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人往往在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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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夜晴湛，点星缀空，看时辰已是亥时。
人往往在暮夜寂语时喜欢思尘忆往，欲是飘萍生计，欲是感怀情多。而飘萍羁旅的大多是江湖人，一生恩怨情仇，风尘满身。独观邃空，又生悲凉。
一人独坐，难免不会思及往事。戚少商心中有些烦闷，便升起散心的冲动。他出了府衙大门，守门小厮特别交代着大人您最好早些回来，天晚了不太好……
径直向街心走去，已见人影稀薄，多是些酒饱食满的归客。小馆小铺也还未闭户打烊——天色虽晚，但喜好吃夜宵的还是大有人在的。戚少商走了片刻，随意的在一个酒铺坐下，叫上一小坛酒，自斟自饮了起来。
戚少商是个喜欢朋友一起大块喝酒大块吃肉的人，可此时，却是孤影随行，好不怅怀。正饮着，听到酒铺老板向一位客人发话道：
“我说客官，这可不能和着一起吃啊！要泻肚子的！”
戚少商往那客人桌上一看，一碟子螃蟹，外沿放着一包刚打开的柿子——恩，有时候食物也是不能乱混着吃的！是相克的！
相克？戚少商忽然一个闪念，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那茶碗嗅起来有一股琪灵草的味道，这本是一种提神续锐的药草，但与洛幽花一经混合，却是致命毒药！此毒药性虽快却不会立刻毙命，而是先像酒醉般晕厥，三刻钟后方会命绝。但洛幽花甚是娇柔，不好养活，虽是制酒的佳品佐料，却因极为稀少被奉为绝品，如今听说已然绝迹，因此很多人甚至不知道洛幽花这个名字。若非恰好三个月前无意看到多年前的食毒宗卷，戚少商绝不会知道这些！
想到这些，他忽然有些大胆的怀疑，白日喝的百花酿中是否含有洛幽花的成分？如果真有，那贺涛所描述的顾惜朝的情况就有得解释了，但又会有新的不通之处了：顾惜朝现在还好好的！而且并未发现有中毒的迹象！但他又想到，听那小厮言语，这茶本是给自己喝的。也就是说，如果有毒，那目标指向的是自己！而顾惜朝却阴差阳错的成了无辜受害者，那么，可不可以认为凶手见毒错了人便在第一时间赶紧又把毒给解了？如果是这样，一切就通了……
顺着假设往下想，戚少商觉得有一大堆迷惑之处：这么短的时间，一直有人在顾惜朝身边看着，谁有机会给他解毒？大夫也是很快就到了的！再则，自己一生磊落，谁想害自己？为什么要害自己？难道……戚少商忽然想起那神秘人：事情全发生在一起，会不会是同一个人？那时自己正在听贺大人说无影门的事，会不会是因为自己知道了这个秘密呢？信上说了，收到此信的人若把此事捅开，还不愿加入，欲行不轨（对无影不轨），那就是死路一条了！那么如果那偷听的人是无影门的人的话，贺太守就又危险了——正因如此警告，收到信得人尽皆惶恐，才使无影门很好的隐蔽了起来了吧？不过，貌似还有期限……
想着想着，似乎所有的事都清明了起来，连串在了一起……但是，他忽然想起自己也喝了点那茶的，为什么现在还没事？难道是自己弄错了？思到此处，戚少商迫不及待的想到再去证实，从座位上腾然身起，向府里赶去……
“硼”的一声撞进屋里，戚少商飞快的拿起几上的茶壶，手一摇，却发现空了，来不及担心，这时有另一个人闯进了屋子……
戚少商回头一看，奇道：“贺公子？你来这里干什么？”
那贺涛嘴一撇，反问道：“我还问你来干什么呢？这本就是我的屋子！我怎么来不得？哎，我看你一路逃命似地往这里跑，就来看看你究竟来干什么了啊！”说完，手臂一抱，一副看你怎么招吧的盯着戚少商。
可大侠一听立马翻了个白眼：他不过是急了点，速度快了点，哪里像逃命了？忽然觉得贺涛这口气怎么这么像第一次跟失了忆的顾云卿说话时那人的口气啊？这两人认识貌似一天都不到吧？望了望毫无动静的床帐里——那人看来还是睡的挺死、或者晕的挺厉害。又回了头：不过这人说话比那人更露骨！但此刻并不是注意这些的时候，开口沉声道：“这茶哪去了？”
“茶？哦，我喝了啊！怎么？你不会是来找茶喝的吧？随便吩咐小丫头一声不得了！”
戚少商眼珠一下瞪得极大：可这贺涛一副生龙活虎的样子，不像有什么事！还真是错了？再拿起茶盏，凑到鼻子下……一时有些莫名，又忽然了然了：看来是这样了，盏中有琪灵草的味道，而壶中没有，显是用心而为，这凶手并不愿伤害无辜人！
“贺公子能否唤那叫馨儿的来此一问？”
