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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见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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拥挤而沉默的人群里,莫兰挤在边角的位置,有点急切,又有点惶然地注视着那从佣兵营慢慢驶过来的马车。
洛曼瑟答应让她先见布里一面,但无法安排单独的会面,因为对方采取了严密的防守,所以只能将她带到拉铁笼的马车经过的道路旁。
“尽量不要惊动他。”他交待。
马车越来越近,人群依旧安静,但却象潮水般涌动起来。
“布里,半魔人布里!”
莫兰既想往前一点,好能够清楚地看见他,又怕他看到自己,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有点没了主意,随着人群的波动而被动地挪动位置,踮起脚生怕错过了马车。
随着一阵铃声,马车靠近了。
先是拉车的四匹黑马并排走过来,脖子上的铃铛玎玲作响,然后就是那个熟悉的熟铁笼子,由宽达两指的粗铁筋打造,即使最强壮的野蛮人也休想将它们扭弯。
人群的涌动更加厉害,压抑沉默的气氛中,隐约有人低泣的声音。也有人开始低下头,默默地祷告,嘴里念念有词。
莫兰用力地踮着脚,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笼子里坐着的少年。
仍然是那张清俊白皙的面孔,仍然是冰冷冷,仿佛蔑视一切的表情,他看起来与平时没什么不同,除了脸色苍白了一点,除了……那双深褐色接近黑色的狭长眸子四处睃巡,仿佛在寻找着什么。
他,在找谁?
马车经过,一道目光掠过她的方向,越过层层人群,忽然定着不动,瞬间如同被点亮了似,璀璨如艳阳。
怔了一下,她抬起头。
那双深褐色的眸子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里面似狂喜,又似松了口气般的解脱。人群骚动了一下,因为笼中原本奄奄一息的半魔人似乎突然受了刺激般,猛地转身,抓住身旁的铁笼往后看去,仿佛在看什么人,一身铁链哗哗作响。
莫兰努力站直身体,安慰般地朝他笑了笑。
布里站了起来。
马车渐行渐远,她犹豫了一下,没有跟上去。不单是因为怕他反应过激,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更是因为看到那一身被血染成深黑色的布衣。
不知为何,她竟不敢再看。
教堂后门,洛曼瑟轻轻敲了几下那面又窄又小,只容的下一个人通过的门。门立刻打开,有人在门侧向他鞠了一躬,他微微低头,让过那显得矮小的门楣,走了进去。
马克菲勒昂着头,表情不屑地守在外面,似乎根本不把这小小的教堂放在眼里。莫兰看着他的表情,心底的不安渐渐沉淀了下来。
没事的,布里一定会没事。
她看见洛曼瑟手中拿着的信笺,信封外缘折叠上来,上面有棕红色的火漆印章。这是专属于教皇或国王以及贵族们的私人通信方式,那信一定是来自于某个大人物。
等了大约一刻钟,门后又响起脚步声,还有低低的交谈,洛曼瑟出来了。莫兰紧张地握紧双手。
“请您放心,我一定遵照那位……大人的意思办。”
“那就辛苦你了。”
“不不,这是我的荣幸!也是整个奥兹卡的荣幸!”
洛曼瑟慢慢地走出来,身后跟着的是点头哈腰的弗克教士以及教堂里几乎所有的年轻教士们。他瞧了马克菲勒一眼,后者赶快去给马套上缰绳。
“那么,再会。”他踏上马车踏板,向众人挥了挥手。
“再会!”弗克教士带头鞠躬,莫兰掀起一点点黑色的车帘看得直乐。
洛曼瑟低声给马克菲勒交代了两句,这才转头看向莫兰。
“现在该是你履行诺言的时候了。”他淡淡道。
铁笼又被完好无损地运回了雇佣兵营,布里依旧站着,双手紧握着铁栅栏,谁也不知他在看着什么。
莫兰一路小跑地过去,看着一个身材巨大的雇佣兵一点点地将那铁笼上拴着的巨大的粗铁链费劲地砸断。
“你没事吧!”笼门一开,她就冲了进去。
布里斜斜地靠着栅栏坐下,一双狭长的深褐色眸子似笑非笑地望着她,姿势很是轻松,仿佛他只是出去旅游了一番,此刻正在惬意地休息。
自从看到她之后,他才放松般地坐了下来。
看着那样的笑容,莫兰放了心,然后立刻回想起一件事来。
一件很重要的事。
布里还是在笑着,看她脸上的表情转了几转,似乎觉得很有意思。
“咳……”莫兰不知该怎么开口,为什么她老是要做这么猥琐的事?哦,不,为什么明明是自己占理,结果她却变成了死皮赖脸的讨债人?
“没有了。”一道清冷带笑的声音打断了她即将脱口而出的下面的话。
“没有了?”莫兰倒抽一口冷气,然后拼命抑制住想上前揪他领口的冲动:“你都花光了?花哪儿去了?”
“啊……”布里站了起来,慢慢往外走:“我不记得了……似乎是玫瑰女考特曼,还是温特酒吧的威士忌……或者是老梅林的热烤鳗鱼?”
莫兰惊讶地长大了嘴,然后随着他陈述的回忆,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终于,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她再也顾不得某人有没有受伤之类的话题,跳了起来:“对了,我都忘了问,你到底是怎么被抓到这里来的!”
卖戒指?他哪来的戒指……还有,他卖戒指是要做什么?
顿了一下,布里没有回头,他站在铁笼门口,遥遥地盯着某个似乎是偶然从这里经过的骑士看了片刻,冷冷地笑了下,然后才漫不经心地答道:“那只是个意外。”
再也没有的意外。
他的报复心很强,那些不了解情况的人早应该知道这一点。
大步跨出铁笼。
意识到女孩在身后跟着,嘀嘀咕咕小声诅咒,声音虽低却仍被他听在耳中,不由得心底一软。于是就自然地停步回头。女孩正低头快步跟上,不料他突然停下脚步,收脚不及,立刻一头撞进了他怀里。“好疼!”莫兰正好撞到了鼻子,顿时涕泪横流,将头从他怀里拔出来,急急地用手摸索鼻子,为什么她觉得那里似乎已经撞塌了?
布里胸口疼的厉害,简直哭笑不得。他一手抚着似乎又已经绽裂的伤口,一手头疼地抚额:“你想怎么样?”还钱?他现在手头真的一里德尔都没有了,莫非这丫头这就是报复他?
“……”莫兰想了想,又想了想。
想知道事情始末的好奇心还不如丢掉三百里德尔的失落来的沉重,看这家伙现在的样子,更不像是会有钱留在身上的模样,心里顿时空落落的,觉得一切的希望都没有了。
不不……“现在该是你履行诺言的时候了。”
她忽然想起洛曼瑟的话。
好吧,既然是救命恩人,为他干活想来布里也没有什么话好说,而且还有钱拿。
一周二十里德尔。多么先进的计薪方式啊,虽然比不上传说中的计时收费,但也差不了多少了,她已经很知足了。
这算不算因祸得福?
布里看着某人本来的一脸阴郁忽然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眉梢眼角浸润着的喜滋滋的小快乐和时不时将他上下打量,欲言又止的模样,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为什么,他会有一种被卖掉了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