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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尸水 ...

  •   陆柯哲醒来时已经是大中午了,窗外日头正盛,暖洋洋的日光透过薄纱般的窗帘洒进来,照在床头。

      他翻了个身,随即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摸出来一看,是那个许愿瓶。

      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迅速回笼。他一个扑腾坐起来,看见那张矮桌还好好地抵在门背后,挪挪身子,那张黄符也被压在身下——一切都不是他的错觉,他却不知怎么逃过一劫。

      陆柯哲扶额感叹自己实在是心大,昨天被那东西盯上,撞门声一阵又一阵,他只记得自己吓得蜷成一团躲进了被窝里,却不知怎么回事居然在那样的情况下挨到了天亮。

      陆柯哲试着去回想细节,脑袋里却留下一串串剩朦朦胧胧的记忆,甚至到了最紧要的关头还断了片,他不免有些疑惑,猜想着难不成是因为自己最后太害怕,吓晕了?虽然心里非常不愿意承认,但确实只有这一种解释比较合理。

      陆柯哲苦笑一下,把玻璃瓶放进了上衣口袋。昨天他是穿着衣服睡的,现在也不用再换。现在是早上十一点半,手机信号已经全部恢复,算起来他已经睡了十几个小时。

      后台有3个未接来电,都是张俞铭打来的,时间就是昨天晚上。张俞铭应该是准备问他到家没有的,可那时候他已经被那东西盯上了,没能接到。

      陆柯哲给张俞铭回了条信息报个平安,便揉揉头发起床洗漱。他路过客厅时发现那坐石像竟裂开了一条很大的缝,黑黝黝的缝隙如蛇般盘踞在面无表情的佛像身上,显得狰狞又诡异。他停下脚步愣了会儿,心情复杂。

      从小到大,无论碰上多邪的东西,那石像总能轻而易举地保他无事,这次却成了这样一副惨状,很难不让人多想。陆柯哲心里后怕,暗自决定要赶紧请个风水先生看看房子,再找人把石像重新修一修。

      洗脸时试了好几次水龙头都不出水,他才发现家里断水了,只好先出门吃饭。

      陆柯哲租的是老房子,附近住户都是念旧的老人,所以除了必要请况几乎从没翻新过,供水系统也因此和新修的小区有所不同。水厂来的水要先流到每栋楼的独立蓄水箱里暂存,再分流到各层各户。水箱那一块常年被铁丝网围住,外观和电箱差不多。

      陆柯哲还没走出小区,就看见大门旁的水箱附近站了一大群人,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铁丝网那一块被警戒线整个围了一圈,最左边那个水箱的盖子被取下来了一块,几个穿着警察制服的人正蹲在水箱上拿着手电筒朝里面照,还有人扛着摄像机。周围人声嘈杂,人群里还时不时地传出几声长叹。

      陆柯哲本来没想凑热闹,但经过人群时不知道听见谁说了一句“那里头真泡着个人啊?死了多少天了?”他模模糊糊听到一个“死”字,立刻警觉起来,思虑再三还是决定打听一下。

      “叔,这里是什么情况?”陆柯哲停下脚步,朝人群外层离自己最近那位大叔小声询问。

      “你住在这里面吗?”那位大叔撇眼看了看他,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朝着他来的方向示意了一下,表情凝重。

      “对,就在最里面那栋。”

      听了他的回答,大叔表情更难看了,环抱在胸前的手不自觉地抱得更紧了些,眼神里似乎带着些有些怜悯。陆柯哲紧张起来,心里隐隐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叔,你快说啊,到底怎么了?”

      陆柯哲执意要问,大叔叹了口气解释道:“这水箱里面死了个人。今天早上那个来检修的工人发现的。”

      “...就在六号箱里面,已经泡了很多天了。”

      陆柯哲呼吸一滞。六号箱连着六号楼,正是他住的那栋。

      他猛然间回想起卫生间里的死老鼠味儿,和洗漱时那股浓浓的腐臭味儿,顿时醒悟过来。

      一股令人作呕的不适感轰然间翻腾而上,记忆中的腐臭味道如洪水般冲入鼻腔钻入胸膛,陆柯哲弯下腰疯狂干呕起来,几乎要把内脏都吐出来。

      原来这段时间的怪味根本就不是他的错觉,他这段时间一直在用的水,就是这里面的尸水。

      旁边大叔似乎已经预料到了会发生这样的事,一边去拍他的背,一边无奈地从包里找纸。旁边围观的众人都被这一块的动静吸引了目光,交谈声又大了些。

      陆柯哲刚才只喝了半杯水,除此之外胃里什么也没装,这点水吐干净后就再也吐不出任何东西了,可身体却还是止不住地呕着,呕得他胃疼喉咙更疼,生理性的泪水也由于太用力而不自觉蒙住了视线。

