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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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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顾惜朝徐徐醒来的时候隐约鼻端有香气缭绕,待睁开双目,便发现置身于一间上好的厢房内,又寻得那香源自屋角的香炉,不禁蹙了蹙眉头。他脑中渐渐清明,目中便显出疑色来:他记得在千云阁喝了杯下有迷药的酒便晕倒了——酒是个小丫头给的,难道她和那三人是一伙的?四下里寻望一圈,空无一人,只闻屋外有鸟虫鸣声,不得眉目。忽觉床边案上白光一闪,目光看处:竟似一金属物事,伸手掂来一看,却是一把精巧又锋锐的小斧,不禁又诧异:如此锋锐,倒像是一件暗器。可把一件暗器放于此处,是何用意?左右颠来倒去的看,忽想起一些市井传言,一个大胆的猜想蓦然袭上心头:莫非这正是自己从前的兵刃,神哭小斧?
顾惜朝眼中戾光乍现,开始寻思将自己掳来的人的目的:
仇人?若是要寻仇一刀杀了自己便是,如何要这般好待自己?
友人?笑话!却不听闻冷血无情的顾惜朝哪来的什么友人?
……
正自沉思,忽然窗棂一动。
“谁?”
“公子可醒了?我家主人邀公子一坐,还望公子快些梳洗,莫让我家公子等久了。我自在门外静候。”
这语声自窗外传来,冷漠非常,不带一丝感情,不似寻常家丁奴仆。
顾惜朝拧了拧眉头,心里几分不爽、几分烦躁:管他是敌是友,他都没有闲情与之叙旧!他只想快些到京城,找那铁手的好兄弟兼帮凶亦是四大名捕的无情恢复他的记忆!该死的是他现在似乎没有选择的余地,失忆的结果总让自己被动的被人玩弄着。于是他实在不想配合,却不得不去会会那不知底细的主人。但这不妨碍他先去闭目养神一阵,把脑子里的一堆乱麻理清楚,这才慢吞吞的起了床,又不慌不忙的整理了下仪表,然后出了门。
门外立着的是一玄衣劲服、脸上有一道长长刀疤的男人,束手而立,腰后别着把兵器,显然是个练家子。然而本来面无表情的面目上却笼罩着一团黑云,显是等的不耐烦了。
“你家主人是?”
顾惜朝闲然清淡的语调倒像他不是被人迷倒带来的,而是这家主人请来的贵客。你若说他太不顾自身处境了,顾公子自有说法:“他们给我住这么好的房间,自然是欲待我如上宾的!”这样想法也不无道理。
“我家主人人都尊称一声连公子,是清风阁的主人。”
“这里,莫非就是清风阁?”
“是。”
顾惜朝笑了笑,眉梢一挑,向那人道:“带路吧!”
七转八转后,远远的看到繁密花丛外的亭子里有一锦衣男子在下棋。
一个人,显是自弈。
玄衣男人一声“到了”,便丢下顾惜朝,转身径自离去。
顾惜朝于是又拧了下眉……
行至亭前驻足,顾惜朝开始打量这自奕的男子——华衣锦服,宽袍儒袖,端的风流文士风范。高冠之下神情闲适又似专注,眉宇间几分俾倪,似天下只在方寸之间。再看棋盘:黑白星子错落有致,各守方阵,在小小棋盘中暗涛汹涌,各展雄风。男子一手操纵黑白两子,却是势均力敌,看不出谁有败象,亦无胜势。
看着男子自奕,时局久久不变,顾惜朝有些不耐了。正当他想开口的时候,男子终于发出声来:
“不知顾公子愿否与连某一奕?”竟是头也未抬。
顾惜朝却是毫不在意,飒然上前,敛衽而坐,自去取那白子落入盘中。
男子这才抬了头,闲闲打量了一下顾惜朝,觉出几分意思来。微微一笑,却遮不尽眼中孤傲。
于是战局重起,风云变幻。
渐渐的,男子神色凝重起来,暗自思忖:这顾惜朝果然不凡,倒是有些手段,看来黄金麟所言不虚。
棋上战术,自难不倒顾惜朝,虽是失忆,然心略早已融入心中,挥手间,自当尽展乾坤。
顾惜朝嘴角浮起一丝冷峭:这人倒是有些谋略,可惜太过爱惜自己,总是瞻前顾后,却易因小失大;有了顾虑,便难以前进。如此,却也方便了他挥军直入。他左防右防,却难挡他四面围攻。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但看男子额上已隐约见汗,顾惜朝微微挑眉,心道:还算镇定!可惜,论棋艺,你终究不是对手!
少顷,大势已去,覆水难收。男子拾起手边羽扇,“噌”的一声敞开,向顾惜朝含笑道:“顾公子好技艺!在下甘拜下风!”
“不敢,顾某只是多了份运气罢了!若非连公子承让,多次给予顾某调息的机会,顾某焉能如此顺利?!”言下之意,竟似说连公子优柔寡断,不晓得把握时机,白白给了对手可趁之机。
于是果见男子目中戾光一现,却又转瞬即逝。顾惜朝暗自好笑,面上却一派和煦春风,直欲融化江南。
男子已然恢复和善面目,心中却暗自揣测:“这顾惜朝还真是锋芒毕露!如今自己败奕,面子上已万分过不去。他不思自己处境,竟敢如此调笑于我?此人果然不便受用!剩下的便交由黄金麟处置吧!”
