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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毒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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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汶市最豪华的富人公寓,被江忍硬生生改造成了只属于他们的避难所。
陆柯哲漫不经心地想着,按下了通往顶层的电梯。为了安全起见,江忍把一到五楼全部摧毁,电梯也最多也只能接到六楼——他说那是为了防止丧尸入侵。
前几天陆柯哲提出想要出去帮忙找物资时,被江忍出乎意料地,态度强硬地否决。
理由是他患有低血糖,不适合高强度的体力劳动。
所以,每周都是由江忍单独外出,然后带回新的物资。陆柯哲不知道江忍是怎么从这囚牢一样的大楼里出去的,因为江忍总是在他睡着时离开。
他还从江忍口中听到一个绝望的消息:东汶市已经被丧尸充斥了每一个角落,这个世界上几乎没有幸存者。
几乎没有幸存者吗……
陆柯哲淡淡地叹了一口气,心里空落落地,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不过,他从没怀疑。甚至可以说他毫无缘由地,无条件地信任——不论是以前那个在人群中优秀得耀眼的江忍,还是现在这个在末世中努力保护他的江忍。没有理由,他真的发自内心地相信。
江忍和他住在二十一楼,房间相对。其余楼层有的空着,有的用来堆放物资。
明明灾难才爆发短短几天,这里的物资却多得简直要让人惊掉了下巴。他可以非常负责任的断定,随便一层楼的食物和水都百分之百够他吃上一辈子。
这个地方很大,设施齐全,顶楼甚至还有停机坪和露天游泳池。他以前从来不知道世界上还有这么豪华的地方。陆柯哲一层一层地逛着,百无聊赖地打发时间,竟不知不觉又过了一天。
他觉得很可笑。他在失去了整个他所熟悉的一切后,又拥有了他从没奢望过的一切。
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可以不用工作,不用操心未来,甚至不用思考。他可以肆无忌惮地赖在床上一整天;可以没日没夜地弹琴;可以佳肴美馔山珍海味餐餐不重样;可以在清澈透明的玻璃泳池里不顾一切地畅游;可以在飘着香薰的小型酒吧台球馆醉生梦死;甚至可以随意把玩摧毁就在几周前还高达七、八位数的奢侈品。
他从来没有这么满足,却又从来没有这么不满足。
——这里太安静了。
落地窗外满城高楼长街空荡死寂得近乎恐怖,这座心酸空旷的城市,甚至连灾难发生过的痕迹都消失得一干二净。风声鸟鸣、万家灯火,只有在他的梦里才能见到。
江忍很厉害,在这个一切重启的末世,他竟然能让整栋大楼依旧通电通水。江忍甚至可以说是是无所不能的。他可以是一位厨艺精湛的大厨,可以是一名全能的技工师傅,还可以是一位专业出色的医生。
陆柯哲无疑是幸运的,但这不妨碍他怀念以往那样正常平淡的生活。就算有江忍陪着他,这个逐渐变得越来越陌生的毫无人气的世界,也足够令人绝望。但陆柯哲不傻,他明白如今整个东汶市的生存最优解,只能是他们栖身的这栋高楼。
所以,他只能自欺欺人地关紧窗口拉紧窗帘,把窗外的鳞次栉比的荒废高楼紧紧锁住。仿佛只要他不去看,这个世界就仍旧正常。
可明明他那么不愿意面对,每当夜晚降临时,却又总忍不住抱着一线希望将窗帘拉开一条缝隙。他想看见,哪怕只是一簇篝火,一团浓烟,一盏明灯,甚至是一颗星星。可惜,回应他的只有昏天黑地的死寂。整个东汶市区黑得连地平线都消逝不见。
陆柯哲害怕玻璃中只有自己的倒影,这总会让他生出一众孤立无助的恐惧来。他感觉江忍和他简直像极了诺亚方舟里穷途末路抱团取暖的孤独者,飘浮在吞噬了整个城市的大海。像濒死的蚂蚁,顽强挣扎着,拼尽全力苟活只为了看见下一次日出。
窗外的模样一成不变,还是这么令人绝望。陆柯哲想哭。虽然他知道无论再怎么哭哭啼啼也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但他就是控制不住。
哭过以后,一切照常。
整个世界只剩他们两人,他能做的,也只有带着在灾难中死去的人们的份儿,过好未来的每一天,不是吗?
