿河找到更好的法子,七夕便就将近了。
      街上卖巧果的多了起来,甚至还张灯结彩,街上也看见了许多为乞巧做准备的姑娘。阿河买了几个巧果,打算带回去让顾盼尝尝鲜,或许她能高兴起来。这几天顾盼其实也有准备乞巧的物什,看上去人总算有了点鲜活。
      阿河在舞坊门口便看见了一脸憔悴像是没睡好的许无由,他背着一个包袱似乎才回来的样子,阿河惊得直冲冲的向他奔去甚至大喊着:“许无由,不许动!”
      周围的人包括许无由都被她一声喝住了,许无由揉着惺忪的眼,“祖宗,你小声点,耳朵都要被你喊破了。”阿河哪管他这么多,抓着他一个劲儿问:“你去哪了,怎么那么久不来信,你知道我和顾姐姐多担心你吗?你居然还嫌弃我声音大?”
      许无由掏了掏耳朵,听她那么说愣了愣:“我去学艺了啊,我走之前明明给顾盼留信了,中途也有写信啊,你怎么一副我是个负心汉的样子?”
      这下轮到阿河愣住了,许无由留信了她还真的不知道,寄信她也不知道,也没听顾盼说啊。
      “...你只寄给了顾姐姐是吧?”
      “是啊,我寄信给你我担心你那武艺高强的哥哥揍我啊,虽然他长得真的很俊,但是他看我和你站在一块儿的表情真的很像阎王爷...”
      好吧,她哥哥确实不喜许无由。
      “顾姐姐都没跟我说呢...”阿河小声嘀咕道,但是还是被许无由听见了,许无由沉默了,然后问她:“顾盼最近好吗?”
      阿河奇怪看他:“你们不是在通信吗,怎么还问起我来?”阿河以为他们在秀恩爱,有点生气,明明有通信往来,却问她这个外人,成心气死她吗?
      “......她只回了我一次信,信中只是说一切都好,并无其他。”许无由低声解释着,阿河听了又是不明白,然后想了想可能是最近太热了,顾盼没啥心情。阿河正要说什么,却看见许无由看向她身后,阿河回过身看见顾盼站在他们身后,看着许无由,“你回来了。”
      “嗯,暂时回来了。”许无由看着顾盼,却皱了皱眉:“你怎么好似瘦了不少?”
      顾盼摇摇头:“天气太热,没什么胃口罢了。”
      之后他们又说了什么,阿河便不知道了,因为他们之后去了另一个地方单独聊天。虽然不知道具体内容,可是许无由没过几日就又离开了,这件事还是她去舞坊找顾盼的时候,顾盼随口提起的。
      当时她撑头靠在窗沿边,窗外斑驳的柳叶影打在她脸上,阿河看不清她的表情。

      七夕当晚,所有姑娘聚在清湖畔参加小活动,沿街好多小吃玩意儿,河边还有很多人在放莲花灯,石桥另一头围着一大群人等待卖艺人放稀罕烟花。阿河跟着其他舞坊其他姑娘也出来玩了,她们很快四散开来,乞巧活动很多她们都跃跃欲试。顾盼被舞坊其他姑娘硬拉出来,看着街上张灯结彩,还有各什玩意儿,脸上总算是有了一些淡淡的笑意。
      陈国比较开放,特别是江南一带,除了乞巧之外,一些青年男女也会趁着今日表心意。
      所以坊市上也会看到一些青年男女并肩,或者年轻夫妇游玩。
      阿河买了不少巧果,见到顾盼站在巷口处看着巷子里,她也伸头去看便看见一个少女背对她们躲在南瓜棚架下,仔细一看少女对面还蹲着一个男子,那个男子捧着一堆小玩意儿给少女,说什么她们是听不见了,但是那些玩意儿都是些小布娃娃,还有一个小木盒,还有些朴素珠钗,还有一对磨喝乐。
      他们笑得很甜蜜,顾盼低了眉眼向前走:“我们去前面看看吧。”
      阿河想到离开的许无由,顾盼没有多说,许无由也不会跟她说。但是顾盼确实越来越不开心,想到前几日她还开心准备的七夕物什,今日却是一个也没拿出来,包括自己做的两个莲花灯。
      阿河没再说什么,只是递给了顾盼一个巧果,“尝尝吧,很甜。”
      顾盼接下了,咬了口,眸光闪了闪努力笑了笑:“嗯,很甜。”但是阿河却觉得她要哭了,阿河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阿河身后却传来了一个声音:“顾姑娘,好巧。”那个声音很温柔,也很适时,但这不是许无由的声音,阿河转过头就发现那是前几日的公子哥。这位公子哥几日不见,似乎憔悴了一点,眼底有些黑眼圈。
      “李公子,公子也是出来看七夕乞巧会的吗?”顾盼微微合礼,躲了多日,今日当面碰见了还是得礼貌打招呼的。
      李公子颔首,然后就发现直勾勾盯着他的小姑娘,那是阿河。那日阿河和他说了几句话,却也没有自我介绍,阿河也是今日才知这人姓李。
      “多有唐突,敢问这位姑娘芳名?”李姓公子在问阿河。
      “单姓王。”
      “王姑娘和顾姑娘一起同游吗?”
