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何忆（逆水寒续）》泠清绝

3、第 3 章 铁手闻言

　　聆听鸟鸣天籁之音，纵目四野草木葳蕤；浩空湛蓝，一碧如洗；远有渺渺幽山如黛，近有小泉流水淙淙，山林水榭的意趣也不过如此！铁手的住宅就坐落在这意趣盎然的城头巷尾，出门数百步便是一座小石拱桥架在一蜿蜒水路上，过了桥，沿着巷口往前走，便能渐渐看到繁华的市巷了……
　　如今才是清晨时分，虽已是晨曦初现了，可昨夜下了一夜淅淅沥沥的小雨，以至现在还有些湿气，不过空气更净爽了许多。铁手坐在院落里仔细的擦拭着手中的刀，虽然他的一双铁手已然令人望而生畏，可他并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碰巧老镖头看他无兵器，便把自己的佩刀赠与了他。
　　人在江湖，过的是舔血的日子，哪能不带家伙？老镖头如是想，赠了佩刀，自己就安心的回了家养老。
　　刀是把好刀！虽经日月洗炼，却依旧刀锋犀利，削铁如泥。一寸寸的拂过剑身，铁手还是忍不住的赞叹了一把，忽闻一声冷笑，铁手抬起头，望见窗前的顾云卿对着一本书嗤笑：“什么侠人义士！不过些无知莽汉！只会意气用事，动辄打杀拼命的，全不把性命当回事……”
　　铁手闻言，恍然又看到了从前的顾惜朝，放下手中家伙，无奈道：“你既不喜，为何还要看？”
　　顾云卿放下书卷道：“大哥这就不通了！人即生在世，总免不了要与人交涉，知人万貌，方益免于受挫。更有做大事者，若不能知人心，怎能聚人为己用？书上道理虽不见的人人承同，但是行事万物总有借鉴的效用，喜不喜无干，有用就对了！”
　　铁手道：“话虽如此，但不要事事都存目的才行！人与人之间，本是率性而交，若只是不住的计较人心，纵使操纵了他人，又怎能真正得到人心？人活一世，却无真正相知之人，岂不太孤独了些？待到身陷危难时，又有谁可托付？”
　　顾云卿闻言愣了一下，心想自己确实没有想到这里，但是自已自知，何必再要别人知道自己呢？但是铁手所言也极是，可世人尽皆虚伪，又有谁可相信的呢？想至此便向铁手道：“古往今来被自己所信之人背叛的多了去了，那些人想必当初也是倾心相付至交之人，又怎想到日后有被出卖背叛的一天？可见信义二字不过是世人的一相情愿而已，真正能相信的只有自己！” 顾云卿只隐隐觉得世人大都虚伪之徒，如此认识，自己也说不上为什么……
　　铁手听了这番说辞，也有些无已应对，这样的背叛确实也不少见，眼前的人就是最好的例子！原来他存这样认识，难怪做出那般无信义的事！只好无奈道：“你当真觉得没有可信之人吗？”
　　“不知道，也许有……可我不曾遇到过！也许……遇到过，但我不记得了！既是如此，还是小心些为妙！”
　　铁手这回是真的无奈了：“你说人人虚伪，那你自己呢？不也成了虚伪的吗？难不成世人皆浊你独清吗？你不与人坦诚，别人又如何坦诚待你？”
　　顾云卿抿嘴一笑，望向铁手道：“那大哥又是否作到了对人坦诚相待了呢？大哥就没有丝毫隐瞒他人的吗？”
　　“我……我隐瞒身份不过是为了减少些不必要的麻烦，和与人交往有何干系？只要不存他心，身份真假有何重要？”
　　“哦……大哥说不重要那就是不重要了” 顾云卿无所谓的笑道：“除了身份，大哥就再无对人隐瞒的事了吗？”
　　“自然没有！……你……这是什么意思？”铁手忽然想到一处，顿时凝起神警惕的盯着顾云卿。
　　却见顾云卿玩味的笑道：“大哥认为呢？”
　　“你……可是在外边听了什么流言蜚语？”
