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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花朝 ...

  •   阿河在马车上将一些厚重的棉袄收起来的时候,发现行李里有两个草蚂蚱,形制小巧做工有好有坏,阿河都不用问便知道这是谁的杰作了。
      过年之后,冬雪消融,山路便也开了。晏清计算着时间,便和阿河一起向村长一家告辞了,由于两人在村长家借住了近一个月,怎么说多少还是有点感情的,至少小灿是很舍不得。小孩子不断的在怀里撒娇,一向游刃有余的晏清也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手足无措,只能将孩子搂在怀里温柔哄着:“当然会啦,小灿要听爹爹娘亲的话,帮你爹好好照顾你娘亲,可不要调皮气娘亲了啊。下次晏哥哥回来给你带陈国的风车还有糖人好不好?”
      小灿听见糖人眼睛倏然发光直点头应好,阿河也在旁边加注,“那阿河姐姐给你带我们那里的布偶和泥人!”小灿又匆匆的抱着阿河好一顿亲昵。
      村长妻子笑了笑:“此去路途还有些远,听那口子说你们俩打算从蜀国进陈国,蜀国的路可不好走啊,这是我给你们准备的驱虫防蚊的药粉,还有这是晏兄弟要的雄黄酒,给你们备好了,那边又有瘴气又有毒蛇毒虫的,马车里还给你们添了一些伤药以备不时之需。”说着将包袱递了过来,阿河看见里面还有一些饼和馒头,心里更是熨贴,只不停的说:“谢谢嫂子。”
      村长妻子摸了摸她的头:“说些见外话。”这近一个月,这姑娘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是和这个年轻小伙一直在帮她将养身体,这个冬天比起往年她喝的药少太多了,他们时不时就出去碰运气带了一些兔子和山鸡回来,倒真的是有心了,打心底里她很喜欢这两个人。
      村长则是给了晏清一张地图,上面清晰的标注了哪里的路好走又哪里有歇脚的地儿,“出门在外不容易,晏兄弟之前你帮我们村子找回了被掳的姑娘,这些日子又帮我娘子调养身体,但是我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大恩不言谢,我会在村子祈祷你们二位一路顺风早日回到故土,这个村子也永远欢迎你们二位的到来!”
      晏清只是笑了笑,辑礼而谢后,两人坐上马车缓缓离开了村庄也离开了这座山。
      阿河掀开帘子将草蚂蚱拿到晏清面前笑吟吟的,“晏清你瞧,这是小灿偷偷放在咱们包袱里的离别礼物。”
      晏清将视线从道路上转移到他身后的人手上,忽而笑开:“这其中有一个是小灿做的另一个应该不是小灿做的吧。”草蚂蚱一个精致小巧,另一个就有点欠缺了,很明显不是一个人做的。
      阿河想了想:“应该是他娘亲帮忙的吧。”毕竟村长妻子手很巧,能做可爱的糕点还能绣一手的绝妙女红,做个草蚂蚱估计不在话下。
      阿河左手一个草蚂蚱右手一个草蚂蚱,“两个草蚂蚱,正好咱们一人一个,这个给了期。”阿河把好看的草蚂蚱放进晏清手里,“这个给我。”自己拿着另一个有点丑丑的草蚂蚱,晏清一怔转眼看她,阿河却还是开开心心的模样完全不觉得哪里不对。
      “怎么把好的给我了,自己却留着那个次一点的?”晏清询问。
      阿河想都没想直接开口:“就是想把好的给了期啊。”语毕又添了一句,“而且我也不觉得这个有多次啊。”想到小灿望着自己笑嘻嘻的脸,阿河便完全不觉得这个草蚂蚱差多远。阿河觉得小孩子喜欢一个人的心意非常纯真,不能以成年人的眼光来看待,毕竟很多时候有的成年人连这种普通不起眼的草蚂蚱的好意也不会给予。
      晏清叹了口气,阿河从来都不会觉得自己的真情实感对他本人会有多大影响,她喜欢就会掏心掏肺不遗余力的对那个人好,连下意识里都是真心,晏清看着手里的草蚂蚱,目光渐渐柔和,而他现在刚好就是那个被不遗余力地相信交付真心的人。
      可是同时他又有些丧气,他不知道自己的情感和阿河是否一样,阿河一切的爱恨情仇全都是纯粹干净又热烈,像是一团小火苗,燃烧的时候就不断的释放,即使它被熄灭也有燃烧的痕迹,留下一片灼灼。可是晏清蓦地有些惶恐,他并非那般纯粹,就连救她也是带有其他的目的,他还怀着细小的恶意揣摩过她,也借机去试探过她,结果她坦坦荡荡让他羞愧到不敢再提。
      他有资格承担得起她简单的情感吗?
