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音》一只小十七

12、见家长

　　期末考试如约而至，同样是三天。好不容易熬到考试结束，一班众人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冲出教室。
　　教室里已经没剩多少人了，顾言在自己座位上整理东西，楚枫边看着顾言整理边用手机听歌。等顾言整理好了，楚枫将耳机摘下塞回兜里，顾言冲楚枫点点头。
　　“走吧。”
　　“好嘞。”
　　楚枫搂着顾言的肩同他一起去食堂。
　　“言子，考完了就要家长会了吧。”
　　“嗯。”
　　楚枫转头看向顾言，眼神在顾言身上上下打量。
　　“言子，家长会你家谁来啊？”
　　“我后妈。”
　　“哦，这样啊。”
　　顾言的家庭情况他是知道的，这句话楚枫刚问出口就后悔了。然而他没想到的是，顾言表情一如既往，还是淡然，好像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这让楚枫暗暗松了口气。
　　期末考周三考完，周日返校晚自习前出的成绩，第一时间发到了家长的手机上。
　　顾言背着书包准备去学校，却被周悦岚叫住。她拿着手机，皱眉看着他，表情有些严肃。
　　“你这次考试知道考得怎么样了吗？”
　　顾言没有回答，连个眼神都没有赏给她，只是默默站着。
　　“掉到第三了！你怎么回事，这次怎么考成这样？”
　　顾言依旧没有说话，但终于肯抬眼看向周悦岚。周悦岚看着一副无所谓模样的顾言，心头更加窝火。
　　“你这是什么态度？你考试是为我还是为你啊！你最近为什么出去得这么勤？连考试前都出去！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没有。”
　　“那你倒是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这似乎和你无关。”
　　“你什么意思？！”
　　顾言没有再理会周悦岚，他抬步走出家门，似是发泄似的将门狠狠甩上，发出一声巨响。这道门终是将他同周悦岚隔离开来，好像只有这个时候，他才会放松一些。
　　家长会那天，是楚枫和顾言待在学校的最后一天，马上就是寒假了。
　　周悦岚来到学校的时候，顾言正在向楚枫的母亲问好。顾言同楚枫肩并着肩，嘴角挂着一抹笑，与笑得肆意的楚枫相比显得极为腼腆。这是周悦岚第一次看到顾言笑，以往在家的时候，顾言永远冷着一张脸，周悦岚对于他来说好像永远是敌人。
　　周悦岚怔了怔，随后整理好表情走上前去。
　　“顾言！”
　　顾言闻言转头，看向了她，最开始他脸上的那抹笑在看向她的时候已经消失，转而又成了同往常一样的冷然模样。楚枫让自己的母亲先进去，自己则站在顾言旁，也看着周悦岚。
　　等周悦岚在他们面前站定，楚枫礼貌性地向周悦岚问了个好。
　　“阿姨你好，我是顾言的同学，叫楚枫。”
　　周悦岚微笑着冲楚枫点点头，也问了声好，然后转而看向顾言。
　　顾言只看她一眼，拉着楚枫就走。周悦岚没有在意，默默地跟在顾言身后，跟他们一起进了教学楼。
　　班里的家长已经来得差不多了，周悦岚坐在顾言的座位上，顾言站在教室最后，冷冷看着她。
　　周倩来了以后遣退了班里的学生，只留下家长。
　　顾言靠在走廊栏杆上，带着耳机在听歌。他的表情还是不太好看，楚枫见了，拔掉他一只耳机插在自己耳朵里。楚枫顺着顾言的目光也看起比教学楼还高的松树来。
　　“怎么了？闷闷不乐的。”
　　“没有。”
　　楚枫转头看向他，忽然轻笑一声。
　　“得了啊，你高不高兴我会看不出来？别唬我啊。”
　　顾言也转过头，与楚枫对视。他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我家的事，你知道的吧？”
　　“知道一些。”
　　“我妈挺早的时候就走了，我爸又基本都在军队里，一年也见不到几面，他怕我一个人没法儿照顾自己，就又找了一个。”
　　顾言说得很轻，楚枫凑近了些才听清。他看着顾言脸上的表情——从未有过的落寞。
　　“我对周悦岚，其实没什么偏见。只是，他来得不是时候，我妈走后一年，我爸没有任何预兆地把她带到了家里，跟我说‘以后，这就是你的母亲’。周悦岚这个人，其实挺好的，除了嘴里没什么好话，她一直都很照顾我。我知道她这些年来不生孩子，是因为我的原因。但我，就是没办法面对她。”
　　楚枫听着顾言说自己一直藏在心里这么多年的事，皱了皱眉。他抬手，犹豫了一下，还是在顾言肩上拍了拍以示安慰。
　　顾言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楚枫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顾言，两人就这样，一片岁月静好。