“哦，怎，怎么，这茶真有问题？那，那我岂不是？哎呀！这，这可怎么办啊！你说了没事我才敢喝的！”贺涛见叫馨儿，登时想到了茶有没有毒的问题上，惹得戚少商又一个大大的白眼翻过去——恩，好像你喝了我没喝，还挺听我的话！
“没事！我只是想问馨儿一些问题！”
“哦，那就好！那就有！我这就叫刘贵叫去！——吓我一跳……”
馨儿很快被叫来了，几句话便令戚少商坚定了几分自己的想法，更连凶手都有了大致的对象，只是不太确定，毕竟他无法想象她会是个暗底，但事实无不可能，有时候最不可疑的人往往会是真正的凶手，曾经的遭遇和半年临阵磨枪的办案经验告诉他这些。
疑就疑在：神秘人跑到她那里就不见了，而她竟说没听到任何声响……
疑就疑在：她，不该见到馨儿的茶被刘贵抢走了之后，就急匆匆的跑了出去……
疑就疑在：她会偷偷的跑去看顾云卿……
疑就疑在：那茶那百花酿都是经她手的，或者根本就是她带的……
那么，剩下的就是守株待兔了——如果预想无误，她还会有所行动吧？
丑时三刻，月夜风高，窗棂微微作响。忽然门杠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戚少商内功深厚，很轻易地捕捉到了这奇异的声响！只是，他屏住了呼吸，凝神听着那微小动静：没想到这么快！今日必要自己毙命不可吗？是了，明日自己就要离开了……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了，可是，戚少商微微拧了拧眉：“这人的内功好像不怎么高……难道只是轻功好？”
刀影闪电般劈下！飕的一声，却陷进了床板！那蒙面人一惊，才发现床上的人不知何时已腾身而起，慌忙翻身再砍。那人却又是轻而易举的躲开了……飞身而起，刀影飞闪向那人不断招呼过来，却无一刀能挨着那人衣角——戚少商果然是个厉害人物！但手下不停仍费力的向那人逼近……
戚少商的眉越凝越深：这武功，并不怎么样啊！自己分着心，空手都应对的来！可是，那天追踪的神秘人身手却与自己一般无二！这是怎么回事？而且这人明明与自己身手差这许多，怎么还是这么不要命的跟自己打？与自己真有深仇大恨吗？可自己并不认识她啊！不管怎样，抓住再说！有了这份心思，戚少商已转守为攻，劈手板住向自己胸口刺来的刀锋，一分为二，顺手向那人手臂一划……那人手臂猛然一抖，掌心一松，刀身砰然落地。此刻她应是意识到自己再打下去，非但动不了戚少商分毫，自己却会性命堪忧的。刀一脱手，便欲转身逃去，却奇怪戚少商身形不动，并未拦截……
“流岚姑娘！不必跑了！我知道是你！”
那人刚至门前，听到此话，身形顿然止住。她一手紧紧捂住了胳膊上的划伤，一手慢慢的拉下了面纱，转过了身，长长的叹了口气之后，竟像一切都不曾发生过似地，反而一脸笑意，几分幽深的向戚少商道：“你怎么知道是我？”
戚少商也有些纳闷，好像两人刚才没有打斗一场，而是在玩什么猜谜游戏！
“那个神秘人不是你？你为什么要杀我？”
流岚低头望了一眼自己的伤口，皱了下眉：留这么多血啊！要防着老爷才是……抬了头，轻轻一笑，道：“什么神秘人啊？我可不知道！我只是想杀你罢了！我问你怎么知道是我？”口上说的轻松，心里却是通通直跳，又忧心忡忡——杀不了他，可怎么办呢？自己此刻暴露，若大人知道，一定不愿原谅自己的吧？不行！一定不能让大人知道！
戚少商更郁闷了，当着要杀的人说自己想杀的是他还能说得这么理直气壮吗？没好气的道：“那个百花酿里想必有一味花是洛幽花吧？而馨儿送的茶里却放有琪灵草！”
流岚抿嘴一笑道：“想不到大人如此学识广博，连洛幽草都知道！可惜了那么一壶好酒，让那些俗人给喝了不少……”说着还摇了摇头，似乎在惋惜浪费了那么多好酒。
“我便都说了也罢！反正你也抓住了我。可是我说原因之前，戚大人得保证不会对老爷说这事！”
这是一个自顾不暇的人所该说的话吗？可流岚就这么说了，还要戚少商一诺——戚少商一诺的份量天下人似乎都知道……戚少商此刻只能觉得这个流岚实在不简单。
聪明之人都知道，说话要讲方式，承诺也不是轻易能给的。于是戚少商言：“如果，不牵涉他人，只与戚某有关，戚某自不会说出去！”
“这可不好！流岚只能保证其中缘由与贺大人毫无干系！流岚也不会对贺大人有二心！”说到此处，流岚已敛了笑意，有些幽怨的神色……
“你说！”
“流岚与戚大人素无仇隙，流岚只不过是为阿弟报仇而已！”
报仇？家弟？弄了半天还真与自己怨仇啊？难道自己曾杀了她弟弟？如果真是，那他弟弟必是该杀之人！戚少商坚信自己是没有杀错过人的！
“姑娘的弟弟是？”
“顾惜朝！”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