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面》CherieC

5、Chapitre 5

　　凌晨三点的齐城火车站，人潮涌动。

　　据说晚上出现在这座北方重城火车站的，一半是人，另一半是鬼。

　　陈下雨靠车站着，嘴里小声念叨着什么，时不时的看看表，估摸着徐采思应该已经下车了。

　　慎余堂的进货规矩很奇怪，不看读者需求，不看市场热度，只凭一点：

　　徐老板读了并觉得还不错的书，即可进货上架。

　　“采思!”

　　陈下雨高高挥舞着胳膊，像是人群中的一盏路灯。

　　“这么晚了就别接了，明天你还要上班。”

　　徐采思扣住安全带，深深呼出了一口冷气。

　　“这有，有啥的，为你我从，从来不困。”

　　车子龟速行驶在空无一车的主干道上。

　　“最低限速六十，你开的跟堵车了似的。”徐采思玩笑道。

　　陈下雨转头问：“采，采思，我问你，你说这堵，堵车严重，为啥没人管，管呢？”

　　“或许是因为没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

　　陈下雨嘿嘿笑:\"因，因为很多，多人都挺享，享受堵车的。\"

　　对方愣了一下，笑了起来：“这招又是小刘教你的？”

　　“不，不是，”陈下雨使劲儿晃着脑袋：“我就是突，突然想到的。”

　　徐采思盯着他，眼神没有丝毫移动。

　　陈下雨被盯的不太舒服，最后还是缴枪投降：“真是我想到，到的，只不过刚才排，排练过几，几次。”

　　“还，还有这个，”陈下雨从兜儿里摸出一个四面佛挂坠，递给徐采思：“送你，你的。”

　　后者接过挂坠，明显不是个新的，但应该被精心擦试过。

　　“我曾经办过一个案子，”陈下雨单手扶着方向盘：“凶手是个易容师，她经常会做梦，醒来后会易容成她梦中的人，然后杀死对方。”

　　“为什么”

　　\"不知道，\"陈下雨摇头:\"后来我查过她写的日记，上面说她梦中的人，才是受害者本身，而现实生活中的人，只不过是戴着受害者面具的人罢了，她必须杀死戴假面者，才能让受害者回归人间。\"

　　徐采思若有所思的想着什么。

　　“她杀了七个人，直到第八个，才停住收手。”

　　“第八个人逃脱了？”

　　“她梦到的第八个人，是她自己。”

　　车上只剩下发动机慢悠悠工作的声音。

　　“我到现场的时候，她安安静静的躺在地上，脖颈动脉被割破了，一身白衣下面是一片血红，还挺美的，”陈下雨表情凝重：“我发现她的脸不太对劲，她带着自己的面具，撕下来之后，她的脸已经...”

　　“这个挂坠，”陈下雨把话题扯回来：“是凶手母亲案发后给她求的，因为我及时把她送到医院，救了她一命，所以挂坠送给我了。”

　　“象征着做自己，”陈下雨望着徐采思：“做自己，才能快乐，我希望你能做自己。”

　　后者望着挂坠出神，许久才笑道：“憨憨，这是你第一次，跟我说不涉及案件时，不结巴。”

　　陈下雨这才反应过来:\"啊，我刚才没，没有结巴吗\"

　　徐采思不再说话，只是紧握挂坠，望着窗外发呆。

　　二十分钟路程，陈下雨愣是一个小时之后才将车慢吞吞的停在了小区门口。

　　两人下车，刚走进小区没几步，突然一只暖水瓶从黑漆漆的敞开的单元门内飞了出来。

　　“臭婊子！老子打死你！”

　　随着一声男人的怒吼，一个柔弱女人从单元门内飞了出来，重重摔在地上。

　　乌蒙蒙的天竟然下起雨来。

　　陈下雨本能的挡在了徐采思身前，没有发现身后已经开始微微发抖的徐采思。

　　一个浑身酒气的男人从黑暗中冲了出来，上前拽住地上女人的头发，试图将其拽起来。

　　女人痛苦的哀嚎者，男人将其重新摔在地上，并狠狠的踢了两脚。

　　陈下雨正要冲过去阻止，左手却突然被人紧紧抓住。

　　“哥，哥...”

　　他疑惑的回头，身后，徐采思正面色苍白，慌乱的眼神有意避开眼前的一幕，浑身止不住的发抖，冰冷的右手紧紧抓住陈下雨，似乎想从他宽厚的左手中吸取一丝温暖。

　　陈下雨愣愣的看着徐采思，他从未见过眼前之人这样。

　　“不怕，不，不怕采思，”陈下雨顺势拽过徐采思，将其搂入怀中，头紧紧的抵在对方的脑袋上：“我在，在呢，不怕。”

　　他甚至感觉左手被捏的有点疼了。

　　身后女人的惨叫声慢慢褪去，雨也渐渐停了下来。

　　他这才感觉左手被轻轻松开。

　　徐采思脸色煞白，额头上挂着的，不知是雨水还是汗珠。

　　“好些了吗”陈下雨小心翼翼地问道，他有些被吓到了。

　　徐采思点点头，没说话。

　　陈下雨默契的不再提刚才的事，重新抓起对方的右手，牢牢握住，一步步鉴定的朝着徐采思家走去。

　　哥？

　　回去的路上，陈下雨把油门踩到最深，让发动机的怒吼声提醒自己不要多想。

　　采思还有个哥哥？

　　他这时才发现，自己对于徐采思的了解，似乎除了慎余堂，再无其他。

　　“我举着一串钥匙，站在没有锁孔的铁门前，不知是钥匙不配，还是铁门太紧；我捧着一束玫瑰，站在水泥铺设的地面上，不知是带错了花，还是泥土太少。”