      可是如果,她对他只是生命最后的善意,他又该如何自处?
      晏清发现光是这样的猜想就足够让他辗转反侧了。
      “阿河,把你那个草蚂蚱给我,我的给你。”晏清蓦地开了口,阿河看向他,见他将草蚂蚱递给了自己,不由自主的问出了口:“嗯,为什么?”
      晏清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示意她坐下来,阿河听话的坐在他旁边。晏清将马绳交给她说:“阿河先驱车,我将你手中的蚂蚱稍微改改,将它改好就行了。”
      说着就动起了手,晏清的手,手指很修长指节分明,连指甲盖都是干净圆润的,好看的不得了,阿河沉迷晏清的手时,晏清已经很快的将草蚂蚱改的有模有样了,甚至比另一个更好。
      阿河反应过来时,已经下意识的感叹出了口:“哇,了期还有什么你不会的?”阿河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这个人还有什么不会的,晏清只是笑并未回答她这个憨傻的问题,他不会的太多了,比如他就无法看清她的心究竟是何想法,他也不会时光倒流提早去遇见她。
      “不过,了期为何突然想到改草蚂蚱的?”阿河拿着草蚂蚱顺口一问。
      晏清看着前面的迎春花爬满了一面山坡,黄色的小花在春风里迎风摇曳,迎春花开的很繁盛,远处的山头翠绿盎然,溪水潺潺,小溪流上还有花瓣一簇簇的,他心头像是被春日的酒浇了个遍,清纯甘洌的味道直冲脑门,他笑着:“因为我也想把最好的送给阿河。”
      一如这俏皮的草蚂蚱,一如这迎面而来的春风拂面,一如他藏在春日远山绿水里那些能入她怀里的情意。
      阿河闻言抬眼看他,他的眸光像是被春水濯净过,还是平日里那副笑容,但是阿河总觉得哪里不一样,她无法表达但她本能的觉得晏清似乎有些开心。阿河便也笑起来,“那这样的话,我们就真的是同一条线上的蚂蚱了!”
      两个人便一同笑了起来,这次晏清也是放开了声音笑,山川里尚有回音,他俩的笑萦绕在一起。

      进入蜀国之时,已是春深,蜀地多山谷,绯红的花盛开在山谷里昭示春日未远。
      晏清驾着马车进了一个镇子,镇子埋藏在山岭之中,每一道山腰上都能看到居民楼,很是热闹。这里的百姓的装扮和陈国齐国完全不一样,但是服装什么的确实很好看,可能因为这里山高水长,而且地势陡峭,蜀国与陈齐两国往来并不算密切,百姓也是安得自在,并不浮躁。
      一进入新地方,阿河就在马车上坐不住了,跳下了马车四处张望,晏清为了防止走散,拉着她的手一直没丢,于是晏清一直在被阿河拽着走。
      “了期,了期你看这个面具好奇特啊。”
      “诶,了期了期,你说这是什么啊,好香啊,是香包吗?”
      “哇,那个看起来很好吃啊!”
      阿河又蹦又跳,晏清拉着她不让她走远了撞着人,看见远处有个见月客栈,便拉住她道:“咱们先去客栈投宿,马车东西收好后我再带你出来逛逛好吗?”阿河才知收敛点头答应,晏清便带着她去了见月客栈。
      将马车安顿好后,晏清和阿河进了客栈大堂,见月客栈的修缮很是让人舒服,装修别致让人觉得这里应当蓄满了蜀地的各种风景,阿河扯了扯晏清的袖子小声说:“这个客栈可真是好看啊……”阿河觉得让自己在这里住个三四年都不会腻,晏清笑了笑说:“毕竟见月客栈在蜀地也是小有名气的了。”
      正当阿河要问晏清怎么知道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我说今天早上怎么喜鹊在我窗前啼叫呢,寻思也没什么喜事啊,这会儿才知道原来是友人来访。”阿河转头看去,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子袅娜多姿的伫立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她持着一把轻罗小扇眉眼含笑的将他们望着,她腰间系着一个银铃,行走时银铃清脆作响很是赏心悦目还悦耳。
      阿河不知为何心沉了沉,身边的晏清开口也是笑道:“远道而来不曾函信于你,也是叨扰了。”
      晏清熟稔的语气让阿河有些吃惊:“了期,你们认识?”
