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何忆（逆水寒续）》泠清绝

8、第 8 章 待得一只歌

　　“真是好酒！只一杯竟有如此奇效！自古佳酿难得，总算见识了一回！”对面的大侠欣喜非常的对着贺太守称赞道。
　　太守捻须笑道：“酒虽好，闲人做浅饮使得，是为珍品！但于嗜酒之人却是遭了诱惑！久闻戚捕头也是豪饮之人，本官却是难令戚捕头尽兴了！戚捕头可不要埋怨本官啊？”
　　“大人说的这是哪里话？难道戚某还是那种胡搅蛮缠之徒？若是如此，贺大人恐怕也不会拿出此酒了……”
　　“哈哈！”贺太守笑道：“是极是极！”
　　“另外贺大人叫我戚老弟便可，什么捕头不捕头的！说来戚某都觉惭愧！”
　　“好！本官能得戚捕头这么侠名远播的老弟，也是有幸之至啊！”
　　二人相谈甚欢，又唤了丫头搬上寻常的酒酿豪谈畅饮起来……
　　顾云卿一直不知道自己的酒量如何，因为他饮酒从来都是浅斟而已，不曾醉过，可是待这一杯酒下肚，只片刻功夫，他竟感到有些微微的酒意上涌，面上也露出些绯色，不禁暗叹，这酒真是极品！未尝出丝毫酒味，却有了寻常的五六杯酒的后劲，果然是只能浅尝的！又见戚少商与贺太守大碗大碗的竞相畅饮，眉头不自觉的皱了皱……
　　待得一只歌舞结束，流岚忽然略显调皮向贺大人笑道：“今日高兴，妾身给大家弹一首曲子助兴如何？”贺正德闻言，想到流岚的琴艺也是精妙非常的，借着兴致正旺便点头赞同！流岚得到应许即刻站起身来走到琴旁，款款坐下。纤手抚上琴弦，指尖轻挑，发出叮咚一响，却未继续弹奏下去，反而侧首望向顾云卿盈盈笑道：“顾公子是个知书雅人，想必也是善琴的了！可否为流岚和上一曲？”
　　话音刚落，场中焦点再次聚在这初来乍到、又名不见经传的书生身上，聪明人一眼都能看出，这贺大人未来的夫人对顾云卿很是注意呢！而这原因……人们很难不去猜测：这新夫人到底曾在窑子里呆了一段时日，俗语说佳人都慕才子，而这顾公子却是如此天然一段风流的俊雅品貌，勿说女子一见倾心，就是男子见了都要赞叹不已！可众人见太守大人都毫不在意，自己又操的哪份心呢？只管安安分分的听曲子得了，更勿说未来的太守夫人亲自抚琴助兴，又是佳人悦目，不正是该不亦乐乎的吗？
　　众人都道那书生会推辞一番，却不想书生洒然笑道：“却不知夫人弹得是那首曲子？又想在下以何种乐器来和？”
　　流岚嫣然笑道：“就知道顾公子不会拒绝！自古都以鸣笛配琴曲，顾公子就用笛子了！至于曲子嘛……公子听我弹了便知！馨儿！”说完转头向后面的小丫头一示意，那叫馨儿的小丫头便挚了一长笛送至顾云卿面前。流岚轻轻一笑，拨起了琴弦，登时珠玉泄地，错阶而响。
　　顾云卿初时还有些惊诧，那夫人言语之中怎么就那么肯定自己能和得上来呢？就不怕自己不识那曲子吗？倘真如此，自己多少会有些挂不上面子，难不成她的本意就是希望自己出下丑？可待琴音一滞，转而如小溪逐流。顾云卿知道自己多虑了——此曲自己虽叫不上名字，但在自己伤愈之后，弹起的第一首曲子就是这个……他不禁在想，这夫人的种种行迹是否是对自己的一种暗示，还是只是一种巧合呢？挚起笛子放至唇边，他呜呜的吹奏起来……
　　琴音清越玲珑，笛声悠扬婉转，配合的天衣无缝，有着鸾鹤相谐之妙。如天虹齐彩，引百鸟朝凤，天籁之音也不过如此了……
　　席上静寂无声，个个屏息凝神，目光飘渺，如痴如醉。恍如身居天府，尽得逍遥。
　　流岚边弹边暗暗思想：看来必是他了！他果然好好地活着……紫姨九泉之下有知也该瞑目了！只是……他为何见了我没有一点反应呢？是了！毕竟他那时年纪还小，又过了这么多年，不记得也没什么稀奇！可是我这般试探他，他看我的眼神怎么还是与看陌生人一般无二呢？不知不觉，流岚的思绪竟越飘越远，忆起往昔种种喜哀景象，面上神色也飘飘渺渺，让人捉摸不清……忽闻空中似有一尖锐的破竹声，心神一荡，恍过神来，面色却逐渐有些阴郁起来……只是指下华音不停，不知不觉一曲已终。住了琴，起身向众位客宾微一欠安，又转头向顾云卿微一颔首，便回到座前。
　　席上众人好一阵子才缓缓回过神来，喝彩之声长久不绝。纷纷道：此曲只应天上有啊！
　　贺正德从未听过流岚弹过此曲，不免有些奇怪，正欲询问流岚，忽见她有些意懒神疲，以为她是有些乏了，便吩咐她先行回房休息。流岚也未说什么，便在丫头陪同下一径离了席……
　　顾云卿早在开始吹奏时便望见流岚先是有些欣喜继而是欣慰，渐渐却有些郁郁起来，实在奇怪得很，但在这样场合，实在不好询问什么。又见琴曲骤完，她便早早离了席，心中疑问更是多了起来。但也无暇多想，耳边贺涛又聒噪起来：“我小娘平时很少弹琴，弹也只弹给我爹听！但琴艺是没的说的！尤其这次跟你合奏起来，更是如同天籁！真是没想到你吹笛也吹得那么好听！我以后想要听曲连歆颜都不必找的了，直接找你就行了！”
　　贺涛正美滋滋的念想着自己简直就是个伯乐！这么才艺双绝的人物先给自己逮上了，实在太有面子，太有成就了！却不想顾云卿眉毛一挑，眼一横，丢了一句：“我只弹给自己听！”然后做温良一笑，贺涛立马哭丧了个脸：好好的人才放在跟前，却不能用，这不是暴殄天物吗？！
　　“那，那你能不能告诉我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啊？赶明儿我问问歆颜，看她会不会！你们都不给我听，我找别人好了吧！”
　　“我也不知道这曲子叫什么！”那书生很是遗憾的答道……

