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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暗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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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之后,当莫兰拿着刚刚领到,新鲜热乎刚出笼的二十里德尔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某人的卖相果然好啊……嘿嘿。
正笑得嘴都合不拢地走着走着,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身后好像跟着什么人。
嗖地将钱袋塞进怀里,她双手护在胸口,拿出一副谁敢觊觎我的钱我跟谁拼命的架势,猛地一回头!
美男!第一直觉!
美男!第二感觉!
美美男啊啊!第三幻觉……
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笑得这么漂亮的男人……莫兰石化了。
一只细长有力的手抚上她的脸……啊啊啊,近距离接触啊,那双深褐色的犹如琥珀般闪亮的眸子,那秀挺而直的鼻子,那抹总是带着半分嘲讽的微笑的唇角……
等等,等等。
布里?
莫兰清醒过来。
“把我卖了多少钱,嗯?”他依旧若无其事地笑着,开口,说的却是另一件令她避之唯恐不及的事。
“呃……”莫兰小心斟酌着,有点心虚的打量他的表情,笑的太过灿烂,似乎是生气了,不好不好……一惹人生气的时候她就紧张的不得了,结果不小心实话就蹦了出来:“一、一周二、二十里德尔。”
“哦……”微笑的双眼眯了起来,内里寒光骤闪:“这么说你是真的把我卖了?”
“不不不……”她连连摇手后退:“我想救你……但被人抓了,又没有别的办法……”
“这就是洛曼瑟开给你的条件,嗯?”他瞥见她胸口那鼓囊囊的一团,一早就留意到了,这丫头还想藏到哪儿去。冷冷一笑,忽然上前两步,手指一勾,便将她怀里的钱袋拎了出来,掂了掂:“少了点,为什么不跟他要上一大笔,然后远走高飞?”
她本来紧盯着钱袋的目光忽然一滞,抬头看他片刻,瞪大了双眼,似是愤懑:“为什么这么说?”听他的口气,好像真的以为是自己把他卖掉了。
他讥讽地将钱袋抛还给她:“除了我,洛曼瑟没有理由留下你。”
莫兰细细的眉皱在了一块。
他说的很对。他说话一向尖锐,但说的却又都是事实。
“对,我是买一赠一。”她忽然有些泄气,原本挺得高高的胸膛垮了下来,黯然地回答他的话,承认现实那也没有什么。只是心底一阵阵的刺痛,她不肯承认那是受挫了的自尊。
布里安静地看着她。他不知道她的自尊心居然这么强,觉得跟着他便是吃闲饭么?居然这么多天过去,他都没有察觉到。
脸上讥讽的笑容渐渐消失了,他的声音也不自觉地放柔,慢慢将话题引到他更感兴趣的地方去:“你那三天到底去了哪儿?是被他们捉住的?”
她表情还是有点黯然,摇了摇头:“不是,是在黑暗洞窟,被困住了……”
“那种地方……也能困住你么?”布里恍惚了一下,亏他还以为她遇见了什么了不得的危险。目光放远,似是自言自语般,暗自在心底考量。
莫兰却以为他在讽刺自己,头低的更低了:“好吧,我承认我笨就是了。”
半晌,头顶上传来一阵低笑。
伸手抚了抚她的头顶,他放弃了原本的念头,装作无奈地开口:“我说过你笨了吗?”声音极为轻柔,她原本绷紧的身体放松了下来,不自觉的微微向他靠近了些,像受了委屈的小动物,倔犟又惹人怜爱。
他眼底蓦地闪出一抹淡淡柔情,却一闪而逝,取而代之的是戏谑的无情,一把将她靠近的身体推开:“你不是笨,你是笨死了!”
“啊啊啊……死布里!”她退后两步差点摔倒,跳起来,想要去揪他笑的坏坏的脸,却被他更快一步地闪开。
“哈哈哈哈!”他大笑,转身离去。剩下身后恼羞成怒的她,红着脸叉腰吼:“你才笨,你才笨死了……你知道狗熊怎么死的吗?就像你一样,是笨!死!的!”
在那震耳欲聋的吼声中,他状似轻松地离去。转了个弯,抬头,看向天空中那枚明媚的艳阳,耳畔还能听到她羞恼的叫声,脸上的笑容却消失了。
明明是如此美好的日子,为什么,他竟觉得悲伤呢。
夜深了,洛曼瑟办完公事,站起身从窗口往外凝视片刻,慢慢从帐篷里踱了出来。
城北的雇佣兵营分为两块,明显地以帐篷的颜色划分出界限。
位于西北的他的一边是灰色,而富兰克林.西德骑士的东南方那一边,则是黑色。此刻他的一边帐篷里都早已熄了灯,悄无声息,而那一片绵延数里的黑色帐篷之间,仍旧是觥筹交错、嘶喊与怒吼声不断,间杂还能听见一两声妇女的低泣……
这个西德。
洛曼瑟皱了皱眉头,转身向西走。
黑暗里一切都井井有条,只能听到睡梦里偶尔的梦呓,以及在床上无意识辗转的声音。不得不说,尽管有太多不如人意的地方,他还是对此相当欣慰。
抖了抖身上的斗篷,洛曼瑟负手而立。
忽然眼角瞥见一抹昏暗的灯光,才刚放松了片刻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他记得,这帐篷似乎是分配给了那个叫莫兰的姑娘。
这么晚了,她还在做什么?
脚步轻轻地朝那个方向靠过去,毫不费力地穿过几个埃挤在一起,由于轮流换班已经睡熟了的哨兵,他停在那顶唯一漏出昏黄灯光的帐篷外。
里面,有人正像吟咒一般,念念有词,架势倒有点像黑暗巫师。洛曼瑟靠在帐外,警觉地仔细听。
“一百三十五、一百三十六、一百三十七……”
嗯?他挑眉。
然后,是金属硬币轻轻撞在一起的磕碰声,以及似乎是闷在被褥里,贼兮兮甜蜜蜜的低笑声。似乎没有任何的黑暗咒语需要这样念叨。
“二百五十七、二百五十八、二百五十九、二百六!……哈,刚刚好!晚安喽,我的钱钱~~”哗啦哗啦的声音,似乎正在把钱袋往哪儿藏。
半晌才弄明白她在做什么的洛曼瑟,蓦地哑然失笑。
这姑娘……如果说一开始他还有点怀疑谈条件时她转变的过快的态度,现在忽然觉得释然。能够深更半夜数钱……倒是有趣。
静立了片刻,转身走开。
他还是不要继续听了,虽然不会有人知道自己听过这种壁角,可还是觉得莫名的尴尬。回想起那阵低低地却又压制不住兴奋的贼笑声,他也不由得莞尔。
这么晚还如此精力充沛,这个莫兰……看来是要找点事给她做做了。
紧了紧斗篷,沿着来路原路返回,路上碰到正在巡逻的哨兵队,对方似乎习惯了他的出现,悄无声息地行礼,他微微点了头,目光稍斜间,脚步顿住。
一个少年正静静坐在熄了灯的帐篷前,默不作声地看着他。一身黑衣仿佛融入了最深的深夜,令那黯淡的月光洒在他身上,都显得更明亮了些。
布里斜靠在帐篷支角上,一手撑在膝盖上支着头,一手端起酒杯,冲着远处的黑衣青年举了举。
洛曼瑟不想跟他重申禁酒令的问题,原地站了片刻,他微微一笑,如同什么都没有看见似,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