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何忆（逆水寒续）》泠清绝

5、第 5 章 察觉到了久

　　却说戚少商与铁手商量好对策之后，便先在铁手处小憩了半晌，待过了午间，铁手又到镖局里忙去了，而戚少商消去了困意，便信步走出房门，长长的伸了个懒腰，然后便看见了顾惜朝……
　　“哦，不，以后该叫顾云卿！”戚少商默默告诫着自己，可实在觉得有些不大习惯。再望向顾云卿，见他正目不旁瞬的服侍着一些花花草草，很随意的动作却有着说不尽的惬意。
　　戚少商神色复杂的打量着顾云卿——因是春夏日暖季节，那人不再是往日那身厚重的青衣黄衫，却是初换了一身飘逸的淡青色广袖束身文士长衫，身形却欲显清瘦单薄了……如今他神情安逸，雅定出尘，纯然一与世无争的文弱书生，任是谁也不会把他与心狠手辣的顾惜朝联系在一起……戚少商长长舒了口气，目光欲□□缈了起来……
　　察觉到了久久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顾云卿不满的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抬了头回望着戚少商，挑了挑眉，似乎在示威挑衅。
　　看到那人也回望了自己，又流露出那般孩气的模样，戚少商愣了一下，尴尬的笑了笑，收回了视线，又有些惆怅的摇了摇头——发生过那么多事，虽说不再去记恨，可他毕竟无法像面对一般人那样去面对顾惜朝，因为失忆的是他——顾惜朝！他可以毫无芥蒂的跟自己对视。而自己，那曾经的一幕幕却是清晰无比的在自己的记忆里显示着，只是自己强迫着不去想！但当作没有发生是不可能的。
　　忘记，谈何容易？
　　“你是我大哥的朋友？”顾云卿忽然问道，
　　虽然很废话，但顾云卿需要与他搭讪，为此他都主动的不再记较早上戚少商撞到自己的事了！只不过，言语上略显轻佻了些——顾云卿可做不到对一个陌生人，而且还是得罪了自己的陌生人无事献殷勤——虽然，他对此人有些莫名的连自己也说不清的熟识感……
　　“……我叫戚少商！”作为一代大侠，更是一个君子，不回答别人的问题是不礼貌的，仇人的问题也是问题！
　　“哦，你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受万人敬仰的江湖人称九现神龙、不死神龙的大侠戚少商？”顾云卿果然震撼了一下，但面上还是一幅波澜不惊的样子。长长一溜下来，让戚少商怎么听都感觉有些讥讽的味道……
　　虽然顾云卿不记得戚少商了，可戚少商这个名号实在太响了，尤其是逆水寒一案以来，戚少商的名号更是如日升天，无论是在江湖还是市井民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戚少商的侠名……而与戚少商名声同步以趋的则是顾惜朝——只不过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的骂名……震撼了整个江湖的千里追杀与逃亡一役，也及时地被说书的唱曲的变着法子竞相传唱起来，大大地惠及了茶楼酒肆的生意……
　　顾云卿自然不晓得自己就是那轰动一时的案件的主角，更不知道茶铺酒馆里正被众人肆意谩骂的魔头是自己，他完完全全把自己当作了一个题外人。于是听得多了，他很是客观的平心而论了一番，然后很是无奈的嗤笑了一把：“又是一起成王败寇的现实写照！”不光是这等与世人相悖千里的评辞，顾云卿甚至还为这个陌生的与自己同姓的“顾惜朝”大大惋惜了一把。对于世人的普遍见地，顾云卿惟有冷笑：那人为世人所不齿的背信忘义与被谓之阴毒的作为和虚伪做派，在江湖中是有些不妥，所承同者少。但在行军打仗中，历来兵法战略中那个没有一些所谓违信弃义的方略？离间连云寨不过是三十六计中的反间计，那个顾惜朝本就是奉命卧底连云寨，有何背叛一说？至于杀人屠城，更是各国交战的常用手段，只是顾惜朝师出无名，不比那些秦皇汉将。还有瞒天过海、借刀杀人、趁火打劫、无中生有、笑里藏刀、顺手牵羊等等，哪个不是行兵布阵的兵法要诀？若说有不当之处，就是顾惜朝只一介布衣，无权无势，只能任人差遣，作人手斧。此非家国之战，行事过火，断难以得人心，平民愤——以至树敌无数……而更重要的一点是顾惜朝一直是单刀赴战，没有一个亲信之人……
　　人生一世，却无可信之人，可能是一大悲了……顾云卿想起铁手的教训，虽觉有理，却解不开心中羁绊。他更多的在想：自己以前有无一朋二友呢？可想到自己对世俗的的不屑和人情淡漠，便自我嘲讽一番。可是他也觉不能怪自己，实在是世间太多俗不可耐的人物了，却叫自己如何违心相交呢?

