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
-
转眼到了秋天。梅府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各路亲朋好友政客商贾纷纷前来道喜,礼物堆满厅堂。一大早,梅雪菡梳洗妆饰,将那袭改好的嫁衣和定制的珠宝首饰穿戴起来。明晃晃的铜镜里走出一道靓丽的红影,娉娉婷婷,婀娜多姿。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梅笙落摇着扇子走进来。
“二哥,转凉了,你还扇不够吗?”
“你不知道,这叫风流名士。”
她莞尔一笑,对他敛衽道:“执子之手,未必与子偕老。相公,今后我们就以礼相待,你可明白?”
梅笙落明知她又在玩耍,不过将几日后的话预先演练过,但听到她那声“相公”,心里头却似碧波荡漾,泛起微醺的温柔。
“不明白,你既下嫁与我,自然是我说一,你不能说二。”
“二哥!”雪菡愤然道,“你能不能配合点!”
两人又打闹起来,梅老爷在门口看见,清了清嗓子,欣然道:“陈家已遣人来纳征过了。”
“二哥,听到了吗,我卖了个好价钱,这下你可满意了吧?”
“听听,这是什么口气。反倒像我害了她似的。爹,那他们什么时候来请期?”
“我对过陈家三少的生辰八字,本月初五倒是个黄道吉日。府里的事情爹会处理,保准我的宝贝女儿嫁的风风光光!”
“爹,你可别得意过头,露了马脚。”梅雪菡最清楚这个爹沉不住气。
“好好好,爹去忙别的,你们也大了,别这么打打闹闹的,不像话……”梅老爷絮絮叨叨地走开了。梅笙落一回头,她已经走到屏风后面。隐约听见衣裳窸窣的轻响,透过琉璃屏风,只看到模糊的身姿,线条曼妙,影影绰绰。只一会儿工夫,他已经换了身男儿装,青色菊花地,镶边绣着精致的团花。
“去哪儿?”
“你别管。正厅里一大群人想跟你说上一句半句,趁机把女儿嫁给你,你还不快去。”
梅雪菡扔下一句话径自出去,门口的丫鬟发现她又作男子打扮,吃了一惊。要是平日这不是什么大事,但今时不同往日,梅老爷特地吩咐过看着小姐别让她乱走的,那丫鬟犹豫着要不要去告诉。梅笙落看在眼里,走上前去对她打了个手势:“不得声张。”
从凤栖楼的顶楼眺望,能望见整个瘦西湖。景随境迁,每时每刻都有不同的好景致。此时正值初秋,槭叶乍红,易水转寒,梅雪菡独一人自斟自酌。酒味清淡却后劲十足,只喝了一小盅就觉胸口升起一股热流。趁着微醺的醉意,他拿了筷子击碗,刹那满桌叮咚作响,一时兴起,唱起歌来:
“夜月楼台,秋香院宇。笑吟吟地人来去。是谁秋到便凄凉?当年宋玉悲如许。”
身后响起几拍突兀的掌声,梅雪菡循声望去,见东首的角落里坐着一个人。方才上来,也没仔细看过,还以为顶楼只有她一人。她顿了顿,兀自继续唱道:
“随分杯盘,等闲歌舞。问他有甚堪悲处?思量却也有悲时,重阳节近多风雨。”
那人却走到她跟前坐下来,“敢问公子高姓大名?是才听闻公子歌声,万分倾慕,所以想与公子交个朋友。”
梅雪菡抬眼一望,那人身着玄色缎常服袍,上无一点装饰,却透出一股轻灵之气。肌肤胜雪,眉目含情,环姿艳逸,清雅高华。梅雪菡竟有一刹失神。待要开口回答他,身后却响起一道声音:
“清菊,到处找不见你,原来你跑到这里了!”
