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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特殊之人 ...

  •   陆柯哲回家后发了烧。

      高烧39度,是吓的。

      在床上迷迷糊糊躺了一整天,严严实实地蒙在被子里,脑袋已经被热气蒸得晕乎乎地,后背却还在不停地冒着冷汗。陆柯哲半眯着眼睛,难受得动都没有力气动一下。

      就在他好不容易要睡着的时候,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却不合时宜地响起。

      皱眉,睁眼,然后从被窝里缓缓伸出半截手臂,按下接听。

      基友急切的声音便直直地轰来:“喂,你今儿怎么没来图书馆?连电话也不接,害我一个人在图书馆里呆了一下午。你倒好,该不会跑去和哪个小学妹私会了吧。”

      “害,玉米你别拿我开玩笑了。”嗓子有些沙哑,陆柯哲轻咳两声解释到,“今天发烧,一整天都在床上躺着,实在没法来。”

      基友全名张俞铭,因为方言里“铭”和“米”的发音很像,陆柯哲索性给他赐了个“玉米”的封号。

      张俞铭听着他声音焉了吧唧的,态度也顿时软了许多:“也是,这几天换季确实容易生病,特别是你,年年都中招。昨天我还在想这回你咋这么坚强,今天你就倒了。你要多注意身体啊,还有,去医院开点药好得更快。”

      听着电话那一头爽朗的声音,陆柯哲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流。妈妈走后,除了玉米,这世界上真的没有谁还能这么关心他了。虽然他这次发烧并不是因为换季。

      “我妹在这儿吵着要借我手机玩游戏了,明天再聊啊。”

      “嗯,那我挂了。”

      电话另一头传来小孩奶声奶气的催促,还有基友苦口婆心的“只能玩十分钟”的教导,陆柯哲轻轻挂断了电话,把手机重新放在一旁。

      手又缩回了被子里,他翻了个身,面朝床头柜。从山里回来后他立即找了个许愿瓶,把那朵花种了进去。现在正放在床头柜上。

      原本张扬无比的花,如今只能老老实实地挤在两指节大小的瓶子里,花瓣收得紧紧的,看起来甚是委屈。可家里暂时只有这一个稍微像样的容器。他想,等他烧退了之后,一定要去楼下花店给它挑个贵点的花盆。

      ———————————————

      陆柯哲从来就不相信这世上没有鬼。

      他既没有小说漫画里能够“通灵”的阴阳眼,也不是电影电视剧里的那类罕见的“巫师后人”。但冥冥之中,他就是能感受到那种东西的存在。它们环绕在他四周,妄图拽他坠入深渊,分食殆尽。

      从他记事那天起,他就一直在和那些东西打交道。他能模糊地感应到周围的恶意,特别是在自己一个人的晚上。但他那时太小了,只是本能地和那些东西保持距离,从没开口和别人说过。

      四岁那年,他在幼儿园的花园角落玩的时候突然晕倒,半个小时后才被人发现,醒来之后也什么都想不起来。妈妈担心他,当天下午就带他去了小区门口的诊所看大夫,那大夫却说他只是营养不良。

      大家信以为真,本来事情就这么了了,可隔天她给陆柯哲洗澡时却在他脖子上看见了一圈青色的勒痕。

      上一任园长就是在幼儿园三楼的办公室里上吊吊死的,很早就有家长私下传言说这里不干净。妈妈虽然不愿意相信这些迷信的东西,却也不敢拿自己儿子的命开玩笑。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周末一到她就带着陆柯哲去了离城区最近的道观。

      陆柯哲至今仍清楚地记得观里那位年迈的老道士看过他脖子上那圈狰狞的痕迹后,脸上掩藏不住的担忧:“以后再感觉到那些东西,能离多远就多远。它们想害你。”

