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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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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柯哲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的。
脑袋还有点疼,他刚撑着床坐起来来,昨晚模糊的记忆就忽地一下涌进了脑海里——
昨天下午他和张俞铭在学校后门吃了串,晚上遇到了鬼打墙,最后还差点再也回不了家。
陆柯哲想起,后怕得不自觉打了个颤,吓出一身冷汗。
陆柯哲一面庆幸着自己奇迹般地脱险,一面又生出一连串疑问。昨晚他是怎么回的家?是有人在帮他吗?如果有,那为什么要帮他?
陆柯哲摇摇脑袋,睡了这么长一觉脑袋不免有些疼。他想着,发现还有一点也很奇怪。这几年他睡眠一直不好,撞了怪事也总是一连几天睡不好觉。但昨天晚上却没做什么惊悚诡异的梦,整晚都睡得格外安稳。也没有往常那样在似梦似醒间感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窥伺感而提心吊胆。实在罕见。
陆柯哲一边麻利地把衣服穿上,一边在脑袋里飞速回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昨天后半夜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部分关键的记忆总是缺了一截,模模糊糊地盘踞在他脑海里,像一行被硬生生抹去的字迹,明明知道它的存在,却始终无法看清。
除此之外,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昨晚意识恍惚间,他竟觉得有谁躺在他身边...
陆柯哲苦笑一下,赶快把这个离谱的想法从脑袋里赶出去,收拾东西出门。
这几天天气很好,许多人都换上了夏装,青春的气息在学校里尤为明显。太阳光透过窗框懒洋洋地照进诺大的教室,今天上午是几百人的大课,陆柯哲坐在最后排有些犯困,不知不觉一上午就这么过去了。
陆柯哲每周周末都会给附近的中学生补课赚钱,每个月的基本开销也算是能自给自足。像他这样一边上学一边做家教挣钱的学生有很多,竞争压力不小,但好在他每节课收费不高,因此也有不少人愿意找他。
林怡就是他的学生之一。
轻轻敲门之后,急促的拖鞋声由远及近,门开了。小姑娘穿着一条休闲风的白裙子,笑着站在他面前。怀里还抱着一只胖橘。
“陆老师下午好,”林怡语气很欢快,听起来很开心,“快来快来,我都等好久了。我妈给我买了套培优卷,不懂的地方好多!”林怡的父母这两天工作很重,家里只剩林怡一个人,不过林怡一家一直很信任陆柯哲,因此这周也是正常上课。
陆柯哲听着笑了笑,穿上鞋套随口问道:“小林你养猫了?我上周来的时候都还没有呢。”
“不是啦,这猫是我表姐的。她也住这个小区,这几天去外地出差了,暂时放在我们家。”小林说完,熟稔地摸上橘猫毛茸茸的脑袋,继续道,“这只叫旺财,屋里还有两只,一只叫小六,一只叫灰灰。”
胖橘窝在小林怀里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微微动了动身子把爪子揣进怀里。陆柯哲忍不住去摸它,谁知他刚伸手,看起来很胖的橘猫竟嗖地一下地从林怡怀里蹦了出去,迅速跑进了卧室,蹲在半掩的门后十分戒备地盯着陆柯哲。
林怡惊呼一声,橘猫溜得太快,她伸手捞了个空。屋里另外两只猫听见动静也从沙发的缝隙里蹿出来,贴着地飞快地跑进橘猫所在的房间。
林怡转过脸看着陆柯哲,疑惑道:“真是怪了,旺财他们一直都很亲人的,怎么突然这样。”
陆柯哲有些尴尬:“额,可能是我身上有狗的味道吧,刚才我在楼下摸过一只金毛。”
“也是,大多数猫猫都不太喜欢人身上有狗的味道。”
两人一边聊着一边走进了书房,开始今天的辅导。
书桌很大,陆柯哲搬了个凳子坐在林怡旁边,一页页地检查她的笔记,林怡则埋着头写作业,遇到不懂的地方就向他提问。
两人都没察觉到房间里的第三个“人”。也更不会知道,刚跑进卧室的三只胖猫,此时正缩在书房的门后,死死地瞧着他们这边。
有人认为猫能通灵,不是没有道理。
那团影子一直静静地站在陆柯哲身旁,专注地望着他。
林怡刚好做一页,就碰到了不懂的题,眉头随即皱了起来,不满地嘟哝着。陆柯哲立马凑过去解释。他讲得认真,从背后看去两人靠得很近,特别是陆柯哲往林怡书上批注的时候,甚至像是在搂她。
身后那团影子开始有些烦躁,模糊一片的黑色虚体火一般摇晃着,向陆柯哲身边又靠拢了一步。
陆柯哲低头解题时露出的瓷白脖颈尤为惹眼,单薄的T恤下身形若隐若现,却清瘦得让人心疼。从那个东西的角度刚好能一览无余,那东西不由得看愣了一瞬。然后彻底凑过来,俯身从他背后环住他,雾气般的虚影将他包裹其中。
陆柯哲放下红笔,打了个冷战,开口问道:“小林你开了空调?”
