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上春衫》谯楼定蓟北

8、木制小鸟

　　“你逃不掉了呐。”一个长着娃娃脸的男孩眼里闪着兴味的光，猛地一下把手中的长剑插在地上，抬起腿踩在染着血迹的胸前护甲上，狠狠地碾了一脚，血马上渗出来，把脚下的人疼得头一下子弹起来，又无力地落下去，额头上冷汗直冒。
　　他俯下身，拍了拍脚下人的脸，挑起嘴角，道:“真是能跑。”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手绢，像是对待情人那样温柔地在脚下人脸上擦了擦，刚刚疼出的汗布在那人满是灰尘和泥土的脸上，黏黏腻腻的。
　　汗和泥土被擦下去，那人的脸干净了些，这才能看出来，这人竟然是失踪已久的姬空明！
　　“你说，我要是把你的腿打折，你会叫出来吗？你猜一猜，好不好？”娃娃脸男孩用小孩儿问问题的语气问姬空明，脸上满是好奇，但吐出的语句，却让人不寒而栗。
　　姬空明抬头啐了一口，一口混杂着血丝的唾沫喷了出来，他咧嘴‘呵呵’地笑起来，道:“四皇子？呵呵，好一个四皇子，朝中大臣和皇上都被你唬住了，你可真是个好种！”
　　娃娃脸男孩，也就是四皇子明珙扇全然不受这句话的影响，依旧满脸笑容，他道:“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杀你？”这句话说完，姬空明的脸僵住了，他眸光一凝，头重重地砸在地上，再也不说话了。
　　他沉沉地喘着气，像一头垂死的牛。
　　明珙扇满意地看着他的表情，伸出手去拔插在地上的佩剑，还没碰到剑，就被姬空明叫住了，他满是鲜血的喉咙里发出“喝喝”的声音，依稀听见了他说:“四皇子，我想请你……答应我一件事。”
　　“哦？”明珙扇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答应你呢？”
　　“你与……八皇子的关系……很好吧？”他说完，喘了一会儿，笑了起来:“真是没想到……我竟然，竟然会有一天，去托仇人帮忙，哈哈哈。”
　　“那又如何？”
　　“我儿无忧，是，是八皇子的亲弟弟，槭妃的亲儿子……”他笑的疯狂。
　　“怎会？那他为何……”他不认为一个将死之人会撒这种谎，“你想托我什么事？”
　　“我的包袱里，有一把木梳，还有，还有一只木制小鸟，那只鸟，是无忧的……木梳，是淑娘的……你帮我带回去，就说……我伤重，又受了颠簸，不治身亡……”
　　“我答应你……你要是敢骗我……”
　　明珙扇拔出插在地上的长剑，手一挥，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登时划破云霄。
　　……
　　凤亓淑和樊嬷嬷已经出去主持大局了，留下勉强镇定下来的无忧和刚爆发骂完人的茗茶。
　　“即使我们都要死在这里，也要断他们一臂！”凤亓淑是这样说的。
　　“我儿。”樊嬷嬷含泪看着他，抬手摸了摸茗茶的脸，最后却什么也没说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只看得见转头那一刹那从脸上滑落的泪滴。
　　“小无忧，怎么这样看着我？很惊讶吗？我很早之前就想这样叫你了。”茗茶系着发带，把自己的头发绑成平时凤无忧绑的羊角发髻，抬头看见脸色苍白的凤无忧，他揶揄。
　　　“这么看来，今天哥哥我要顶替着你的名字去死了。”
　　　“介意吗？我用你的名字？”凤无忧摇摇头，但是很快，他发现，茗茶看起来并不想知道他的回答是什么，因为他正低着头给他系腰带，很认真地扶了扶腰带，茗茶抬头正色，说道:“如果你活着逃出去了，还认我这个哥哥，那么就在给夫人立碑的同时，给我和娘亲也立一个吧。”
　　　他扯了扯嘴角，试图露出一个笑容，但是，他失败了。
　　　因为并不是真的想笑，这个笑容看起来……很悲伤，像是快哭出来一样。
　　　“好想活下去啊……去吧，小无忧，不管发生什么，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府后有一座山，出去了就往山上跑，等他们走了再下来。“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山上我没去过，不知道有没有野兽，你……自己一个人要注意安全。”说完，没等他反应，一手刀打晕了他，抱进了暗道放好，便自己找了把刀，提着出去了。
　　兔子花灯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火苗明灭，在风里舞蹈，终究是没逃出命中注定，咚地一声砸在地上，溅起一片鲜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