　　许久之后，家长会结束，家长们从教室里出来顺带把自己的孩子也带走了。楚枫走前又看了看顾言，顾言回以一笑，楚枫这才收回视线，跟着自己母亲离开。
　　周悦岚还没有出来，她被周倩留了下来，专门针对顾言这次的成绩又开了一个小会。顾言也跟着旁听，全程顾言一句话也没讲，只听着周悦岚在和周倩对话。
　　“顾言这次的成绩，您也看到了吧。”
　　“是，看到了。”
　　“顾言的名次虽然只退了两名，但是他的分数降得有些多。老实说，如果顾言发挥正常，像这次的试卷，他拿第一其实没什么问题。您是顾言的母亲，所以我想来问问您是什么原因。”
　　周悦岚笑了笑，看了一眼顾言，顾言也看着她。周悦岚又转头看向周倩，握了握拳。
　　“周老师啊，您是小言的班主任，应该知道我们的家庭情况吧？”
　　“是，我知道。”周倩点点头。
　　周悦岚继续说道：“对于小言，我一直以来都很放心，他的努力众所周知。至于这一次为什么退步了，我想可能是没有发挥好。”
　　周倩皱了皱眉，似乎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
　　“我觉得以顾言的性格而言，这种错误他不会犯。”
　　周悦岚却摇了摇头。
　　“小言分得清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也能分得清什么是主要什么是次要。所以，我觉得一次失误代表不了什么，我相信小言。”
　　周倩点点头，又和周悦岚聊了一下，然后就离开了，留下顾言和周悦岚两个人在教室。
　　两人相顾无言，不知过了多久，周悦岚又恢复了往常的严肃模样。她看着顾言，却又突然放缓了眉头。
　　“小言，走吧，回家了。”
　　顾言点点头，周悦岚走在前面，顾言却始终没有抬脚。周悦岚没有听到顾言的脚步声，停了下来，转身用疑问的眼神看向顾言。
　　许久，顾言低声开口。
　　“谢谢。”
　　周悦岚没有听清，她问道：“什么？”
　　顾言，看着周悦岚，目光灼灼。
　　“谢谢。”
　　周悦岚闻言，严肃的脸上终于裂开缝隙，露出一抹笑。她看着顾言，语气也柔和了下来。
　　“谢什么，走了，回家！”
　　顾言点点头，同周悦岚回了家。
　　到家以后，顾言和周悦岚坐在沙发上，他们难得有这样心平气和坐在一起的时候。周悦岚放软了语气，同顾言聊着天。
　　“小言，你告诉我，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顾言看着她，眼神没有丝毫躲闪。
　　“没有。”
　　“那你说说看，为什么这次分数会下降地这么多？”
　　顾言却答非所问，他盯着周悦岚的脸，似是不经意地提起。
　　“如果，你看到你班里有两个同性亲在一起，可他们是很要好的朋友，你会怎么办？”
　　周悦岚怔了怔，转而又恢复了往常的表情。她并没有直接回答顾言的问题。
　　“小言，你是看见了什么？”
　　顾言他低下头，没有回答她的话。可周悦岚的下一句话却让顾言有些坐不住了。
　　“小言，你告诉我，是你看到了什么，还是那个被亲的人就是你？”
　　周悦岚看着顾言，他还是没有回答，周悦岚心里有了些底。她笑了笑，语气没有什么变化。
　　“两个男生相互喜欢也没什么不正常的，异性恋是恋，同性恋难道就不是恋吗？你不能因为一个人喜欢的是同性，就觉得他不是个正常人。同样的，一个人不能因为自己是同性，就否定你自己。”
　　顾言怔愣地抬起头看向周悦岚，他不敢相信，周悦岚竟然会这样觉得。周悦岚看着顾言的表情，就意识到自己猜对了，她依旧笑着，声音温柔，像极了顾言的亲生母亲。
　　“小言，如果这个人是你，你也没必要否定你自己。就像我今天说的，你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也知道一个人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改天，把那个孩子带回家来看看吧，你爸那边我会去说的。”
　　顾言听着周悦岚温和的嗓音，突然就笑了起来。他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己父亲会娶眼前这个女人了，她的性格其实和母亲没什么两样，都温柔到能暖人心。
　　“嗯，等什么时候，我们真的在一起了，我把他带回来给你看看。”
　　“好。”
　　“岚姐，可以这么叫你吗？”
　　“当然，如果你不能叫我妈或者阿姨，也可以这么叫我，毕竟我们仅仅只相差了十来岁。”
　　“谢谢。”

作者有话说

　　快了快了，下一章枫枫要告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