      妈妈很害怕,当即就花高价在那位老道士那儿买了条做过法的桃木项链,让他时时刻刻戴在脖子上。陆柯哲乖乖戴了两年,身边果真清净了许多。

      后来有一段时间,他睡觉老是喘不过气,妈妈没在意,只当时普通感冒,给他买了几包感冒药。结果有天早上他起床时突然发现自己脖子上有一圈纹路奇怪的红痕,就像是有人缠着他的脖子用那条项链勒出来的。

      妈妈大惊失色,赶紧把那项链扔掉,之前忽略的种种怪事又被重视起来。她急急忙忙地带他去求见之前那个老道士,却得知那位老道士两年前在陆柯哲他们回去之后忽然病情加重,勉强撑了半月就羽化了。

      他们拜访了那座道观之后,老道士被“克”死的消息不知什么时候传了出去。导致妈妈接下来连找了十几座寺院和道观,无一例外都闭门不见,叫她请另寻高明。

      就在妈妈感到走投无路的时候,忽然想起自己当年有一位祖上开卦铺的老同学,家里很有本事。这才费尽心思找到一位已经金盆洗手的算命先生,求来一座据说是能镇邪的石头佛像,和一根开过光的红色平安绳。

      妈妈把佛像贡在了家里最显眼的位置,又把平安绳绑在陆柯哲手上,情况才好了许多。

      可陆柯哲依旧能够感受到那些挥之不去满怀恶意的窥伺感,甚至有时还能听见它们贴在他耳边发出的无意义的音节。他们围绕在他身边,企图将他蚕食,毁灭。只是因为有了佛像与平安绳的保护,才能勉强将他和它们浅浅薄薄地隔开,让他不轻易受伤害。

      父亲在他出生后就和妈妈离了婚,妈妈一个人把他拉扯大,因为操劳过度又不爱惜自己身体,五十一岁时被查出肝癌,没能亲眼看他考上大学就去世了。她走之前给陆柯哲留下了一笔不小的遗产,让他不至于为生计发愁。

      从小到大,因为这招鬼的体质,加上陆柯哲本身又不太爱说话,一直没有几个真正能交心的朋友。

      上了大学之后,他只住了几天宿舍就搬出去了。因为听说建宿舍的地方原先是座坟场,更何况宿舍里没有地方供那尊石佛。他一个人在学校附近租了间房子,白天去学校,天黑前按时回家,学校和家两点一线,生活勉强还算平静。张俞铭和他一个系,又经常在图书馆偶遇,时间一长关系就近了。

      这几个月,陆柯哲发现平安绳的保护作用似乎在削弱。就连镇宅那尊石佛也逐渐失去了威慑力。冥冥之中,他能感觉到那些匍匐在暗处的东西在期待,期待着石佛彻底失效的那一天,好将他彻底吞噬。如今这群东西终于逮住了机会,正试探着一步步向他靠近,越来越猖獗,越来越肆无忌惮。

      他不知道该找谁求助,几个月来一直寝食难安,却在上网时误打误撞发现了一家民间口碑极高的老店,专门解决这类邪乎的事情。就是店铺位置比较偏。在深山里。

      他试过拨打过店铺客服的号码,可打了好几次都没人接听,或者就算接通了也不同他讲话。本来他还有些犹豫,可接连几天他都半夜被噩梦惊醒,总觉得身边有“人”作祟,无奈之下只好自己动身去那家店铺求助。

      然后就在山里迷了路,还碰上了那样的事。不仅正事没能解决,反而被吓得生了场病。

      生活还是要继续,陆柯哲也只能往好处想——好歹他带回来一朵花,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

      窗外月色深沉,屋内温暖而沉寂。暖黄色的灯光柔和而舒适,玻璃瓶反射出白里透红的微光。身体慢慢放松,呼吸渐渐变得平缓而有节奏。陆柯哲睡着了。

      不知什么时候,一个人形黑影的轮廓在他身后缓缓浮现,黑影无声地搂着他,胸膛紧紧贴着他的脊背,彷如将他整个人纳入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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