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何忆（逆水寒续）》泠清绝

6、第 6 章 “嘿！你小

　　却说戚少商在往凤仪楼行进的过程中，早知顾云卿在后面跟踪，却不点破，依旧不管不顾的直踏入凤仪楼的门槛。而那跟踪的人也亦步亦趋的跟到了凤仪楼的朱红大招牌对面，止住了脚步……
　　顾云卿嘴角一抹轻笑，冷哼了一声——也不过是一个风流成性的凡俗角色罢了，大侠？哼！真是一朝顶上个侠名，做什么都是一个不拘世俗，豪情万丈！
　　转首环视一周，只见来往行人穿流不止，衣袂攒动，微皱了下眉，转身朝对面的悦来酒楼走去……
　　“真是煞气！说什么爷我也是堂堂太守老爷的公子，怎么次次都被别人抢了先？还被欺到头上了！”
　　顾云卿刚在楼上临窗的位子上幽哉的喝了两盅茶，楼下就有两个人一径骂骂咧咧的从门口走了进来，却原来是贺大人的公子贺涛和他的贴身小厮刘贵！那小二的忙热情的跑过去招待，哈腰弓背好不谄媚的讨笑道：“贺爷您来啦？快请上边坐！……不知您要点什么？”
　　“好酒好菜的尽管上！赏钱少不了你！”
　　“好嘞！谢爷……爷您等着，这就上！”
　　顾云卿瞟见一个人影在自己身旁的桌子前坐定，另一个毕恭毕敬的守在那人一旁。头也没转，一只手肘支在桌沿上，一小口一小口的抿着手上茶盏中的碧螺春，一双眼直勾勾的穿过敞开的窗户俯瞰着楼下穿梭的行人……
　　“哎，爷您别动怒！他一个外乡人，不知道天高地厚！这次是他小子侥幸，再让小的碰到，小的一定替爷教训教训他！”
　　“说得轻巧！那你刚才怎么不教训他啊？还让他差点扭了爷的手脖子？！哎哟……现在还有些疼呢！……要不是老爷管的紧，爷我现在就带了人去把他给扣到衙门了！”
　　“是是……是小的该死！……下次爷再来，小的一定多带几个人！看谁敢跟爷抢人！”
　　“带什么人？想打架啊？被我爹知道了，你小子帮爷担待啊？你小子就是愿担，老爷也得愿意啊？”
　　……
　　身旁的聒噪实在扰人，顾云卿蹙了一双秀挺的眉从窗外收回了视线，往邻座斜睨了一眼——这不看不打紧，一看竟一时没收回神来——这不是早时抛石头溅自己一身水的主仆二人么？还真使冤家路窄了！顿时没了好气……
　　“嘿！你小子瞪什么……哎！爷，这不就是那位顾公子吗？爷早上一见就说要结交，想不到这么快就又遇到了！倒不用小的去请了！”那叫刘贵的小厮刚要教训这大胆睥睨自己主子的人，待一看清此人面貌即刻睁亮了一双眼，直冒出惊喜的绚烂光彩来，向自己的主子殷报道。
　　那贺涛早转过头望定了顾云卿，眼眸一亮，呼的一下从邻座直窜到顾云卿的对面坐下来，一脸欣然的道：“看来我们还真是有缘分啊！竟又碰上了！贺爷我初见顾公子的风采实在是惊艳的很那！”说完对着搬酒菜上来的小二大声指挥着让把酒菜摆到这里来。
　　顾云卿自己还没回过神来，就蓦然的发现对面多了一个人，然后霎那功夫，面前的桌子上被小二摆上了一桌子精致的菜肴！登时一脸黑线：“在下与公子素不相识，却不知公子这是何意？”
　　“不相识？我们早上可是才见过的！顾公子莫不是在怪罪我早上的无意冒犯？贺某这次可是诚心要向顾公子道歉的！顾公子不会这点面子不给贺某吧？”贺涛一见顾云卿说他们不相识，登时急了——原来贺涛看似荒唐、粗俗不堪，他对有着出众品色的人物却一向是温言谨语、毫无架子的，就与见到红颜佳人一样的礼遇，最是歆羡，也有所谓怜香惜玉的意思吧！而顾云卿恰是他见过的最为脱尘俊逸的人物，不免上了心，便想要竭力结交！更勿言，他还觉得必定从前见过顾云卿！此番错过，引为路人，不说觉得可惜，面子上也过不去——此等人物不收入自家幕下，若被他人得了，岂不便宜了他人？
　　顾云卿显然不愿与贺涛这样的人物打交道，可忽然恍觉这姓贺的竟然知道自己的姓字，不免有些好奇。由于他光养病就养了几个月，又记忆全失，对自己的身份背景一片空白，不免恍恍惚惚，近些日子来方适应些，开始为未来的人生作打算，但因病好之后一向深入简出，自不认得贺涛的身份来历。但顾云卿也不想探究贺涛如何认识自己的问题，这些个小事显然对他毫无意义，于是只哂笑道：“在下可不记得何时与公子有过芥蒂，何来道歉一说？就算偶尔见过一面，也算不得什么缘分吧？——那公子岂不过与满大街的人都有了缘分了？”