“啊?我没开啊。”林怡闻言一脸茫然地抬起头。
“那应该是我穿少了...”陆柯哲喃喃道。
做完整套题目已经到了晚饭时间,林怡热了饭想请陆老师吃了再走,但陆柯哲瞟了眼窗外渐暗的天色,称自己还有事,简单和她告别后就离开了。
接下来的两个月陆柯哲都是这么过的。那朵花似乎真挺管用,自从陆柯哲把它带回家那天起,他身边就变得前所未有的干净。甚至干净到让他产生了一种从前种种都是一场梦的错觉。
但他不知道的是,一个人形黑影始终跟在他的身后,且轮廓越来越深。
他吃饭时,那黑影就坐在他对面托着脑袋看着他;他洗澡时,黑影就站在虚掩的门后静静等着;陆柯哲为了睡觉时能舒展身体睡得舒服,买的是两米的大床,但真正睡着了也只占得了一半,那黑影就光明正大地躺了上去,和他面对面地躺着,认真临摹他的睡颜。
这个房子早就已经不是一个人在住了,陆柯哲却依旧沉浸在一切平静的假相之中,尚做着已经找到保命良方的美梦。
又是一个周末。陆柯哲给林怡补完课之后回到家,天马上就黑了,到家后他像往常一样给自己冲了碗泡面。
等他吃完了面,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他还没开灯,室内视线变得有些模糊。陆柯哲这才走到玄关去开灯,啪嗒一声,偏蓝的冷色灯光从天花板上打下来,让空荡的房间更显孤独。
这时候,在离他半米远的身后,响起了几声弱弱的敲门声。
陆柯哲一个激灵猛地转身。对上紧闭的大门,才稍稍放下心来。
他习惯性地去摸手上的平安绳,却探了个空。脑袋转了一转才醒悟过来,赶紧手忙脚乱地从衣兜里摸出那个玻璃瓶,紧紧握在手心里。
附近没有和他熟悉的邻居,这个时间点来敲门的,也不知道是不是“人”。想到这一点,陆柯哲一下子又紧张起来,颤巍巍地踮起脚,往猫眼外面望。
楼道里空荡荡的,和往常一样,很干净。
刚要松口气,视线突然被一片青白遮挡。那青白色很黯淡,周围一圈爬满了血丝。
他没反应过来,盯着那东西看了几秒,那片青白竟一下子退后,露出半张湿漉漉的死人脸,浮肿又萎靡。
刚才他看的,是那东西的眼球。
陆柯哲骇得一下子后退了好几步,差点摔倒在地。猛然想起了什么,他迅速走回去把门锁拧死,又从鞋柜抽屉里抽出一张黄色符纸贴在门上,才快速离开玄关跑回客厅。
陆柯哲做完这一切,脸色已经白得不像样,双唇都在无意识地颤抖。
他这两天随身带着玻璃瓶,身边一直很干净,可现在外面那个东西却敢无视这股力量直接找上门来,实力实在恐怖。
陆柯哲缓过神来之后慌忙跑到供桌旁拿了三柱香来给石像续上,又对着拜了拜。这座石像的作用主要是镇宅,他平常不怎么拜,但它却总能在危机时刻勉强替他保命。
就在这时,敲门声开始有节律地响起。每一下都沉闷而拖沓,却仿佛永远不知疲倦,听在陆柯哲耳中犹如一张张催命符。
陆柯哲一手捏着玻璃瓶,另一手又去摸手机,果然没有信号。
他门前这么大动静,却没有任何邻居冲出来抱怨,加之手机信号全无,小小的一间房子竟像是与世隔绝。门外那东西的意图已经再明显不过。
