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何忆（逆水寒续）》泠清绝

2、惊闻 说书 “我见到了

　　“铁镖头！”正自思想，被来人叫回了神，赶紧转出了屋子。
　　树下的人亦被打断了沉思，来人也一眼瞥见桃树下的书生——二人四目相对，一人目露惊艳，一人略显惊诧，转瞬又重归平静……
　　目送二人进了屋子，顾云卿微皱了下眉，眼里的迷惘之色又重了几分，忽然又自嘲的笑了笑，执起了手中书卷，细细翻阅了起来……
　　“不为兄，你不是去了京城了吗？”铁手递过一杯茶水，问道。
　　“唉，别提了！到手的生意又砸了……今天我来主要是向铁兄说件事，也不好耽搁太长时间……”吴不为急急的喝了口茶说道：“昨晚，我去了怡香楼，你猜，我见到了谁？”
　　铁手也好奇了起来，吴不为早先也是苏杭一带有名的捕快，也曾和铁手一起携手办过件大案，后来辞了官职转而经起了商。之后铁手也弃了官来到江南，又隐了名，恰是经过了吴不为的推荐做了镖头。吴不为脱了公门，便安安稳稳的忙起了生意，二人也不大来往。此刻，吴不为专程来找铁手，显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我见到了黄金麟！”
　　“什么？你没看错？”
　　“应该没错！”吴不为又思忖了片刻：“当年我到京城，那厮我也见过几面的，那时，他还威风的很！只是现在我脱了这身官衣，也不好再管官道上的事，但铁手兄不一样！我看的出，铁兄终究是要回到公门的，你啊，放不下那些个不平的事！这黄金麟成了朝廷的钦犯，六扇门肯定不能置身事外！我今儿是把话带到了，余下的我就不多管了！”
　　听吴不为如是说，铁手沉思了半晌，暗想吴不为真是了解自己，虽说不做官家事已数月，可自己却一直在挂念着六扇门，关注着一切不平事——他确实放不下……
　　铁手默默的点了下头，对吴不为特地前来告知消息道了声谢。
　　吴不为即刻辨道：“这是哪里话？虽说吴某我是不干了，也不愿再插手那些个是是非非，可这点力还是可以为公门效一下的！噢，对了！刚才屋外的就是你年前救了的那位兄弟吧——铁兄此等大义真是令我佩服，对一个陌生人能如此照顾！不过这公子看起来倒实在是个非凡人物。……”
　　“呃……咳……我，也是受朋友之托，谈不上什么大义…”铁手有些尴尬，此中缘由实在是不得为外人知的。当初铁手也是随意编了个故事，只希望顾云卿不再追问自己的身份。而今风平浪静，连铁手自己都只当他是一介书生而非顾惜朝了。虽说自己现在是在护着他，归根究底却是因为晚晴。此番被人赞为大义，总有些别扭。可吴不为却硬觉铁手谦虚了，又钦佩了半天。
　　二人又絮叨了一些闲话，吴不为便告辞了回去。待吴一走，铁手便拧起了双眉：
　　黄金麟竟然躲到了这儿？按说躲避朝廷追缉该是行事隐蔽低调才是，怎么他竟还有去红楼楚馆消遣的雅兴？这实在有些可疑……
　　江湖平静了太久，已经不像是江湖了。一场动荡过后，似乎都要沉寂一段时间。江湖如此，市井亦然，京城依然一片繁华景象。六扇门却显得有些无所事事了，诸葛老人悠然的品品茶享受晚年少有的闲暇，无情做起了文人“默”客，多半天把自己关在书房，冷血没完没了的练着剑，铁手跑了，追命便整天拉着戚少商往酒楼跑，还好戚少商的酒量也不是盖的，有了酒伴，追命的日子过的也挺乐哉！时不时有些欺行霸市的小混乱，也不用叨搅了各位名捕，小衙役们自能办理。比起其他人的闲逸，戚少商显得心事不少，猛然从仗剑江湖的逍遥无拘大当家变换成循规守矩的公府捕快，多少有些不习惯，但昔日光采已是过眼烟云，自接了铁手的位子，戚少商便把连云寨交给了老八。众兄弟已不在，整个连云寨便在戚少商心中成了过去。自红泪最终选择了小妖，戚少商心里半是酸楚半是欣慰，虽有些无奈但心里总觉的落下块千钧石头，小妖能给红泪幸福，而自己……戚少商也不知自己将归于何处，也罢，戚少商本不是拿的起放不下的人，不是说船到桥头自然直吗？且先专心任职吧！
　　一念及六扇门，戚少商又有些头疼——感情六扇门从来都这么闲着？八成铁手是实在闲不下去了才要出去闯闯寻些事做！一想，戚少商就又想到了昔日的兄弟，一想到兄弟就想到一个更令他头疼的人……罢了罢了，戚少商收住念头，转而望向追命无忧无虑的笑脸，看他自得其乐的自斟自饮——怎能有人如此的快乐，似乎从不见烦恼？戚少商叹了叹气，万分感慨！他自嘲的笑自己半年来大事没做几件，嘴上功夫倒长了不少——任谁被揪着一天到晚的讲故事，口才都会变好的！戚少商想，哪天没的干了，可以改说书去……