　　“哦，流言么？这到不曾！也许……我可以去问一下！大哥倒是提醒了我！“
　　铁手有些生气了，看他神色，应该还不知道，只是……总觉得他在试探自己！难道他已经开始怀疑自己的身份了？……顾惜朝果然让人半刻马虎不得！
　　“你是故意的吗？”铁手道。
　　顾云卿故做无辜道：“故意？故意什么？哦……我不过开个玩笑，大哥怎么就当真了？”
　　铁手登时有些哭笑不得，知道不能再与顾云卿接话了，便摇了头苦笑不语。顾云卿见铁手不再接口，也觉无趣，敛起了笑，站起身子道：“我出去走走！”径直出了门。
　　铁手也不问顾云卿去哪里，反正只要不惹事就好！想到惹事，他忽然有些担心，记起前几日顾云卿在酒楼碰到几个世家子弟，那些人邀他同坐，他却不屑理睬，引得几人大怒，差点大打出手，幸好林镖头恰巧也在才解了围。待的顾云卿回来，铁手就劝他以后收敛点，别太使性子，那些世家子弟能不惹就别惹，到时吃了亏的还是自己！可顾云卿非但未听，反而问他自己为什么不能学功夫？让铁手猛然一惊，难道他能说：你以前有武功的！不过让某某某给废了？当然不能这样说，于是铁手又搅尽了脑汁解释了半天，说什么你身体太弱，不适合练武，还有什么你是读书人不适合整天打打杀杀的，还是安安稳稳的读书走文学的道路才是……
　　本来以为塘塞了过去，没想搁隔了一天，顾云卿又提出要去考取功名！这更让铁手慌了神，要知道现在顾云卿作别的什么都可以，惟独不能再入仕途，可他怎么解释呢？不能说实话！但若说你母亲是青楼的，所以你没资格？不行，自己前边已说过顾云卿是自己一位捕快好友托付给自己的，还有他的亲人在路上遇上杀人劫财的都死了，而他是唯一的幸存者！偏偏又失了忆，所以自己对他的身世不那么了解也是有情可原……再多说别的，不是自己打自己嘴巴吗？！ 可又实在说不上别的理由，于是只好竭力阻止！说什么官场复杂不适合你，你也做不来！ 可顾云卿却说你怎么知道我做不来？难道我以前做过？……为此二人还吵了一架，最终顾云卿气不过不要铁手干涉自己，自己也不要铁手来养活，夺门便要离开！害的铁手情急之下点了他的穴把他扔在房里关了一天，待到晚上顾云卿才忽然道你放开我，我不去了便是！铁手虽然知道这会让他生疑，但实在没办法。小心的放了他，又暗暗监视了他两日，见他确实没有妄动，这才稍稍放了下心。
　　铁手知道不可能长久的禁锢着顾云卿，之前之所以编造了那样的故事，说顾云卿的家人都为劫匪所害，也不过为了让他不在追寻自己的身世。瞒的了一时，瞒不了一世，真相终究会有捅开的一天，也不过迟早的问题，如今也只能过一日是一日。到时再说吧！
　　却说看到铁手毫无缘由的对自己加以阻挠，不怀疑是不可能的，只是凡事皆有因，顾云卿觉得事实远远复杂的多，铁手的阻挠绝不是空穴来风。说不定也许自己真的是“不能”参加科举！也因此才安分了下来……在他看来，自己不单单是一个幸存的普通人，看大哥对自己的态度，也许他早认识自己，可能另有什么隐情，可惜他把自己看成了傻子！
　　顾云卿时刻注意着与铁手来往的人，希望看到什么蛛丝马迹，可是这么多日子观察以来，他未曾觉得有谁认识自己，那些来找铁手的人见到自己都是一副看见什么稀罕物一样的表情，顾云卿有时会觉得自己像耍把戏的猴子一样被人肆无忌惮的打量着，好不生厌！自己一不是长了两个鼻子，二不是少了一只眼，有什么好看的？
　　找不出一点线索，顾云卿都有些恼了，心里很是不服气，想着总有一天要大哥亲口道出一切！此刻与铁手又争辩了半天，却也索然无味，便想着出去散散心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