      阿河突然开口说话让那个女子这才注意到她,阿河如今还是裹了黑袍,但是没带幕篱面纱之类的,她的面容是暴露在阳光下的,她是个死人即便赶车再累她依旧是化妆完好的那个样子,加之晏清将她护的很好,所以她看起来和寻常的十九岁姑娘并无差别。她不怕别人的直视,看就看,互相看!
      晏清转眼看她回答她的问题,“嗯,我早年游历来过蜀地,在这里待过一段日子,我和她是旧相识,是…好友。”他缓缓解释完,忽而想起了什么,笑着对她说:“对了,阿河我来给你介绍一下,她叫月见,是这间见月客栈的老板娘。”转而又看着对面的女子道:“月见,她是玉陵,我们要一起回江南,绕道蜀地来你这里投宿,能为我们准备两间安静的客房吗?”
      月见听他如此说话微微挑了挑眉,脸上笑意有些加深,眼光却是在他和阿河之间来回转了一下便依旧笑吟吟开口:“好说,既是你来我自会好生招待。”说完便招呼了一个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少年过来:“阿汜,过来。”
      少年跑了过来,脸上还有些汗水,“月见姐,什么事?”
      “去登记两个上等房,最僻静的那两间,然后把钥匙给我。”月见拿着扇子给少年扇了扇,与方才不一样,她此刻像个温柔的大姐姐。
      “好的月见姐,我这就去!”少年如影似风的速度登记,并且将钥匙递给了月见,月见笑了笑:“好了,去忙别的吧,待会儿姐姐给你糖吃。”
      少年一下子嘴巴翘的老高:“月见姐,我不是小孩子了,别老拿那一套糊弄我了。”
      月见拿扇子敲了敲他的头:“哼,在我这里你永远都是个孩子。”少年不服气的哼哼跑走了。月见这才上楼梯然后转头看向晏清和阿河,晃悠了一下钥匙道:“走吧,我带你们看看房间。”
      晏清和阿河跟在月见身后,晏清回头看了一眼方才那个少年的身影,又看向前面领路的女子问:“那是江有汜?”
      月见点了点头,似有感慨道:“孩子长得快,你认不出也正常。”转而笑说:“毕竟那之后已经过了五年。”
      晏清看了月见一眼,并未把话接下去只是跟在她身后,倒是阿河听的一脸迷茫,五年?晏清五年前来过蜀地吗?那会儿他才多少岁啊?不对,他现在多少岁来着?
      阿河看着前面的身影才发现自己或许真的完全不认识晏清这个人,阿河突然有种莫名的丧气。
      月见将钥匙扔给晏清瞥眼道:“还是给你留的老地方。”然后转眼笑着对阿河说:“玉姑娘,这间房是你的。”阿河看了看,和晏清是挨着的,但是另一头却没有房间了,这个安排很是照顾阿河这个姑娘了。
      阿河微微笑着冲她点头致意,轻声道:“谢谢。”
      月见更是笑眯了眼,“晏清是上哪儿诓的这么一个单纯的小姑娘啊?”
      阿河听她那么说又是摆手道:“不是不是,不是诓,是……是一起回家。”阿河有点应付不来。
      阿河手足无措不知该怎么办的时候,晏清在旁边有些无奈:“月见,你不要欺负阿河,这方面她不是你的对手。”
      晏清走过来将阿河推进了房门,隔开了她和月见,“阿河,赶路有点累,你先收拾一下,我待会儿带你去这附近逛逛。”阿河点了点头,就听月见说话:“你们要出去逛逛吗?那你们可赶上了好时候,这几天正是花神节,你们有热闹可看了。”
      阿河好奇问:“什么是花神节?”
      月见笑笑说:“类似陈国的花朝节,都有祭拜百花神,春游,祭春日的习俗,只是名称不一样。而且这里还有每年甄选出来舞蹈身姿最好看的姑娘来跳谢神舞,你们有眼福了。”
      “听你这话的意思,你不是主舞了?”晏清看她,分明是在问眼神里却一副了然的样子,月见愣了愣忽而笑开:“不当了,我不当已经有几年了,不想跳了。”说完也不等晏清回应径直下了楼。
      阿河顿了顿没问出口,稍微收拾了一下,便出了门。
      开门的时候,晏清正等在门口笑着,“走吧,我们出去看看,花神节很热闹,今天可以多逛一会儿。”
      ...