陆柯哲今早刚做完了所有他可以想到的事儿——他睡觉睡得快要落枕了,计划内的书看完了,各种奶糖软棉花糖吃得牙疼了,钢琴也弹得他手指酸痛,耳朵都要听出茧子了。
所以最后陆柯哲幼稚地提出,要和江忍玩躲猫猫。
果不其然,他又输了。
这栋楼除去底楼五层,还有三十六层,每一层都大得像个回回绕绕的迷宫,江忍却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轻而易举地找到他。他想不通。
“你怎么找到我的?”陆柯哲躲在床底下,认栽地缓缓露出半个脑袋。
金色的瞳孔认真地凝视着他,江忍弯了弯唇角,笑得耐人寻味。
“小哲,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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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忍亲手打造了一个坚不可摧的囚笼,以爱之名,卑劣地困住了陆柯哲。
他很煎熬。他舍不得当面玷污,只能像个变态一样地一面坦坦荡荡,一面畏缩苟且。或者说,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变态。这个变态困住了他的猎物,没日没夜地演着自己亲手设计的荒谬话剧,却还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江忍不止一次躲在隔壁房间,听着陆柯哲清朗的琴音攀上极致;不止一次痴迷地吮吸陆柯哲用过的浴巾;不止一次趁陆柯哲睡着时啃噬他瓷白的脖颈…
他静静等待猎物进入沉睡,然后餮足地紧拥他,细细欣赏描摹他乖顺的睡脸。
明明处于生灵涂炭的末世,陆柯哲却被他养得长了些肉。脸上肉嘟嘟地,睡着的粉唇轻轻地呼着气。
他的宝贝软趴趴地顺从地耷拉在他怀里,乌黑的睫毛覆盖着眼睑,像两把颤动的羽扇,左眼角那粒小小的泪痣更是勾人心弦。这样的陆柯哲简直像极了玻璃橱窗里的布偶娃娃。
每天夜晚,江忍都感觉自己快要失去理智。陆柯哲这么地完美无疵,这么地纯粹美好,根本就是顺着他的心长的。
这个人太过美好。
江忍想拯救他,却又想不顾一切地毁掉他;想保护他,却又想欺负得他泣不成声;想将自己猥琐的心思深深藏起,却又想拉着他一起堕入深渊。
埋在江忍内心深处的某些罪恶的歪理,甚至变态到连他自己都忍不住唾弃。可就算他再卑鄙、再不择手段,这世界上还有谁在乎?呵,只要陆柯哲永远在他身边就行了。
江忍忍不住在心里噗笑出声。
他叫“江忍”,可对这个无比美好的陆柯哲,他却极不能忍。无数次冷水澡也没办法扑灭他心里熊熊燃烧的大火。
只要没有彻底得到陆柯哲,就算他拥有了全世界,他的生命也依旧是是古板无趣的,疯狂难耐的,扭曲腐烂的。
他爱陆柯哲,像服了毒,无可救药。
江忍…多么希望陆柯哲能在他彻底爆发之前,先人一步,找到他这隐晦龌龊,难以启齿的秘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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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忍终于等来了这一天。
满盒厚厚的杂物被不经意碰倒,一片片洒落在地,发出一连串流水般的轻响。
陆柯哲恍惚地看着地板上散落的照片。一张张全是他。
照片里的他有的懵懂年幼,有的清朗成熟,数量之多,几乎涵盖了他整个的一生。照片里的陆柯哲,有的在音乐教室弹琴;有的在江忍那间小房间做题;有的在大学球场上肆意地扣篮。
甚至……
有的不省人事地被江忍锁在怀里;有的脖上锁骨上布满红痕;还有的,不着寸缕地躺在陌生的床上。
!!!!!