原来他叫清菊?这个名字听起来却像女儿家一般。梅雪菡待要说话,看清楚那气喘吁吁跑上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柳家恶少柳东逸,忙把头低下去。这个柳家恶少柳东逸素来横行霸道惯了,以为扬州城就是自己的天下。虽说这么些个贵公子个个都是清高自矜,倒没有人似他这般无理取闹。平素也没人把他放在眼里,只有梅雪菡见到他殴打平民欺压无辜,总想教训教训他。这时候,梅笙落就会一如既往地边摇扇子边慢条斯理劝她:“切莫多管闲事”。但梅雪菡听不进去这话,非要耍点手段把那柳东逸捉弄一顿才罢休。梅笙落也只不过在旁笑看,偶尔还会出些鬼点子,一边极风雅地摇着扇子道:“别误会,我可没帮衬你的意思。”她知道柳东逸一定恨透了他兄妹,她也不怕他,但今日这样的心境,吵架打架玩弄人统统提不起精神,干脆趴在桌上装睡。
柳东逸走近了,俯身对清菊柔声说道:
“菊儿,下来吧,我们都等着听你唱戏呢。”
他唤他“菊儿”?难怪生得粉雕玉琢一般,原来他是这样的身份?不知为什么,她心里有些难过。
只听得清菊冷然道:“这戏再也唱不下了!”
柳东逸大怒:“好呀你,本少爷花了钱请你来的,你倒上脸了!什么叫唱不下,我叫你唱,你就得唱!”说着强拽着他的胳膊要走。
“滚开,龌龊!”
“慕容清菊,我看你是活腻了,来人!给我打!”
若没什么事,她想就这样掩饰过去算了。可他一介弱质芊芊的戏子,能挨得住柳东逸手下那些心狠手辣的家奴几棍?挺身而出罢,只好这样了。
“住手!有你这样强人所难的吗?”
倒很少有人敢跟他这样说话的。柳东逸怔了一怔,刚才那个睡着的人儿倒被他彻底忽略了。慕容清菊也颇为吃惊。他望向她,暮色将沉,夕阳的余晖从她身后流金一般泄在暗红色和田地毯上,将那石榴花纹样炆地流光溢彩。风从她身后吹来,托起衣袂和袖边,飘逸潇洒。她孑然孤立,眼神中闪烁着坚毅的光芒,身后是漫天漫地的晚霞。
柳东逸好似恍然大悟了一般:“哦~~我知道了,原来是你!教唆我的菊儿!我有一大笔帐还没跟你算清楚!别以为你姓梅我就怕了你!今天我就先打你!还等什么,给我打啊!”
他那群家奴也不是傻的,哪个不知道梅家人得罪不起?就是柳家未来的当家——柳大少都敬梅家人三分,自己若是一时糊涂听信了柳二少的命令,到时候柳大少怪罪下来,一个也别想活。是而一群人缩头缩脑未敢动手。
柳东逸见状恼羞成怒,心头一阵火再也压制不住,夺过一个家奴手里的棍子,一棒朝雪菡劈过来。雪菡没料到他如此恼怒,一时躲闪不及,下意识闭上了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
“啪!”等她睁开眼,却看到慕容清菊单手握住了棍子的另一端。虽说那柳东逸武功平平,却是出了名一身蛮力的,这一棍又是双手击过来的,力道非同小可。以他慕容清菊芊芊弱质,却能单手稳稳接住,实在令人咋舌。想不到他的武功如此了得!梅雪菡心中叹道。
柳东逸青了脸,大喝:“给我上!狠狠地打!”
那群人原本苦于要打的人打不得,现在见只是个戏子,就是打死了也无关紧要,一时摩拳擦掌,一个个跃上来。
梅雪菡心里一紧,却见慕容清菊眼中毫无惧色。他身轻如燕,拳脚如飞,赤手空拳就将一群抡棍的家奴打得东倒西歪。他俯身从一家奴手里夺过棍子,步步逼近惊慌失措的柳东逸,冷笑道:“柳公子不是说要和慕容某彼此相知吗?可巧,慕容某正有此意。要不然先和慕容某切磋切磋棍法?”
柳东逸手脚发软,手中的棍子早就掉在地上,嘴里含含糊糊骂道:“一个臭唱戏的!拽什么拽!还有你!梅雪菡,你家里把你嫁给一个病秧子,我看你还能得意到几时!”
慕容清菊手中的木棍豁然落地,讶然道:“你是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