      走出来的时候,外面确实还很热闹,四处都在叫卖,有孩子捧着一大捧花兴高采烈跑过去,嘴里还在嚷嚷:“阿娘阿娘,快看,我摘到了好漂亮的杜鹃花。”
      在山谷中心有大片空地,空地上有很多人围绕着,在搭架子,装饰花台,篝火在旁边熊熊燃烧着,人们往来笑闹,很是热闹。
      “这里是花神台,等到花神节那天会有主舞在这里跳谢神舞,祈祷今年丰收感谢神明去年的关照,到时候还会有人派发本地镇民自己酿的花酒,你到时候也可以尝尝。”晏清拉着阿河的手笑吟吟的为她解释。
      阿河却是望着他问:“了期,你在这里待过很长的时间吗?”晏清对这里的熟稔的感觉像是这个地方就是他的家乡,但是阿河记得他的家乡在陈国江南,那个鱼米水乡,温香软玉的水墨地方。
      晏清想了想说:“比起在其他地方,蜀地确实是我待得最长的一个地方了,我在这里待了两年吧。”倏尔他笑了笑,“那会儿我才十六岁,刚刚离开陈国,听闻蜀医很是有名所以跋山涉水来到这个地方,学习了两年多。”
      阿河在心里默默算了算年龄,也就是他现在24岁?和哥哥差不多的年龄,但是他却已经走过许多地方了。
      “后来你一直在游历四方吗?”阿河看着远处的夕阳的余晖落在身旁这个人的脸上,暖色的光让晏清愈加温柔。
      晏清看着她点了点头:“其实曾经教我医术的那位先生,是一位江湖游侠。他游历到江南,遇见了我,见我一人孤苦伶仃便有心传授我一些东西,他道我应当学会一些东西,能依靠自己双手活下去。他给了我两个选择,一个学武一个是学文。”
      阿河眨眨眼,奇怪问:“可是你不是说他教你的是医术吗?”
      晏清笑了笑指着自己:“我自己提出来的,我说我要学医。”晏清看见阿河有些怔愣的样子又是一笑:“当时他一瞬间的表情和你一样,但是他随后就拍了拍我的肩...”
      ......
      “你为什么不选择我给你的选择?”
      “那不是我的选择,我的选择就是学医。”
      “是因为你的双亲吗?”
      “我曾无数次想如果当时我能救他们或者有人能救他们,一切是不是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你如果抱着这样的想法学医,是会误入歧途的。”那个人背过身,长叹一口气,“罢了,我也可以教你,但是你要答应我学医后去行医天下,走遍江湖,医道有很多是我无法传授给你的,我只能带你窥探门径,具体的你自己去学习吧。”
      ......
      “看来了期的学医之路也不容易呢,难怪你要走遍那么多地方,不过你的先生大概是在教你悬壶济世吧。”阿河笑笑不以为意道。
      晏清却是一愣,“悬壶济世?”
      阿河点点头说:“不是有句话说医者仁心,济世济民吗?游历四方的晏郎中,所过之处必定会扶危济困吧,仁心仁义,这便是悬壶济世了。”阿河想起晏清还会武功,又说:“了期一身功夫也是那位先生所教咯?”
      晏清看着阿河,倒是突然想起那会儿那人却是也在敦促他学武,学医避免不了会阅读各类古书典籍,医书晦涩难懂,所以他避免不了也是会认真学文,但是学武这块晏清一时之间倒是没想到,当时也只想的是这位先生估计是担心自己会和父母一个遭遇,所以学一些来强身健体防身的。
      如今想来,根本就是为了让他更好的行走江湖嘛,晏清现在才想明白有些无语。
      阿河还在那里猜测:“难怪了期说那位先生是一位江湖游侠呢。”
      “...嗯?”