      “是啊,我喜欢顾姐姐嘛。”阿河笑笑。
      李姓公子看见顾盼手中咬了一半的巧果,眼睛弯弯道:“顾姑娘这个巧果看上去很是精致呢,不知道在哪买的?”
      顾盼也微微笑着:“这个巧果不是我买的,是阿玉方才送我的。”
      李公子眼睛轻轻一转,“这样啊,是我方才唐突了,以为这是顾姑娘做的巧果,还正想讨要一下做这巧果的法子,好赠与家姐呢。”
      “这是我买的,顾姐姐不怎么喜欢又炸又甜的。”阿河看着李公子很奇怪的接话,阿河觉得他是故意引顾盼和他多说几句话,所以试图化解顾盼的一些困扰。
      李公子这个时候却笑得更加深:“是吗?那是李某唐突了,敢问王姑娘,你买的是哪家巧果铺子呢?”
      阿河觉得这句话很耳熟,但阿河暂时想不起来,在回答了他之后,这位李公子便邀请她们二人去清湖畔,本来她们二人以不打算乞巧为由拒绝的,但是谁知李公子说的却不是乞巧,说今晚清湖畔有人放巨大的花灯祈福,可以去看看。
      阿河和顾盼都有点心动了,路上才听这个李公子说是南街的富商不久之后就要嫁女了,今晚那位富商打算为女点一盏巨大的花灯祈福。
      “你连这都知道?”阿河有些觉得奇怪,总有一种这个人不务正业天天听些小道消息的感觉。
      那李公子只是拿着折扇敲着自己的掌心,“只是办事的途中,偶然听闻罢了。”
      阿河还是觉得有点奇怪,但是还是跟着一起看着那盏漂亮华丽的花灯出现,真的是好看,江南一带富庶之人不少,就这花灯的派头还有湖中搞得花船,能和都城里那群权贵一拼了。阿河深知有钱能使鬼推磨,也就不奇怪了,但是顾盼却是很喜欢那个漂亮的花灯。
      阿河最后也没跟他们看到最后,她哥哥来找她了。总归是夜里出门,玩上一会儿玉辞也担心妹妹了,干脆出来寻她。之前有事不得不让她一个人在外面晃荡,现下事情忙完,玉辞就来找她了。顾盼自然也没什么好说的,毕竟人家是亲兄妹,比她这个外人亲近,有阿河哥哥在安全也比较有保障。
      最后阿河就跟着哥哥离开了,虽然哥哥说他可以带她再逛逛,但是其实阿河已经不想逛了也困了。所以在跨过石桥回去的时候,阿河还是下意识望了望河边的顾盼和李公子,李公子好像拿出了一盏很漂亮的莲花灯,脸上有些不好意思。阿河看到顾盼有些怔愣,然后接过了那个莲花灯,露出了一个很温柔的笑容,看上去是今晚为数不多真实的笑容之一。
      阿河拽了拽哥哥的袖子,玉辞停下来看她:“怎么了,还是想逛逛吗?去哪你......”话还没说完,就听阿河对他说:“哥哥,你眼神好又聪明,你帮我看看顾姐姐身边那个公子哥在说什么?”
      玉辞顺着她的眼光看过去,看到那个书生样子的男子在对顾盼说了些话,想了想该怎么跟自己妹妹说后,他开口:“那个人喜欢你的顾姐姐吧,他说什么你喜欢荷花...不能重样...特意做一个莲花灯什么的。”
      阿河一下子就明白之前的熟悉是啥了,那个李公子从第一次对话就在套她的话,想从她嘴里套点顾盼的小事。她说顾盼喜欢荷花,但不能重样,赶在七夕之前给她做了莲花灯,方才看似在和顾盼说话,也是从她嘴里套了顾盼不喜欢又炸又甜的东西。
      “喜欢一个人,小心机真多啊,关于对方的什么都想知道。”阿河不由自主叹口气。
      玉辞笑出了声,“这口气,像是你很喜欢了一个人似的。”
      “怎么,很喜欢一个人的话,我也会这样吗?”阿河反问哥哥,她倒是想不出来自己这个样子。
      玉辞沉默了一下,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毕竟我还不能想象你喜欢一个人的样子,那个时候你一定要离开我了,离开家了。我还真的无法去想你这样子,我和爹娘会是什么样子。”
      “哥哥,明明你比我大,要说也是你先娶媳妇儿,到时候你才是有可能不要我和爹娘呢。”阿河想想心里不爽的说。
      “嘿,你这丫头,我在你心里怎么那么不堪?”
      “都说娶了媳妇儿忘了娘,娘都忘了,又怎么会记得我这个妹妹?不行,越想越气,不想理哥哥了。”
      “哈?你这丫头怎么可以因为还没发生的事迁怒你哥呢?丫头?阿河啊,不是吧,阿河啊,你哥哥我还没打算娶妻呢,我最亲爱的妹妹啊.......”
      阿河记得那晚兄妹俩还未走过石桥,天上便绽开了艳丽的烟花,大朵大朵的盛开在天空照亮了这一片街。而他们所走的桥下流淌着清澈的清湖水,湖水上好多好多的莲花灯向坊市的另一头流去,流过阿河和哥哥所走的石桥下,也从岸边形单只影和比肩而行的人们面前流走。
      有些阿河不知道的东西也流走了,直到现在她才觉悟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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