　　话说一日春光明媚，春风拂面，春意撩人，戚少商刚有些练练拳脚的兴致，便被追命给拖了出去……
　　“追命，慢，慢点！这是去哪啊？”戚少商被扯的趔趄了一下，急问道。
　　“说书啊！”
　　戚少商差点脚底打滑；“啊？说书？”
　　“是听说书啦！快点，就要开始了……”
　　“哦……”
　　“这说书的主角可是戚兄啊！”
　　“我？”
　　……
　　两人一溜烟似的奔到了得意楼，只见酒楼里宾客济济，好不热闹！果然说书人已开讲了：“话说那个玉面修罗骗取了戚大侠的信任，是前脚入寨，后脚……手段毒辣的令人发指……”
　　二人寻了张靠窗的位子坐了下来，又要了一壶酒，二碟小菜，听起了说书。追命听的是津津有味，时不时嘀咕两句：“还真没瞧出来，那个顾惜朝看起来一副柔弱的样子，没想到这么毒！唉，我要是戚兄恐怕也会一眼就信任了他的！”
　　因为顾惜朝是戚少商心中的刺，追命也不是不顾他人感受的人，只央求戚少商给讲了连云寨当年的风光，而那千里追杀的事却不晓得几分精彩。戚少商却只低着头默默喝酒，若有所思……
　　“哎，戚兄，你说二师兄会不会也被那个顾惜朝给骗啊？”不知何时，说书的已经换了另一则故事来讲，追命伏下身子小声的向戚少商问道。
　　“啊？”戚少商骤然一惊，回神笑道：“怎么会呢？且不说如今的顾惜朝已非往日，就算是，以铁兄的能耐怎么会被骗呢？”
　　追命猛一愣神，拍了下脑袋大笑道：“这我倒忘了！二师兄那么厉害，怎么会轻易被人骗呢？！”
　　戚少商干笑两声，便再也笑不出来了……他道是想说以顾惜朝的能耐还真能把所有人都给骗住！只是，真的今已非昨了……
　　提起顾惜朝，戚少商心里真是五味具全，可是他也真的不恨了！往事已已，仇恨换不回众兄弟的命。杀一个不再构成危害的人也毫无意义。既然都已是过去，何不重新开始，再给他一次机会呢？顾惜朝虽然失了忆，他的才华却不可能弥灭，他本是个人才，若能重新选择，走上正途的路子，与其杀之，不如造福于大宋子民，何乐而不为呢？虽然，顾惜朝不能再入仕途，戚少商也觉遗憾，甚至为顾惜朝惋惜。但天下本无绝人之路，行善之路千千百，总可觅出一途！再退而之，即使做一个普通人，不求利民但求无害，这也是很好的结局了！戚少商所要维护的无外乎侠义二字，倜傥江湖，重要的是匡扶正义，而不在于一已恩仇。比之杀一个坏人，他更想救一个人的心！只是念及顾惜朝，戚少商总有些说不出的感觉……
　　“嘿，你知道那个大魔头为什么叫玉面修罗吗？”“哎，这个我倒有听说过，说是那魔头每逢杀人时都带了个玉做的面具，就跟地界的修罗一般！听说啊，他还有好多副人皮面具，装扮不同的人去骗人！那相府天仙一般的千金，还有戚大侠，八成就这样被骗到的……唉，可怜那相府小姐多善良的一人啊，就这么嫁给了一个……唉！”“哦，那可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真面目？既然是修罗，修罗是啥样，他自然是啥样了！都见过钟馗的画像吧？八成就那样！嘶……想起来就骇人！”“说的是！要不是出了门就能骇死人的主，干吗要带面具啊！”……
　　旁边一桌人唧唧喳喳的议论纷纷，刚听到没几句，戚少商就一口酒给直喷了出来，再喝不下去了……追命到是听的津津有味：“戚兄，你说这会不会是真的？可我看不象啊！再说，这人皮面具不过是江湖传言而已，哪里真有那么神奇！戚少商笑着摇了摇头，心想不知顾惜朝听到这话作何想法？不过，应该什么想法都没吧！他现在压根都不知道顾惜朝是谁了……想至此，戚少商又忍不住叹了口气，对追命道：“走吧！”追命有些莫名，戚兄这是怎么了？一会儿出神一会儿叹气的？想了一路才恍然，真该死！怎么这么没记性？戚兄八成是又想到他的那些死去的兄弟了……
　　转眼回到了六扇门，追命刚想向戚少商道歉，就听一小捕快冲他们喊道：“三爷，戚爷，铁手二师兄又来信了！大伙都在大师兄房里呢！”
　　“啊！二师兄来信了？”追命一脸兴奋的飞奔了过去……戚少商眯了下眼：又来信了？不是昨天才刚来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