　　“嘿，我们爷这么客气的跟你说话，你怎么不识抬举了你！要是别的人想攀附我们爷，我们爷还看不上呢……”
　　“谁叫你说话啦，啊？当爷我是空气那！”贺涛见一旁的刘贵自作主张的呵斥着自己看中的门客，狠狠的呵斥了一番，那刘贵忙不迭的点头如捣蒜，连连认错。贺涛便转了头又向顾云卿恬着脸笑道：“下人不懂规矩，顾公子千万别见怪！在说顾公子这般话这就生分在下了，贺某是见顾公子一表人才，真心想要结交的！再说做了我贺爷的朋友，那就是沾了我爹的面子！以后行事还有谁敢不恭敬些？就是再碰上了程三儿那几个混球，他们也不敢再把你怎么样！”
　　一番话下来，倒叫顾云卿扬了扬眉，他有些奇了，这姓贺的怎么还知道自己被程三几个世家子纠缠的事？而且听他言语，显然他的那个爹也是个有些影响的人——对了，他姓贺？！顾云卿这才恍然:这临州的太守不是叫贺正德吗？再听市井传言他有个儿子叫贺涛，看来这位十有八九是太守公子了……刚小小吃惊了一把就见那贺涛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看着，一双好看的眉又紧紧蹙了起来——听闻那太守大人最是安分守己，体贴民心了的，对独子的管教也是极尽严厉的，怎么这堂堂的太守公子还是这般没一点礼数可讲？
　　那贺涛似乎怕顾云卿凭空会自己消失了，盯着目不转睛的看了好一阵子，才情不自禁的喃喃自语道：“一定是见过，一定在哪见到过！怎么一时就想不起来呢？”
　　顾云卿神经顿时领了起来——这贺涛竟见过自己吗？那他会不会认识以前的自己？不……若是认识不可能会想不起来——看他样子，应该也只是见过，不会熟识。可是如果他能想起来，难保不能给自己提供些线索！顾云卿又想起戚少商：这么多日子以来，他能够确信的与自己从前有关系的只有铁手和戚少商，可他们显然联合了起来瞒着他！……也只有靠自己去找寻了……想到了这里，顾云卿暗暗有了决定——看来也只好应了这个贺涛了，反正不会有什么坏处不是？
　　于是接下来贺涛便见顾云卿舒展了眉眼，甚至还蜿蜒了一脸温润的笑意，一时云开雾散，霞光普照！贺涛顿觉自己的心像化掉了一样，缓缓地融在那足以倾倒众生的笑靥中……
　　只见贺云卿皓齿轻启，含笑道：“贺公子乃是尊贵之人，却能对在下如此礼贤相待，承蒙贺公子看的起，在下不胜荣幸！但顾某也不是妄图攀附之徒，若说把酒言欢，极尽知交之义，却也不无不可……”
　　那贺涛听闻顾云卿前后态度转了一百八十度，不禁喜上眉梢——顾云卿言语虽不明了，似有模棱两可之意，但已是应许之意了，贺涛也不是傻子！而且依他之意，就算不答应，大不了再死缠烂打一番，反正是应也得应，不应也得应！不过这来的也太轻巧了！贺涛忍不住再确认一下，此刻惊喜道：“那顾公子不就是应许了在下，愿与在下做朋友了？”
　　顾云卿轻轻一笑：“只要贺公子不嫌弃顾某身卑，顾某又怎敢有拂贺公子的好意呢？只是适才心有所扰，言语多有冒犯之处，还请贺公子不要见怪才是！”
　　“不见怪不见怪！能交上顾公子这样的朋友，那是我三生有幸！……那我以后就直接称呼公子……呃……还未请教顾公子尊名是……”贺涛刚兴奋一阵，就忍不住想骂自己真该死！——怎么刘贵刚告诉过自己顾公子的名字，就给忘了？
　　顾云卿看到贺涛反应实在觉得可笑，但面上丝毫未显：“贺公子叫在下云卿兄便是！”
　　“好好，以后贺某就叫你云卿兄弟了！你也不要公子公子的叫我，叫我贺兄就好了！呃……对了，你说你刚才心有什么什么所扰？却不知哥哥我能不能帮上你忙？难不成又碰上程三儿那几个了？做我贺爷的兄弟，可不能随便给别人欺负了！”
　　哥哥？……他没听错吧？顾云卿脸色蓦的变了——这贺涛还真是可恶！看以后自己怎么修理他！但此刻还是不要动气的好……既然他说要为自己出气……顾云卿望了望窗外对临的朱楼大门，嘴角微微扯出一丝阴恻的笑意……那，自己也不好拒绝了贺公子的好意吧？就是没有事，也该想出点事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