      阿河望着他笑开了:“他根本是在传承侠之一道嘛。”
      晏清愣了愣,阿河见他还望着自己,以为他是震惊自己知道这些,然后解释说:“别看我哥哥是一个少年将军,但是实际上他很渴望成为一个江湖大侠。曾经也做过仗剑走天下的梦,只是后来他真的到过边关,打过仗见过一些人后他便再也不这样想了。”
      阿河很自豪的说:“他说为侠有很多种方式,但本质上都是希望为百姓为国做出自己的努力,有的侠者深入江湖去扶危济困,救人于水火之中,为每一个人点起星灯。而他将戍守边关,为国之稳定献出自己的一点点星火,虽万死而不辞。这样的他们虽然不同道,但终究殊途同归。”她笑着看向晏清,“我想你的那位先生就是在江湖里的一盏星灯吧,否则他不会教你那么多,这也是侠之道。了期,你很幸运。”
      不知为何听见阿河那么说之后,晏清突然记起那人临走之时对自己说的那句话。
      “晏清,过于执着,无异于屠戮自己,医人者无法自救,切莫走上一条不归路。”不归路与自戮,晏清现在好像才有点明白是什么意思,他看着阿河走到面具摊,拿起鬼面具冲他笑,救人救己他如今都已经做不到了,这是一场有关他自己的屠戮。

      等到两人回到客栈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下来,周围的灯笼已经亮了起来,附近的竹林还有隐约的萤火虫,阿河突然就觉得留晏清在这个地方两年应该不仅仅是医术。
      “都说了不行,我说不跳就是不跳,你说什么都没法。”
      “我的祖宗耶,除了你,还能找谁啊!”
      “瞧你这话说的,咱们伏间镇会跳舞的姑娘那么多,没了一个阿秀和月见,你就找不出其他人了嘛?”
      才刚到客栈门口的两个人便听见里面的争吵声,阿河和晏清对视一眼便走了进去,发现客堂里的人还不少。
      围绕着坐在椅子上撇头不配合的月见的人就好多个,有今天下午那会儿见到的少年江有汜,他一直看着月见,眼神似乎有些古怪。还有一个老态的男人,看起来急得满头都是汗,另外几个人却像是那个男人的帮手,一会儿给他递水一会儿给他擦汗。
      最后还是月见发现了他俩回来,笑眯眯的:“回来了,玩得开心吗?”
      月见的话让那个急得满头大汗的男人转头看向晏清,愣了一下然后走近一看,激动的拽住晏清的手:“是晏兄弟吧,是吧是吧?”
      晏清还是友好的笑了笑:“是我,镇长,我回来了。”
      “哎呀,小伙子几年不见长得越发俊俏了啊,我们镇里一些姑娘要哭死后悔死咯。不过你这回来的正是时候啊,一年一度的花神节又要举办了,你看上哪家姑娘就给我说,我给你说媒去!”镇长很是激动的握着晏清的手,阿河视角看来,镇长看到晏清比看到自己亲儿子回家还要兴奋。
      “镇长,你可不要给晏清瞎操心,没看见旁边小姑娘站着的嘛?”月见听了镇长的话,倒是最快反应过来,面上还有些不开心。
      阿河看她,心里有些惴惴之时,镇长却转过头看向了她,眼神犀利仿佛要把阿河看出个洞。阿河心里一骇,往后退了退,却感觉后腰上有一双手扶住了自己,她还没反应过来之时,晏清便将她拉到了身后,声音还是那样温柔:“镇长,方才听你和月见在争吵,是有什么事嘛?”
      月见眉头抽了抽,大声骂:“晏清,祸水东引什么的你也太没良心了!”
      镇长却是一下子反应过来转身对月见说:“你不愿意去跳谢神舞就算了,怎么的还怪起了晏兄弟?”
      晏清却是很快抓到了重点,“谢神舞怎么了?”
      镇长叹了口气,坐在了板凳上,旁边的人叹气解释道:“本来今年的花神节上是由阿秀来跳谢神舞的,可是就在今天下午,她出门去给她阿爹送饭的路上把脚给崴了,今年的谢神舞她就无法跳了。可是这镇上论跳舞就属阿秀和月见跳的好看,月见不跳谢神舞的这几年都是阿秀在负责谢神舞,可是今年她却跳不了了,所以镇长想让月见来顶替一下,而且她又跳过又有经验...可是月见,死活不肯答应,镇长方才就是和她在争这个。”
      晏清看向月见,月见却是望着其他地方不看他,他叹了口气:“属实找不到人了吗?”
