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鬼录》鱼籽一

5、解药

　　陆柯哲又一次从昏迷中醒来。
　　江忍没有挖掉他的双眼，也没有砍去他的四肢，只是残忍地，将他锁住了。
　　他被迫坠落在无边的黑暗里，原本白皙清冷的脸庞如今红得简直要滴血，大股涌出的泪水又一次将蒙在他双眸上的黑布浸湿。
　　黑暗之外，江忍的笑容极其疯狂。他像极了一只暴虐的毒蛇，死死地将猎物禁锢，然后一刻不停地餮足地享用。
　　手铐诚然是多此一举。如今的陆柯哲早已无力动弹，浑身没有一处不软。
　　陆柯哲记不清楚这场惩罚持续了多久。反正在这个不知时间流逝，昼夜不分的空间里，他只能毫无还手之力地承受。这侵略太疯狂，他甚至感觉自己就快要死掉了。
　　但可悲的是，他竟然觉得这样的感受很熟悉。仿佛，曾不止一次在他的生命里出现。
　　等到江忍终于解开绑缚在他头顶的手铐，取下那条被眼泪湿透的黑布，将他抱进浴缸时，陆柯哲已经彻底软成一摊烂泥。
　　花洒的蓬蓬头开了，温热的水流轻柔地浇在他身上，却再也没了刚才那疯了似的狂野。
　　陆柯哲像一团软绵绵的布娃娃，迷蒙着双眼倚靠在身后的胸膛上。从江忍的角度，可以清晰地看清怀中人儿正挂着水滴的睫毛，和左眼角漂亮的泪痣，同初见时一样惊艳，像极了坠落人间的天使。那是只有他可以亵渎的天使。
　　啊，陆柯哲。
　　终于，清醒地、完完全全地。被他占有……
　　水流温柔地冲刷着，有几滴不经意间溅落进了陆柯哲的眼睛。他微微歪头闭着眼躲避，却被江忍捏着下巴，被迫抬起脑袋。
　　江忍不知从哪里摸出一颗奶糖，含进嘴里，然后不容置疑地吻上怀中人。
　　奶糖味一涌而入，从舌尖浸透到心尖，酥酥麻麻。江忍很认真地吻他，温柔细腻，像是要把这奶糖的甜一寸一寸地灌进他的嘴里。水汽氤氲间，唇齿间勾着甜，气息缠着气息，混着奶味儿的长吻无声地表白。
　　吻闭。陆柯哲终于被食髓知味地放开，嘴角粘连着的银丝还未滴落，又瞬间脱力，不得不靠进身后等待已久的怀抱。奶味儿还在湿热的空气里蔓延，陆柯哲脸色温红，无奈细弱地喘着气。
　　“小哲，其实你完全没必要一直偷偷摸摸。实在好奇，我带你去看就是了。”
　　“顺着被子滑下楼，手心会疼的。”江忍捏上他的手，细嫩的小手被江忍的大手完全包裹。男人一遍遍地细细摩挲着，语气轻柔得好像要掐出水来。
　　陆柯哲眼底闪过一瞬的惊讶。
　　他不明白，为什么江忍明明早就看穿一切，却还要费劲心思陪他演戏。
　　炸了毛的陆柯哲，瞪着水漉漉的眼睛尽力表现得很有气势的样子，真是一下就戳中了江忍的软肋。他忍不住去吹眼前那只红彤彤的耳朵。腾腾温热的吐息激得陆柯哲微微颤抖。
　　“不乖。”
　　面对江忍的指责，陆柯哲咬着下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确实，他答应过江忍不会出去，还不自量力地逃离。要不是江忍及时救了他，他现在已经是一具食腐的丧尸了吧。
　　江忍继续道：“外面很危险，只有我才能保护你。”
　　陆柯哲此时稍微清醒了些，也有了些力气，微弱地半睁着双眸。
　　可一旦清醒，就不得不面对现实——那映入眼帘的非正常的金色瞳孔，确实让他本能地害怕。
　　陆柯哲吃力地开口，使用过度的喉咙只能颤抖着发出极其细弱的声音，简直沙哑得让人咋舌，却又带着一缕说不出的魅惑。
　　“你是谁？”
　　“江忍。”江忍出奇地平静。
　　“可你不是人类。”
　　江忍笑着把下巴放在陆柯哲头顶蹭了蹭，将他沾了水的柔软碎发有意地弄散，不答话。
　　陆柯哲也没再纠结。这个问题问得根本没什么意义。随即话锋一转。
　　“你在放风筝吗？”
　　没有无理取闹，他确实有这样的感觉。
　　陆柯哲抬起脸，眼神慌乱地扑棱几下：“为什么一会儿握在手心里，一会儿又放到天上去呢？”
　　为什么，一会儿哄着骗着把他圈养在这座高楼里，一会儿又任由他逃离，一会儿又毫不留情地抓他回来，再次牢牢禁锢。
　　耐人寻味地，江忍沉吟了几下，慢慢笑出来，去看陆柯哲躲避的眼睛。
　　“我怎么舍得放你走呢？”
　　他又笑了一下，语气轻快：“我们会像这样在一起，一辈子。如果你还要逃，我就把你关起来。小哲，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明明是逗乐的语气，陆柯哲却觉得他真的做得出来。
　　“你还真是恐怖。”
　　江忍笑了，他深刻地明白，自己正如陆柯哲一直说的那样，是个不折不扣的贪心的混蛋。他从头到尾地强制了陆柯哲，却又妄图他能顺从。
　　“别再离开我了。”他将陆柯哲死死圈紧，揉进怀里力气大得整个浴缸的水面都泛起一圈圈涟漪。
　　别再离开我，真的。
　　陆柯哲被突如其来的拥抱圈得生疼，他不满地嘟着嘴，一边赌气似地咬上江忍的肩膀，留下一圈浅浅的牙印，一边戏谑地想着，他可能是这个世界上唯一敢挑衅丧尸的人类了吧。
　　一口下去，陆柯哲的最后一丝力气也彻底用尽。于是只能慢慢合上双眸，任由自己被江忍强势地锁在怀里。
　　思绪渐渐飞远，迷蒙氤氲的温热中，陆柯哲感觉自己就像是一滴水融进大海，途径的山川湖河都是蓄谋已久的陷阱，而他却依然义无反顾。
　　“小哲，我爱你。”江忍轻轻地呢喃着，声音沙哑低沉，极其压抑。
　　江忍爱得几乎要疯掉。
　　他曾经不得不披着温柔的面具，无往不利却只能人后苟且。如今，他终于有了独占陆柯哲的资本。
　　就算这独占的代价是整个世界，他也完全不在乎。
　　江忍宠溺地抱着怀里咬着他撒气的陆柯哲，偏头吻上他的发顶。
　　“小哲，我爱你。”江忍失了智般一遍遍重复着。
　　陆柯哲就是他的毒药。引他堕落，致他疯魔的毒药。
　　“我爱你，永远……”
　　却亦是他的解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