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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消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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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转身走了。
老劳勃有些生气,又觉得有点空落落的。
这些都是为了那个小女孩,他想。她也是个低等法师,很弱,但每次来买他的东西,都很有礼貌。她日子过得很穷,像大多数低等法师一样,只能靠解决一些单个的僵尸来讨生活,但你却丝毫在她脸上看不到任何沮丧的表情。
她从不抢夺别人的东西,即使很想要。她也勇于承认自己的贫穷,每次把玩过他店里的各种药品,恋恋不舍地放下时,都会满怀歉意地帮他把上面的指纹擦干净,有时还会与他聊聊天,听着他讲述外面的世界,似乎感兴趣的很。
她活得很充实,尽管因为贫穷一直吃着黑面包。如果那小子不需要她养,也许她还能吃的更好一点,也不会像那样的瘦。但每当她跟他讲起她攒了多少钱,将来要买他店里的什么东西时,他也都深信不疑。表面上说些讽刺她的话,暗地里却把她想要的法杖留下来,尽量不卖给别人。
也许这就是她说过的人格魅力?
她有时会说些令人听不懂的话,脸上带着某种迷惘的感伤。除去这些时候,她一直都是快乐的。
一只快乐的小鸟。
如今这只经常光顾他的店,带来快乐的小鸟,它还会回来吗?
莫兰在卡夏的营地狼吞虎咽地吃了三碗饭,这才抚着肚皮觉得活过来了一点。
尽管以前经常挨饿,但饥饿的感觉一点也不好受,她到现在还是不能习惯,最怕的就是断了收入来源,手头的钱根本熬不上多久,就又得饱尝疾苦了。
于是又忍不住把钱袋从怀中掏出来,来回抚摸。
幸好她还有一技保身。
对了,这么久没有回去,不知那个家伙有没有饿肚子?忽然脑海里浮现出一个身影。
那家伙可不是个有耐心的人,从前在街头流浪的时候,就偷过她的钱袋,被莫兰一个火球烧焦了后脑勺。那个臭屁的家伙,被人烧了后脑勺,不但不逃,反而冷气逼人地转回身,一拳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熊猫眼。
从来没见过那么理直气壮又凶狠顽劣的小偷。
她有点好笑地想着,当时的自己可没有现在如此平静,两人当街扭打,又撕又咬地在泥水里打滚,她早忘掉了钱袋的事,凶狠地骑在他身上,非要在他眼睛上也捶个一两拳,却被他一口咬在拳头上,立刻鲜血直流。
呵……事实上,一年过去,他的脾气也没有什么大的改变,依旧是个冰冷易怒的暴躁小子。自己倒是被磨平了棱角,步步退让,变成了个负债经营,拖着一个巨大拖油瓶的大姐。至少她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回到家,前前后后转了一圈,没有见到布里的踪迹。
莫兰歪头,十分地平静。
这小子,大概又跑去哪里自己弄吃的去了。
实际上,如果没有她,他也许会过得更好。试想一下,做小偷的人,谁又会整天靠黑面包过活呢……更不用说奥兹卡城里,除了商户,还有满城的鸡都与他相熟,这家伙掏鸡蛋、诱拐母鸡的本事简直比黄鼠狼还要娴熟。
所以莫兰一点也不怕他会把自己饿死,只是有些头疼会找上门来吵闹的养鸡人。毕竟钱还是要从她这里付……还不算上带他登门道歉、回头又要挽回这家伙面子的损失。
扒了扒头发,莫兰无奈地摇头。算了,随他去吧,吃饱了自然会回来。
有时她几乎以为自己养了一只猫。在原来那个世界,莫兰并不喜欢猫。
那是一种神秘而自私的动物,永远都以自我为中心,骄傲的几乎将喂养人视为自己的仆人,没有丝毫的感恩之心,更不知道忠诚为何物。一旦找到更好的归宿,无论现在的主人有多么好,也都毫不犹豫地抛弃掉,并且决不肯回头。
莫兰自己就养过一只跑掉了的猫,十分伤心,于是发誓再也不养猫了。有时她几乎觉得,布里就像那只猫。永远不知道何时会跑掉,更不知道为何会决定跟着你,而且一待就是一整年。
一整年只能吃黑面包的苦日子。
于是莫兰又有点喜欢猫了。毕竟在这个世界,多了一个人,与她相依为命,不再是一个人,不再独自背负着沉重的十字架。
好吧,还是她太脆弱了。
管他跑不跑掉,反正她又不图他什么。摇摇头不去想那么多,莫兰摸了摸怀里的钱袋。也许,是该为自己和布里改善一下伙食的时候了。
想起自己一开始的打算,莫兰站起身,走到床边俯下身。
没有……
还是没有……
没有没有没有!
莫兰一把抓起床边的枕头,砸在墙上。
胸口胀得厉害,气息也不稳,忽起忽落间,竟觉得天旋地转。那是她攒了两年的三百里德尔,本来打算的好好的,买一根新的法杖、一件新的布袍,再给布里买些鸡肉和牛肉,也许早餐可以加一份牛奶……
所有这些希望,全都没有了。
原来妥善存放在枕下的三百里德尔全部不见了。家里的门锁得好好的,家具和床上也没有被移动过的痕迹,没有人知道她的钱放的位置,除了布里。
除了布里。
莫兰牙咬的紧紧的,几乎把牙根咬碎。不断地告诉自己,不可能是布里,不可能是他,如果他要偷,何必等到一年之后?
但另外一个声音却响起,带着无与伦比的雄辩之态:如果不是布里,谁又会知道她把钱缝在床垫里?如果不是布里,他此刻又去了哪里?他完全可以等她攒了一笔钱再偷,既可以混吃混喝,又有人自愿当赚钱机器兼银行管理员,何乐而不为?
在房里瘫坐了一天,几乎比那洞窟里的三天还要难熬。
莫兰不断地回想,徒劳地想要抓住某些蛛丝马迹,但……什么也想不起来,只觉得头疼欲裂,比头更疼的地方是心,它曾那么地信任一个不值得信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