陆柯哲再也站不住,噗通一声跪坐在地,紧捂着嘴,张着口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像是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尘封的禁忌一下子被血淋淋地摊开在了他的面前,所有隐秘显露无遗。他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这么责备自己的迟钝。他竟然从来不知道以前他在江忍家里睡着后发生了什么,也从未发现那个他毫无防备的高高在上的邻家哥哥,竟然会对自己抱有这种心思。
这一瞬间太快,快到他来不及重启混沌的大脑,来不及整理一团乱麻的思绪,便听见身后传来一丝微弱的推门声。
嘎吱——
陆柯哲条件反射地抬起了头,照片的主人站在门口。江忍微笑着将陆柯哲惊慌失措的表情一览无余,然后顺着他的躲闪的视线慢慢往下,直到看见了那散落满地的赃物……
啊,人赃俱获。
一瞬间,金黄的瞳孔闪过一抹红光。陆柯哲胸口快速起伏,大吸着气。措手不及地盯着那人逐渐变得火热诡异的视线。
所有的冲动,都是预谋已久。江忍薄唇微启唇,嗓音低哑醇厚:”陆柯哲,终于…”
江忍不是无理的人,或者说他不是明面上无理的人。他并不愿逼迫陆柯哲,他要的不只是陆柯哲的屈服,他还要他的顺从。
但事实本身,自相矛盾。
陆柯哲呆滞地看着那人一步步逼近,然后懵懂地被顺势压倒在地上。
纤弱的双手被急不可耐地拉过锁在头顶,粉红湿润的唇被身上人含入口中滋滋地吮吸。陆柯哲瞬间被弥漫情愫的温热空气包围,江忍整个动作一气呵成,一切快得让人根本来不及抽回神思,就被牢牢禁锢。他被迫敞开着身体,牙关不停地打着颤,浑身酥软、无力挣脱。任人摆布。
这是一个绵长的深吻。
错愕间,江忍另一只手不知不觉将他紧紧圈住,像是要将他生生揉进自己怀里。陆柯哲还未闷哼出声,灵活的舌便破开他微启的唇齿步步紧逼,堵住了一切将要说出口的话语。身上那人蛮横强势地狂吻着、侵略着、标记着,像是根本不用呼吸,他感觉自己就快要晕过去了。
江忍扭曲的内心疯狂叫嚣,极致恐怖。
陆柯哲。
陆柯哲就是他的毒药。
终于可以像这样注视着他的眼睛,亲吻…
水声回荡。陆柯哲自己也说不清此时是什么心情,如果要他形容心里仅有的感觉,那一定是——江忍醇得像酒,那种最烈最烈的酒,所以他一靠近就醉了。
但是他却并不反感这样的沉醉。
氧气消耗殆尽,无边的昏沉让陆柯哲有种时光倒流的错觉,仿佛他仍是那时的少年,江忍仍是他崇拜的邻家哥哥。
逃脱简直是天方夜谭,沉沦永远比这更为简单。他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无声地默默承受接纳这个竟然偏执得恐怖的江忍,任其撒下暴烈的种子,赎回一切。
意识迷蒙消散前的最后一秒,陆柯哲感觉到了滴落在他脸颊上的滚烫泪水——那是江忍的泪水。
江忍近乎癫狂地占有着,食髓知味地与紧闭着双眸的陆柯哲十指紧扣:“小哲,我爱你…”
直到陆柯哲彻底昏厥过去,江忍还在不舍地舔吻落在眼前漂亮面容上的圈圈泪渍,粗重的喘息夹带着一团团热气晕染在空气中。他疯狂地圈紧怀里的人,梦呓般地一遍遍呢喃:“是我的了,是我的了,是我的了……”
长达二十几年的空虚终于得到了满足,江忍浑身颤抖连心脏都快要震碎,他感觉自己快乐得马上就要疯掉。
果然,陆柯哲就是他的毒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