吞咽了一下唾沫,极力让自己保持冷静,手却还是控制不住抖得不像样。陆柯哲颤巍巍地从供桌抽屉里拿了张黄符,转身钻进卧室把黄符贴在门背后,再把卧室门也锁死。做完了这一切他还觉得不够,又把一旁的矮桌推过来抵住。
能想到的都做完了,陆柯哲爬上床用被子将自己裹紧,缩在床头那个离门最远的角落死死瞪着眼。
除了门口一尘不变的敲门声,四周很安静,风吹草动都很明显。
陆柯哲手里还死死地着那个玻璃瓶,捏了这么久,那个瓶子已经融入了他的体温,他颤抖着把它贴向胸口,感受到自己急促得令人难以置信的心跳。
就在这时,敲门声毫无预兆地停下了。
几秒的停顿后,“砰”地一声巨响炸开。是大门被撞击的声音。
陆柯哲一颤,他彻底吓傻了,鸡皮疙瘩一层层地往外冒,浑身都在哆嗦。
客厅里又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隐隐夹杂着门框碎裂的声音。
陆柯哲连看都不敢看了,直接用被子将自己蒙起来蜷成一团,似乎这样就可以将自己彻底藏起来,再也不受到任何伤害。
“我艹,滚啊!......怎么还不滚!操...这门,门千万别坏...”他死死咬着自己的拳头,浑身都在发抖,嘴里不住地低声咒骂着,泪却不自觉流了满脸。
又是一声巨响。
“操...不要过来!...救命...呜呜...”
到了最后,咒骂竟渐渐变成了祈求,他声音里的哭腔也越发明显,甚至明显到再也掩盖不住。
撞击声一声接着一声,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客厅里的灯已经滋滋地响了起来,忽明忽暗,卧室里的也飞快闪了几下。
手心出了很多汗,陆柯哲却还是两只手死死地捏着手里的玻璃瓶,仿佛握着唯一的救赎。他看不见的地方,一个黑影正以同样的姿势从他身后搂着他,将他的背紧紧贴住自己的胸膛。
黑影微微侧头舔过他泪湿的眼角,似乎很是心疼。朦胧的虚影逐渐发散开来,像对待婴儿般,将怀里战栗的身躯团团包裹。那影子抬手轻轻抚上他的脸,丝丝缕缕的黑烟如线般从纤长的指尖流出,又顺着怀中的鼻息流入...
怀中人就这样轻而易举地陷入了沉睡。
紧皱的眉渐渐舒展,呼吸渐趋平缓,那黑影确定他已经睡熟,便将盖在他身上的被子轻轻抚平压好。随即起身,转身面向门外。
门外的东西也察觉到了他的存在,停下了动作。
“胆大包天。”黑影的嘴角掀起一个邪戾的弧度,轻蔑的笑道。
话音刚落,他周身的黑气一下子浓烈得近乎残暴,再也找不到刚才柔和的感觉。没了顾虑而不加收敛的气场张牙舞爪地蔓延着,空气中弥漫着死亡的气息。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实力太悬殊,弱小的那一方简直如蝼蚁般毫无还手之力。而屠杀者甚至不屑于动一动手指,只是稍稍释放了些气场,就足以让对方灰飞烟灭。
那东西凄厉的尖叫在夜幕中刺过,直到一切都如雾般蒸腾消散,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