      又过了几分钟陆柯哲才稍稍回过气来。他接过大叔递的纸说了句谢谢,抬起头时突然撇见不远处有个人和整个人群的朝向相反,突兀地面对着他这边。陆柯哲顺着那道视线看过去,却看见那人整张脸都是惨白的,浑身浮肿得比正常人大了不止一圈,浑身湿漉漉地滴着水。

      那“人”正盯着他。

      陆柯哲心中一凉,随即反应过来,半僵的手哆哆嗦嗦地探进口袋里,握住那个玻璃瓶。

      四目相对时,那个东西仿佛终于收到了指令,竟然挤过重重人群,脚步蹒跚地向他这边走来,他走过的地方都留下了一串长长的水痕,身边的人群却没有任何怨言,都不约而同地对此视而不见。

      他此时心中暗暗悔恨,骂自己作死,就不该凑这种热闹,但也已经于事无补。

      下意识拉住身旁大叔的衣服,他怕动作太大会刺激得那东西发狠,更怕自己一转身那东西就闪到他面前。事发突然,陆柯哲没有任何办法应对,只能手足无措地拽着大叔往后挪。

      大叔察觉到了他的异样,朝他盯着的方向望过去,没发现异常后又回头问道:“小伙子你咋了?还是不舒服吗?要不要去外边诊所看看?”

      陆柯哲白着脸摇摇头,想说话却发现自己的嘴好像被封住似的根本张不了口,身子也开始止不住地颤抖。

      那东西离他已经不过隔着几步远,甚至能闻到浓浓的腥气和腐臭,感受到他身上潮湿阴冷的气息。他将手里的许愿瓶捏得更紧了,脑子里已经紧张得没有任何想法。时间仿佛静止,水箱、人群、大叔,全都变成了黑白的影像;他感觉身边人似乎有人在对自己说话,却看不清他的脸,也听不见他的声音。

      就在那双湿漉漉的手碰到他的前一秒,那东西突然在他眼前消失了。没有任何征兆,仿佛之前看到的一切都不过是他产生的错觉。

      “诶,好些了吗?”耳鸣声褪去,清醒后最先听见的是大叔的声音。

      陆柯哲回过神后抹了把脸,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没事叔,只是有些吓到了。”

      “哦哟,你这孩子可吓死我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我还以为你还在难受呢。”

      “哪有,谢谢叔告诉我,我先走了啊。”

      心跳还未平静,在跟大叔简单道谢后,陆柯哲就匆匆忙忙离开了这个让人心悸的地方。他今天上午本来是有课的,下午还得和张俞民去图书馆。可连着经历了这么一串怪事,陆柯哲早已无心再关心其他,奉行着“万般皆下品,惟有活命高”的生存宗旨,他当即就给张俞民请了个假,随即立刻打车去了这附近自己最常去的神算坊。

      车窗外迎面吹来的凉风把盘踞在鼻腔里的腐臭吹去了大半,等到车已经开出一段距离,身后再也看不见小区的影子后,陆柯哲紧绷着的神经才终于放松了些。他趁着路上这段时间在脑海中把整件事分析了一遍,鬼怪不会平白无故地现身,通常情况下常人要是看见鬼怪只有两种可能。要么这鬼的死和这人有关,要么就是这鬼想找人替死。而陆柯哲的情况明显属于后者。

      陆柯哲的体质本身就弱,八字属阴命里犯邪,这样的人对各种山精鬼怪死灵亡魂来说本身就是一处不可多得的寄身所,更何况这几天他还一直用着那东西的尸水,那东西不找他找谁。

      不过好在早上阳气重,刚才周围人又多,才没真的发生什么大事。陆柯哲长出一口气,劫后余生地瘫在座位上,关车窗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那瓶子还被他捏在手中。他隐隐约约感到这瓶子又一次帮了他,于是情不自禁地把它贴在唇上摩挲了一下,像信徒亲吻十字架一般,然后又将瓶子小心翼翼地放回包里。

      那个小玻璃瓶一直被他紧紧捏着,沾染了他的体温,带着毫不掩饰的暖意,放在唇边时的触感竟像是有谁在回吻。

      他依然不知道,在那淹死鬼消失的时候,他的身后出现了一个黑色的人影。黑影无声地搂着他,右手紧紧环住他的腰,左手从他胸前横抱,彷如将他整个人纳入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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