　　却说戚少商听到顾云卿似含讽意的说辞，只好笑道：“想不到顾兄弟也知道在下，江湖传言实在过于谬赞了。”
　　“哦？可我……却并不稀罕你这个大侠！所以……戚大侠也不必担心我会仰慕你！”顾云卿好整以暇的望着戚少商哂笑道。
　　戚少商蓦然一愣，只得无奈道：“我本不是什么大侠，你只把我当成普通人就是了……”
　　“你本来不就是一普通人么？”顾云卿继续玩味的笑道。
　　戚少商决定趁早掐灭这个话题，笑了一下道：“是，我本来就是……顾公子可还有见教？”说完看到顾云卿轩眉一拧，似有所惑……当下转头望了望院口，思量着时刻不早了，又向顾云卿道：“我有事要出去一下，还得麻烦顾公子在铁手回来告诉一声！”
　　顾云卿微皱了一下眉，又展颜笑道：“请便！”见戚少商点了下头，径直出了院门，慢慢敛了笑意，眼眸便忽的一深，倾身而起……

　　大街上人群熙熙攘攘，热闹的很！商农小贩竞相叫卖着各自的营生，吆喝声此起彼伏。戚少商穿梭在人群中，忽然缓缓的放慢了速度，侧首用眼角往后一扫，略一沉思，流露出疑惑的神情，即而无奈的笑了笑，便只管放开了步子，一路优哉游哉的步向目的地——凤仪楼！
　　凤仪楼是临州生意最红火也是最大的的青楼，楼里的姑娘是千娇百媚，姿态万千，妩媚风情，最是可人。因此成为临州地带最受欢迎的消遣场所。无论是风流才子富家子弟还是豪侠剑客、过往客商都会在凤仪楼门前驻足，一入楼门销魂骨。而凤仪楼最让来客流连忘返的当是头牌曲歆颜了，歆颜不仅模样赛似貂蝉，风情无限，还弹得一手好琴，妙绝四方！可最近似乎被什么人给长期包了场，除了献献技艺偶尔陪陪酒，却不在接客了……纵然如此，慕名而来的客商依然络绎不绝，单只倾听一下歆颜姑娘的琴曲便觉飘飘欲仙了……
　　戚少商一进楼，几个花枝招展的女子就直迎了上来，大爷大爷的甜腻的叫着。凤仪楼的老鸨秦妈妈一见是个仪表堂堂、看似风流不羁的英雄侠士模样的外乡人，便笑开花了一张脸——生意多年的经验，越是大侠越是视钱财如草芥，出手也欲是大方，往往是倾囊求快！便赶紧招呼了起来：“哎哟，这位大爷，您是外地的吧？咱们这里的姑娘个个如花似玉，保管要您满意！有什么需要，您尽管提！”
　　“你们这里可有一位歆颜姑娘？”
　　“哎哟喂！我们歆颜丫头还真是名扬千里啊……大爷您也知道啊？！不过……我们歆颜是被人包了场的，不陪客的……要不，大爷您令找位？”
　　戚少商笑道：“不必，在下是慕歆颜姑娘的芳名而来，只求歆颜姑娘陪坐片刻便可！便劳烦妈妈了……”说完，从怀里摸出了几张银票，又问道：“却不知这包了歆颜姑娘场的是何人？”
　　那妈妈见了这么多的银钱眼都直了，忙接了兜在怀里——老鸨接钱接的痛快，却把戚少商给心疼了半天——吃公家饭比不得从前……那妈妈堆笑道：“别说陪爷坐一会儿，就是坐一天也使得的！不过那位包场的爷，我也不认得！只是那人出手实在阔气的很，大爷您也知道，干我们这行的，有钱就是主！别的我们是不多问的。”说完喜笑颜开的朝楼上大喊：“歆颜丫头，快下来，有客人来了……”话未说完，就被戚少商拦了下来：“我想单独与歆颜姑娘坐会儿，还请妈妈方便一下！”
　　“哎，使得使得！不过，大爷还请仔细些礼数，毕竟姑娘是有了主的！”那妈妈也不忘提醒下，要知道出了大手笔包了歆颜的金大爷是特别交待过，不能让歆颜再接客的！对此，秦妈妈也不得不小心！
　　戚少商答过这是自然之后便在小丫头的引领下上了楼，待见到歆颜姑娘的一霎那，戚少商即刻确定了铁手所言不虚，这包了歆颜姑娘的必是黄金麟无疑！因为戚少商一眼见到歆颜，就发现她像极了一个人——早在半年前香消玉损的傅小姐！只是这位歆颜姑娘风尘之色多了些，不如傅小姐冰清玉洁，但二人五官模样足有七八分相像……戚少商也大概了解黄金麟为何有此行为了。心内顿时有些感慨……略一沉思，便向屋内静坐着的佳人展开了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