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何忆（逆水寒续）》泠清绝

7、第 7 章 铁手有些纳

　　戚少商在凤仪楼待了半个时辰便出来了，环视四周，却不见那颀长清逸的身影，心想该是回去了吧！便也踏开了步子，向回去的路走去……

　　却说贺涛走后，顾云卿又在悦来酒楼待了片刻赏够了“风景”才起身回到住处，可还没进门就与铁手撞了个正着。
　　“你去了哪里？”铁手劈头问道。
　　顾云卿止住了脚步，微侧了头，对着铁手似笑非笑的答道：“出去喝了点茶，吃了些小菜，这没惹什么祸吧？”
　　“……可见了戚少商？”
　　“我怎么知道？戚少商是大哥的朋友怎么反而来问我？”顾云卿说完笑意一深，转了头便径直往院里走去，留下铁手一时呆愣在原地，最后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转身欲出门去。这时，却远远望见一辆马车从桥上下来直往这边奔了过来，顿觉稀罕。
　　马蹄哒哒，车轮辘辘，顾云卿显然也听到了声响，便也驻了步向门外望去……
　　马车顷刻便赶到了到铁手跟前，赶车人吁的一声呵停了马，然后跳下车来毕恭毕敬的向铁手道：“敢问顾公子可是在这里住下？”
　　铁手上下打量了那车夫一番，发现他一身的奴仆小厮装束，只是竟问到了顾云卿，倒不知哪位差遣！于是点了下头，问道：“我是他大哥，不知这位小兄台有何贵干？”
　　“哦，您就是临州城响当当的铁镖头铁爷吧！小的可是久仰铁爷的大名呢！不瞒您说，今晚我家大人要设宴招待一位京城来的客人，正好呢，听说顾公子也是这位客人的朋友，又是我家公子新交结的朋友，就想一并请了来！ 因此打发了小的来接顾公子！”
　　“敢问你家大人是？……不知你家大人宴请的客人是谁？”
　　“我家大人就是咱们临州的太守贺大人啊！这位客人嘛，我只知道姓戚，别的我也不清楚，不过肯定是位大人物，我家大人好生担待着呢！”
　　“哦……”铁手有些纳闷：戚少商？可他不是该去查案？怎么会跑到太守府里去？还有，这顾云卿何时成了那贺涛的朋友？这是搞什么名堂？他狐疑的回头望了下顾云卿，发现那人也正蹙了眉一脸迷惑不解的样子，心想只得等戚少商回来再说了。那小厮见铁手回了下头，便也顺着目光往院里望，然后便看到院里一书生摸样的人舒展了眉头，朝这边径直走来。
　　“我就是顾云卿！”那书生越过了铁手含笑着对小厮道，然后便在铁手充满询问的目光下登上了马车：“我想戚大侠必是做了人家的上客，现在好生享受着呢！大哥不必担心我了！”说完，顾云卿遮住了车帘……
　　原来那时在悦来酒楼，贺涛问顾云卿为何不痛快，顾云卿只顺着贺涛心事说：倒没什么，只是觉得近来这外乡的人来此都不大懂规矩！不是目中无人就是嚣张闹事！贺涛即刻点头赞同！原来他一大早去凤仪楼找歆颜姑娘，可歆颜已有客在，于是只有午后再来，不想正好戚少商刚进歆颜房里，便十分气恼，他觉得自己再怎么也是来了两遭了，本该要歆颜姑娘先陪自己的，于是就想把歆颜房里那人给揪出来，谁想自己还没进去，反被那人给扔了出来。可又打不过人家，只好亮出自己身份，谁知那人一点不把自己堂堂太守公子的身份放在眼里！只好窝了一肚子的气回来了！
　　贺涛对顾云卿抱怨了半晌之后，顾云卿道：堂堂的太守公子被人如此欺负，被人知道岂不很是失了面子？……然后贺涛越想越觉自己太没胆子了，怎么就连个人都不敢动了？这不让人瞧不起吗？更别说让程三那几个知道了，更要笑话自己了！于是辞了顾云卿，跑将了出去，让刘贵回府带了人来，正好半路拦截了戚少商，二话不说要把戚少商给扣了衙门去。戚少商懒得争辩又听闻当地太守贺正德倒是个贤明之官，便跟了去，正好也顺路向那太守打听点事！于是直到了衙门，戚少商亮出了平乱珏，贺涛才知自己惹了不该惹的人。还好戚少商没有追究只说是场误会！要不贺涛免不了被老爹一顿训斥！接着贺大人便要好好招待戚少商，贺涛顺路又叫请上了顾云卿！当然，戚少商听到顾云卿的名字自然惊奇，几番话下来，父子二人方知戚少商与顾云卿早就相识……
　　马车一路兜兜转转的在一处偌大的府邸前停住，顾云卿下了车，那小厮便引了他进了府里。一路穿花过柳，走廊步阶，直奔向后花园里。远远便听到丝竹管弦轻鸣弹唱，乐声悠扬。顾云卿远目府中景致格局，只觉这府中布置不奢不陋，重廊复阁，极尽幽然之境。单看后花园也是花繁锦簇，异香芬馥，令人爽心悦目！不想这个太守还是个雅兴中人呢！怎么生了个儿子却是那般情景呢？
　　不待多想，越过一处假山，便望见荷花小池前筵席早已摆定，全场合乐融融，笑语不断。座上不少华衣文客，各自谈笑风生，貌似太守的门客。席首一位五旬上下、儒须锦服、笑面蔚然的定是贺太守无疑，他身旁坐着的是一位年轻娇美的少妇，相必是他的侍妾。而席首次座赫然坐着的便是戚少商！只见他闲适无拘，不比众人神色恭谨，正和贺大人谈笑着什么，而与戚少商对席的贺涛则目不转睛的望着台上轻歌曼舞的舞女轻声和着曲子哼唱着……