      镇长却是叹了口气:“我要是找得到人,我又何必逼着她跳舞。”说着叹了口气,看了月见一眼似乎是妥协了,“我再找找吧,花神节还有几天,希望能找到比较合适的吧。”说着走出了门,一下子客堂里只剩下月见,江有汜还有晏清阿河四个人。
      “真的无论如何都不跳吗?”江有汜语气颇冷的问,阿河看向那个少年,那个少年眼神复杂的看着月见,身上的气息似乎都变了,不是白日那会儿开朗天真的样子,这会儿却是莫名的有一种冷寂的感觉,这并不是一个少年郎该有的样子,阿河看久了竟然觉得背后起了细细的鸡皮疙瘩。
      月见皱眉,烦躁的将小扇拍在桌上,“不跳不跳不跳,说了多少遍!”
      江有汜皱了皱眉,并未被月见这声大吼吓退,只是开口时语气带着冷意的嘲讽:“那个男人有什么好的,能让你埋葬舞蹈祭奠他?”语毕又觉得不够又加了一句,“你再怎么祭奠,他也不会回来,倒是白费心思。”少年郎说完并不等月见反应过来转身就离开了,并不看身后的月见脸色是有多么惨白。
      晏清身后的阿河看的心惊肉跳,偷偷的扯了扯晏清的袖子低声问:“怎么回事啊?”
      晏清还未回答,月见便开口,“晏清,我希望你不是那个劝我的人,我希望你是最后能理解我的那个人。”
      阿河看向月见,却见她撑着头看着窗外逐渐升起来的月亮,表情冷淡并不为那场争吵而感到烦躁,阿河这才认真的看了看对面那个女人的样子,柳叶眉烟雨眸,雪肤樱唇,挽着时下最流行的髻,簪着新鲜的迎春花,明明那样美丽的女子,眉间却是化不开的忧愁,这般样子像极了曾经在太子府里闻雪等君枫归来的样子,这样的愁绪只能由君枫归家化解,和君枫相拥的一瞬间,闻雪眉梢像是开了花一般。
      闻雪说那是思念,阿河忽地想起那首词,长相思长相思,若问相思甚了期,唯有相见时。
      阿河百般思绪的时候,晏清摇了摇头对月见说:“我不会劝你,世间解法不是只有一种,月见就这个问题你有很多解法,但是你选择了逃避。你可以不跳舞,但是你却可以帮镇长物色合适的人选,而不是谈之色变。”晏清顿了顿还是说:“月见,你不是逃避跳舞,而是在逃避有关那个人的所有记忆,舞蹈不跳就不跳了吧,但是还是帮帮镇长吧,他那些年待你如同亲女儿一样,你倒是忍心气他。我走的这些年,你应该一次花神节都没出门看吧,今年当我厚脸皮求求你带我和阿河逛逛,我希望阿河玩得更加开心一点。”
      月见挑了挑眉头好笑的看着他:“最后那句话才是你的目的吧,还绕那么多圈。” 月见将眼光放在阿河身上,阿河只好硬着头皮笑笑:“月见姐姐,那就拜托你啦?”
      月见笑笑,“阿河,姐姐带玩光他晏清的厚脸皮是不够的,你能给姐姐什么啊?”
      阿河愣住,半晌没回话。晏清以为她又是被月见给吓住了,正要对月见摆手,却听阿河十分认真的说:“那我也来帮月见姐姐处理谢神舞的事吧!”
      月见也只是开个玩笑,没想到阿河会认真,愣了一下:“你,你帮我怎么处理?”
      阿河拍了拍胸口豪言壮语道:“我也可以帮你甄选谢神舞的人的!”
      晏清扶额拉回阿河,“阿河,谢神舞很复杂,不是那么简单随意甄选的,估计月见和镇长有的头痛。”
      阿河却完全没有被吓住:“了期放心吧,我学过好几年的舞,基本上各种舞我都会,所以甄选舞蹈什么的我也很熟练!”
      晏清愣住,月见却是抚掌一笑:“你学过好几年的舞,各种舞都会?”
