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多情月光

7、第四章

　　因为山路过分崎岖，我们不得已将车停在路边，下车行走。
　　我让简明在车里等我，我并没有进村，直接来到了村子里唯一的墓园，因为长久无人打理，墓园极为简陋且破败，密密麻麻的挨着几十座土堆——这是外婆死前要求死后长眠的地方，她老人家并不愿意葬进城里，无论城里再好，再光鲜亮丽，这都是她固守了一辈子的故乡，这里躺着的都是陪她一同走过的老朋友。
　　我轻车熟路的走到一个不起眼的坟前，看着墓碑上黑白照片里满面仁慈微笑着的老人，我忍不住红了眼眶。
　　这个世界上善变的东西太多太常见，比如外婆刚死的时候，我难过得不成样子，林择栖拉着自己的手在外婆坟前那么坚定那么真诚的说会一辈子对自己好的誓言。
　　可是现在呢，所有的甜言蜜语，海誓山盟都打包喂了狗，但外婆永远包容的爱与笑容亘古不变，长存于心。
　　我想，如果这个世界上真有灵魂这东西，外婆看见自己跟林择栖走到了这样不可挽留的地步，为了林择栖遍体鳞伤，还这么没出息的放不开忘不掉大抵会很难过很心疼吧。
　　我的外婆真的从来没过过什么好日子，刚生了孩子没几年就死了丈夫，她一个女人累死累活的把儿子拉扯大，本可以好好的颐养天年，却又出了这档子车祸，她只能又一次一个人为她年幼的孙子扛起一片天。
　　想到这些，我跪在坟前，声音哽咽：“孙子不孝……”
　　暮色四合，落日西斜，不远处的小山村里有渺渺炊烟升起，不少人家都亮起了一盏昏黄温暖的灯火，无须观望我都清楚的知道，没有炊烟是自家的，没有灯火是为我，更没有人是站在门前为等我回家的。
　　寂寞突如其来，我孑然一身，我什么都没有，失去了唯一爱我疼我的亲人，用所有去爱一个人却转眼就只剩一场云烟，我终究是要人财皆失，两手空空的。
　　很绝望，但我无能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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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昏将逝，我回到简明的车上，车子里开着空调，有些温存。
　　大抵是太难过了，山路崎岖，我竟也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梦里林择栖还没有对我那么坏那么残忍，会早早起来去图书馆给我占位置，林择栖是个看不进书的，我安静认真的阅读时，他就用手撑着脑袋看看我温暖柔和的侧脸，一看就能看上一整天。当然，我自动忽略掉林择栖看着我心里想着别人的事实。
　　梦里也有冬天，但是都温暖的不像样，我有时候会忘记添衣服，林择栖看我冷着比自己还难受，穿着大衣一股脑将我抱进怀里，舍不得让我受一丁点的冷风;
　　A大有一条长长的两旁栽满法国梧桐的林荫道，在那条路上我们交换过无数温柔缱绻的吻;
　　林择栖护我一直护得很紧，要有谁敢给我一点脸色看，他能直接用拳头教人家做人;
　　林择栖第一次进厨房也是因为我，那阵子我刚没了外婆，什么也吃不下，林择栖亲自下了一碗面，虽然结果是他倒腾了半个多小时，这个厨房最后一片狼藉，成品更是咸得难以下咽，可我却全部吃下去了，和着里面林择栖手忙脚乱时不小心放进去的我最讨厌的香菜，愣是一点也没剩下，那时候我想，没事了，只要有林择栖在，世界末日我也不怕了。
　　可是后来呢？后来怎么一切就都变得那么面目全非了呢？睡梦中林择栖深情喊出的名字，我告诉自己没关系，我可以去学着自欺欺人，哪怕心存疑问，半信半疑，我也不敢多想，害怕去问，我总觉得有些事情自己问出了口，就会维持不下去。
　　藏着这样揣测不安的担心，我和他竟也甜蜜的恩爱了几年。
　　想来也是林择栖演技太好，就好像从未认识过一个叫简明的人，就好像……他真的在爱着我。
　　一直到我毕业典礼的那天，肖然无故缺席，我一直找不到人，手机没电了找林择栖借来联系肖然。
　　我打开林择栖的通讯录，林择栖手机里电话的备注一向简单明了，都是电话号码对应的人的名字，对我也一样。
　　我不小心按到了字母“w”开头的电话备注，看到了林择栖手机里唯一一个不一样的备注——我最爱的人简明，简直字字诛心，旁边的头像是一张简明的正脸照，点进去的那一刻我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为什么林择栖一见到我就说什么要追我，什么狗屁的一见钟情;为什么林择栖看着我时的眼神里总掺杂着太多的怀念，我们以前又没见过……这一切终于有了答案，可是我突然一点也不想知道了。
　　我不记得那天自己是怎样若无其事的将手机还给林择栖的，之后我什么没说，沉默着远离身后喧嚣的一切，所有的热闹都与我再无干系，我只能伶仃一人，在命运不怀好意刻意设定的苦难里垂死挣扎，哪怕，所有的力气都做了无用功。
　　这个梦做到这里戛然而止，因为简明推醒了我，我看到简明一脸的关切和担心，疑惑的摸了一把脸，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竟然满脸都是泪水，真狼狈。
　　我摇摇头，心里却忍不住有一丝动容，有多久，没有人这样关心过他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