“顾公子此刻想必诸多疑问吧?想必以为将顾公子掳来此处的三人受是在下指示吧?顾公子如今身在我清风阁,如此想,却也不意外。只是此事连某事先真是一点不知,顾公子若有疑惑,见了你一位故人便可知晓!”
“哦?”顾惜朝挑眉:“这故人想必也是公子的相识人了?”
男子哂然一笑,目向顾惜朝侧后,收扇起身:“你的故人来了,连某就不打扰两位叙旧了!”说完拂袖离开,倒似他只是这里的一位客人,如今主人来了,他便要走了。
顾惜朝不在意,只是随他目光一望,果然见一人慢慢走近,双瞳渐渐收紧:“是他?!”
黄金麟一来便坐在了连如珏的位子上,望向顾惜朝的眸子较之几日前相挟的怒火中烧又多了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顾惜朝看不透,便同样望定了黄金麟,嘴角沁出几分冷意,悠悠的坐着,等待黄金麟发话。
“我此番是向你道歉的。我只想与你叙一叙,因此叫那三个蠢材暗随你至泉州再行邀请,却不想那三个蠢材竟暗自主张掳了你来,我已惩罚过了他们……”
“哦?”顾惜朝继续似笑非笑,待黄金麟解惑。
“上次我欲杀你,是怨你不该抛下晚晴独活。”
听到晚晴二字,顾惜朝心中一颤,笑意已无:“如今呢?——我还活着!”
黄金麟看了一眼顾惜朝,望向一侧虚空,长叹一声:“我事先不知道,你竟然是失忆了!”
顾惜朝嘴角一抽,冷笑道:“那又如何?”
黄金麟回望,疑道:“你可知道晚晴是你什么人?”
“是我妻子!知道……却不记得!”顾惜朝苦笑,望向天际渺渺浮云,目中是看不到底的凄色。
黄金麟忽然目中喷火:“你不该忘了她,忘了她的情!她是为你而死,你怎可忘记一切?你活着,也该痛悔一生!”
“是!我不该!可是我有选择么?”霸道的斥责亦激起了顾惜朝的怒火,他失忆又不是他想,凭什么要你来指责?
他愤然起身,负手而立,冷笑道:“我知道!你嫉妒!我看我如今没有了往日的包袱,整日里无所事事,不用逃亡,不用为逝去的人痛苦,看起来过的很快活!所以你嫉妒!因为你还要四处逃亡,过着暗无天日的日子!可是你未曾失忆,又怎能了解一觉醒来却发现不知自己姓谁名谁的无措?你可知没有记忆没有过去、一切活在别人的掌控中,没有自由、没有未来的的痛苦?如果我能选择,我宁愿记着!”
被黄金麟激得狠狠发泄一通后,顾惜朝突然发现自己原来压抑已久:失了忆就真的能摆脱一切吗?呵,那些大侠还真是自以为是!硬要把自己认为对的强加给别人!我命由我不由天,更轮不到你们来替我做主!既然我是顾惜朝,我自是要活回顾惜朝!
看到黄金麟已然呆愣,似是没想到他竟出言如此吧?顾惜朝开始觉得怅然,他长叹一声,道:“你掳我来,原是想杀我的吧?你知道我失忆,怕是那三人跟踪我时在临州打探到的。你又不敢轻信,故而在那房间显眼处放置了我从前的兵器,是要看我的反应如何吧?”
黄金麟颔首冷笑道:“你还是很聪明!可太聪明有时候并不是什么好事!”
顾惜朝轻笑,有些疲倦:“多谢夸奖!现在,你该说说你改变主意不杀我的缘由了吧?我如今武功全失,难道还有什么可利用之处?”
“你顾惜朝的心智计谋足以杀千人万马,纵然失了武功又如何?况且这武功失了,又并非不能找回来了!”
“哦?是吗?承蒙高看!你用我做事,必当放我自由。那么,你用于牵制我的东西呢?且拿出来吧!……有时候聪明虽不是好事,但总可以少绕些弯子!”
黄金麟不禁叹了声:“顾惜朝,你还是没变!纵然失了忆,你还是顾惜朝!”说完自怀中掏出一小小瓷瓶递与顾惜朝:“清风醉!”
顾惜朝手持药瓶,自指尖旋转一周,低眉冷笑:“我本来就是顾惜朝!清风醉?好名字!”
打开瓶塞倒出一丸,扬手入喉,将瓷瓶又掷还黄金麟怀中,道:“说吧,什么事?”
“杀戚少商!”
“戚少商?”顾惜朝好奇的笑了,觉得很有趣——似乎,又转回去了……
“是,杀戚少商!”黄金麟表情决然而冷漠。
一阵风袭来,有几分凉意。
顾惜朝转身背对了黄金麟,扬首闭目,嘴角勾出一抹笑:“戚少商,看来你我还是免不了生死相对啊!难道这上天也怨我忘记前尘,非要再来一次千里追杀让我再历前尘?可是,这次,会是怎样的结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