      阿河点点头,这点基本上很少人知道,当年去学舞也是为了锻炼她的体态和心态,爹娘一度嫌弃她跟着她哥哥混的太久,一点都没有大家闺秀的样子,什么都在让她学,想让她静下来。什么古筝古琴还有琵琶啦,再让她学了山水画,花鸟画,都没让她静下来,她还是整天上蹿下跳的,还经常跑到哥哥的练武场和她哥哥玩。
      阿河她爹实在是受不了她这般德行,别家姑娘文静在家绣花习字,温柔娴静,而他家姑娘却是一天到处疯跑,一会儿在郊外放风筝一会儿又去了山上挖笋,偶尔老实在家也是跑到厨房纠缠厨娘做酱菜缠着厨子给她做烤鱼,简直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恰逢那会儿玉辞要下江南去学艺,顺便去那里的军营操练一番,玉辞便提议将阿河带上。玉辞听闻江南善舞,舞坊教司不仅多还很优秀,玉辞对自家妹妹秉性十分熟悉,觉得她既然那么好动便让她去动个没完。学舞既能锻炼体态礼仪又能多一项本事,何乐不为?
      玉家爹娘觉得儿子说的很是有道理,便同意了这个决定,但是京中门户清白的人家都以女儿习舞为耻,认为那是魅惑误人的玩意儿,玉家虽然觉得跳舞不是一件多么羞耻的事,但是玉家爹爹还是得在意京中名声,于是阿河去往江南的时候说的好听是去老家休养,实际上在江南换了个名字学舞。
      不过阿河确实在舞蹈这方面有出人的天赋,她在江南最好的舞坊教司里学了各地的舞蹈,假名的她一时名声大震,很多人想慕名观她一舞,但是都无法得见她的真容,毕竟玉家小女儿在江南习舞还搞得名声大震这种事传到京城,玉家爹娘也别想出门了。
      所以整个陈国除了玉家知道那个舞绝江南的人是阿河之外,其他人都不知道,基本上回到京城后阿河再也没跳过舞,一开始是没有机会跳后来是不想跳,她的挂名夫君君枫都不知道他的侧妃会跳舞。
      这么想着的时候,月见已经拉着阿河的手眼睛放光:“之前就看你身段不错是个跳舞的料,没想到你还真的会啊,那你还帮你姐姐我甄选什么个劲啊,你来跳谢神舞不久好了?”
      “什么?”这个发展倒是阿河没想到的。
      “不行,阿河身体不适,不能帮你这个忙,甄选可以帮你但是跳舞不行!”晏清想都没想直接替阿河回绝了,阿河突然想起,如果自己暴露了不是活人的事实,那么花神节就会变成鬼节了,那确实不太好。
      月见却是不信邪:“身体不适?那你今天还带着她到处跑,你骗鬼呢!”说着点着晏清的肩膀推开了他,然后将阿河揽了过来颇有些揶揄:“哼,你就是想独占我们阿河,不想她的舞姿给别人看吧,还那么冠冕堂皇,晏了期,你这套少来了我给你说!”
      阿河听了月见的话下意识看向晏清,不愿意她的舞姿给别人看,独占她?是吗,那还挺...挺让她雀跃的。
      晏清有点被月见的话梗住了,阿河会跳舞他的确很意外,而且看她样子她不仅仅是会还是善舞的,想到他都没见过的样子会被别人看到,晏清心里确实不舒服。可是不仅仅如此,她去跳舞的话,身体的异样被人察觉的话该怎么办?
      这么想着,晏清就恨不得把阿河藏起来什么人也见不到。
      可是看见她裹着黑袍,一动不动的将自己望着的时候,晏清记起了在齐国边陲小镇上给她买的那件水红色裙衫,这一路上晏清都未曾将那件衣服拿出来赠予她。倏尔他记起,那件衣服老板娘说那是一个舞娘缝制的,就是为了想穿上跳一支舞给自己的心上人。
      晏清笑了笑,忽而很想看阿河穿上那件裙衫起舞时,是否真的如那个舞娘的期待,能一眼夺走心上人的所有心神。
      “好,我不阻拦阿河跳舞,但前提是你得让阿河自愿帮你跳舞才行。”晏清态度迅速的转变让阿河愣一下,月见也没想到他的立场那么不坚定,还没来得及开心便听晏清说:“但是就算阿河答应你了,你也不能把她拐走,她身体不好我每日要为她切脉,你也不能让她受伤或者过劳。月见,我很认真,我说的是一点伤都不行。”在这一点上晏清很认真,很严肃样子,倒是让月见不自觉地颤了颤。
      阿河倒是不在意跳舞,对她来讲确实很简单,只是她还在想晏清是否真的在意一人的舞蹈,阿河想起漫山遍野的绯红,蓦地想起了什么,然后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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