　　酒宴很快结束了，客人也一一辞别了贺太守各自离去。戚少商席前已让贺太守帮他注意临州近来有没有京城来的长居此地的有钱又低调的人物——他对于黄金麟的消息也仅仅是一个有钱低调这一线索了，现在还是明里通缉的时候，否则，像黄金麟这样的角色，恐怕布告还未贴出来，人已跑的无影无踪了。。。。此刻也没什么事，戚少商便要向贺大人辞别，贺太守却忽然说有要事相告，请戚少商稍加停留。戚少商便只好止了步。贺太守接着便转向了顾云卿：“本官听说戚兄弟暂居在贤侄那里，就烦贤侄也先在本府小憩片刻，再走不迟了！”
　　顾云卿本来并没打算与戚少商一起回去，贺太守这番言语，反倒让自己不得不留下来了，可又听贺太守称呼戚少商为戚兄弟，称自己为贤侄——这不是平白的让自己错了一辈吗？于是在被贺涛拖走的一瞬间狠狠的瞥了戚少商一眼，令戚大捕头很是郁闷而无奈的想自己这是哪得罪他了？自己都不打算找他报复了，怎么他这么一失忆反倒像自己欠了他似的？

　　天色已然近暮，有些昏霭，太守的书房内门窗紧闭，寂然无声。
　　戚少商一手攥着一块有着奇特流云图案的红色长形佩玉，眉头紧蹙的凝神望着着书桌上摊着的一封信函，只见信上写着：
　　乾坤一倒悬，
　　沧水复桑田。
　　今朝高堂权，
　　明日成散烟。
　　无影不是幻，
　　富贵顷刻间。
　　不惜福禄全，
　　便归冥府殿。
　　三月为限，十五日皆有提醒，愿得明断！有意入我门者，流云配身，自有门人接应。若有昭显无影之意，后果自尝！
　　——无影门拜上
　　“我第一次收到这样的信实在两个月前，一觉醒来，就见桌子上多了一封信函，上面所写的无影门，我却是从未听说过，也未加理睬。上个月十五日，又出现了同样的信！我也不敢贸然告诉他人，今日正好戚兄到来，我才好告之此事。戚兄闯荡江湖多年，却不知有没有听说过有无影门的这一门派组织？”
　　戚少商思索了半晌摇了摇头道：“既是名为无影，想来必是极为隐蔽，无迹可寻的！但它如此蛊惑人心，不是妖言惑众，便是有着大预谋了！看信上所言，这无影门的目标所指应该主要是朝廷命官！却不知有没有其他的官府收到过这样的信函？”
　　经戚少商一提醒，贺太守面色忽然渐渐凝重了起来：“戚兄可知道上个月的韩冲造反一案？”
　　“是不是尹州的那个太守？听说他因通辽卖国被满门抄斩了？”
　　“是。”贺太守点了点头，又道：“我们本是同乡，又同登高堂为官。据我对他的了解，他生性耿直，不可能有造反之心！此案一发，我是始料未及！我们奉旨各赴州地之前，他曾对我说过收到一封奇怪的信！”贺太守拿起桌上一封信道：“就是这个！案发时我以为是自己认错了人。直到收到这封信，我才开始有些怀疑是否与此信有关……”
　　“你怀疑韩冲是被陷害的？”
　　“是……因此我不敢轻举妄动！此事事关重大，我也不敢妄加断决！但无影门绝对不简单，就劳烦戚捕头了！”贺太守刚一说完，就听戚少商大呵一声：
　　“谁？”
　　原来戚少商正听贺大人说着话，突然发现窗外有人影一闪，他快步撞开门，只瞥见那人影往廊头转角处一恍而没，即刻展开轻功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