　　待小厮上前报与了贺大人，全场的目光便都回转了过来一起聚到顾云卿身上，一时间，赞叹声，小声询问声接连不断……
　　贺涛见顾云卿来了便飞快的从席上窜了下来拉住顾云卿带到自己座边坐下，然后向父亲道：“爹，这就是孩儿跟您说的那位孩儿刚结交的朋友！您总是说儿子我平素来往的人都是些不思进取不学无术的人，哎，您看！顾公子可是一看便是那种人中龙凤的样貌！儿子这回没交错朋友吧？”
　　贺正德上下打量了顾云卿半晌，心中赞许这后辈果然仪表非凡，像是个有些底子的年轻才俊，儿子交到这样朋友真是难得，便颔首笑道：“犬子一回来就向老夫说交到一位如何如何出色的朋友，此刻一见，果然仪表卓绝！更不想顾公子竟还与戚兄相识！实在巧不很！老夫唐突称顾公子一声贤侄，今后涛儿可要时常向顾公子讨教了！”
　　“在下才疏学浅，哪里敢教授贵公子什么！承蒙令公子看得起，自当以倾诚相交！至于戚大侠侠名远扬、享誉江湖，怎会识得在下这等无名之辈？！也不过是初次见面，并谈不上什么熟识！”顾云卿微笑着说了一番谦辞，还不忘解释一下与戚少商的关系，分明是在挑明界限！这边戚少商闻言更是脸上黑一阵白一阵，这么一说倒像是自己自作多情了？可关键不在这儿！戚少商想的是：这顾惜朝要是个无名之辈，那什么才叫有名呢？好吧！他承认，今非昔比，现在有的只是顾云卿，而顾云卿这个名字是没有几个人认识，多不过临州城。于是只能尴尬而恨恨的一笑了之……再接着，戚少商就忽然发现顾云卿的神色不大对劲！他顺着他的视线往贺大人身边看去，恰巧看到贺大人的侍妾收回了异样的注视着顾云卿的目光，然后又向顾云卿望去，只见那书生蹙紧了眉头，凝神思想着什么。
　　贺涛注意到顾云卿的样子似乎有些失神，看了一下父亲的身边，然后便对顾云卿道：“那是我爹快过门的夫人，叫流岚。当初差点被人卖了窑子里，我爹看她可怜，给赎了回来，才比我大两岁！说来她对我爹挺好，对我也不错，我娘去的早，我爹就准备纳了她，给我做小娘！——你是不是觉得她太年轻了？当初我也不同意，你说她要跟了我不正好吗？可她却非要认了我爹……”
　　顾云卿正奇怪那女子为何盯了自己看半天，神色又那么变幻莫测！突然就被贺涛噼里啪啦的一顿话给唤回了神。
　　“你爹是在哪里买的她？”
　　“泉州啊！就是汾河对面，那里有个千澐阁有名着呢！我还去过一次，那里的姑娘啊……”贺涛打开了话匣子似乎止不住了，眉飞色舞的说起千澐阁的姑娘如何如何的美貌、如何如何的温柔……全不顾自己说话的对象有没有在听！当然，更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小娘正朝这边走来……
　　原来贺大人这时高兴，忽想起流岚曾给自己喝过一种自制的百花酿，其味蕴厚醇香，乃酒中珍品，便要她拿了来给客人一一斟上浅尝一下。说是浅尝，是因为此酒虽只显香醇，但后劲还是很大的，一般人三杯便酒劲上头了。
　　流岚给戚少商斟过便来到了贺涛与顾云卿一桌，贺涛赶紧止了话头。
　　流岚动作舒缓的斟上了酒，却并没有离去，反而抬起了头对着顾云卿柔笑道：“顾公子，流岚不才斗胆一问，烟霞映水碧迢迢，暮色秋色一雁遥。公子可接的？”
　　“前岭落晖残照晚，边城古树冷萧萧。”顾云卿虽然心里暗奇但还是接了，然后便不再言语，看这个叫流岚的女子还有何话。
　　只见流岚温温一笑又轻启皓齿道：“顾公子果然好学问！这类回文诗竟也如此熟识！流岚才学的这首诗本想炫耀一把，连大人都刁难住了，却不想顾公子才识渊博，早已谙熟在心！倒叫顾公子见笑了！”
　　“呃……我也不过恰好知道罢了！”顾云卿虽自知腹中学识甚广，但为人倨傲，不齿卖弄，因而鲜少有人称赞，此刻被一个女子赞道不免有些不还意思了。而身旁的贺涛见到顾云卿连老爹都不知道的东西也知道，更是钦佩不已，大叫道：“那是自然！我认准的朋友还有差的？”
　　可惜两人都似没有听到贺大公子的话，那流岚紧接着问道：“恰好？难不成顾公子也像流岚一样跟别人学的？”
　　“岚儿！其他客人都快等急了！还不快与他人都满上？”贺大人见流岚久久不去给客人斟酒，反而像是要长问下去了，不禁催促了一下。
　　“知道了！大人，妾身不过想试试顾公子的学问！看来涛儿倒是找到了一位好先生！”流岚清铃铃笑道，起身就去了……
　　顾云卿疑惑的凝视着流岚斟酒的曼丽身影，他怎么有种感觉，流岚望自己的眼神似乎是早就认识自己的，而所谓的试才更像是在试探什么……抬头看到戚少商一头扬起酒入喉中，不禁摇了摇头：这人知不知道好酒是要品的？真不愧以前是干土匪出身的！低头浅浅尝了一口，果然
　　香醇津口，回味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