　　收音机里传来陈下雨平日最讨厌的矫情歌词，此时他却听的出奇安静。

　　陈下雨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凌晨五点了。

　　窗外的天蒙蒙亮，他躺回到最爱的藤椅上，对面墙上，挂满了各式奖章。

　　“做自己，才能快乐。”

　　“陈下雨，你天生就是干刑侦的！”

　　“重要的是去干你想干的，不要考虑那么多！”

　　陈下雨觉得耳边很吵，他闭上眼睛，回忆着什么，双手不自觉的握成了双拳。

　　开灯，放水，时针指向了七点。

　　陈下爱站在盥洗室镜子前，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甚至有些陌生。

　　这还是一年前那个虎虎生风的陈下雨吗

　　他低头，将整张脸都泡在冰冷的水中。

　　水中，是他第一次上台领奖的时候，意气风发，一脸自信；出现了那个孩子，陈下雨为他在医院中躺了半年；紧接着是那奇怪的一家人，背后的故事曾让他整日痛哭；接下来是几条残缺的胳膊，以及淡淡的血腥味；紧接着飘来了一张脸，一张熟悉的脸...

　　水中的陈下雨猛然睁开眼睛。

　　那是一张被水泡到几乎透明的脸，但陈下雨还是一眼认出，那是小林。

　　小林...他的感受到一种窒息感，肺部挤压感让他想尽快从水中逃出，却丝毫动弹不得。

　　小林的脸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他的面前。

　　“陈下雨，是你害了我！”

　　“陈下雨，是你害了我！”

　　“陈下雨，是你害了我！”

　　小林骤然睁开眼睛，鼓脬脬的眼皮下，一双整黑瞳孔，正死死盯着陈下雨。

　　“我没有，我没有！”

　　陈下雨猛的从水中扬起脖子，慌乱着往后退去，踉跄的摔倒在地上，惊慌的往后退去。

　　“我没有，我没有...”

　　他望着洒满一地的水，呆呆的重复着这句话。

　　每个周一，都是慎余堂最忙的日子。

　　这一天，是每周“巨大优惠”的日子，所有书籍——9.8折。

　　李靖忙的焦头烂额，陈下雨来送午饭时，他才得空休息一下。

　　“这周是啥好吃的啊？”李靖期待的打开饭盒：几块已经炒糊了的鸡蛋和青椒，以及一碗不知道在冰箱里放了几天的米饭。

　　他充满怨念的看了眼徐采思的饭盒：几个精致的紫菜包饭，几片切的整整齐齐的西红柿甚至还摆了个心型。

　　“我说陈哥，你这也太过分了！鸡蛋和青椒我也就忍了，你告诉我为什么徐老板的米饭晶莹剔透，我这份闻起来都快馊了，至于这么偏心吗”

　　那边像一脸兴奋等着徐采思表扬的陈下雨扭过脑袋，有些不耐烦：“哎，我说你小子还挑三拣四的，有的吃就不错了，我好得还给你炒了菜，知足吧，这份待遇连采思都没享受过。”

　　“切，你那是不会炒菜，拿我练手呢！当我傻啊”李靖往嘴里塞了块鸡蛋，刚进口就本能的想吐出来，但瞟到虎视眈眈望着自己的陈下雨，才强忍着着咽了下去，还没忘竖了个大拇指：“不错陈哥，手艺有长进！”

　　“吃不惯的话，我的分给你吃。”徐才思笑着递上自己的紫菜包饭。

　　“不敢不敢，”李靖抱着饭盒往后挪了挪屁股：“我要是把你的紫菜包饭吃了，陈哥能把我给吃了，你信不”

　　\"还算你小子懂点规矩，\"陈下雨接起电话：“王老板啊，凶手有头绪了吗”

　　\"有个屁！\"王慎在电话那头说：“你昨天说的那个第三种可能性，想明白了吗，快给我说说，上头开始给压力了，这案子427那边好像很重视，把兄弟我逼的很紧啊。”

　　陈下雨稳了稳：“老王，我说的第三种可能，就是有两波人去过黄毛的家。”

　　“第一波，我估计是雇佣黄毛抢劫流浪汉的人，或许是要封他的口，也或许是因为黄毛想私吞那笔钱，所有他才痛下杀手，但没有收拾现场；第二波，是追杀那个流浪汉的人，也来找黄毛拿钱，去的时候人已经死了，但去的人可能有某种癖好，就把现场给收拾了。这也就是为什么尸体的情况和现场的情况完全不一致，因为有两波做事风格完全不同的人经手过。”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久：“老陈，你这个推理很大胆啊，那你怎么解释那个肥皂盒”

　　“我也不知道，但黄毛死了这都第二天了，他那个所谓的女朋友根本没有露面，你不奇怪吗”

　　\"你的意思，或许她也参与其中了？\"

　　“我不知道，但如果她也参与其中了，那她的生活痕迹被刻意抹去这一点就说的通过了，总之，这个女人值得查一查。”

　　挂了电话，陈下雨扭过头，看到徐采思和李靖都瞪大眼睛看着自己。

　　“牛逼啊陈哥，跟看小说似的，看不出来啊！”李靖不禁感慨。

　　“行了，别拍马屁了，吃完赶紧干活去，今儿人多！”

　　李靖匆匆吃完饭就去忙了，徐采思笑着道:\"你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厉，厉害啥，都是我瞎，瞎猜的，”陈下雨有点担忧：“我觉得这个案子，不简单。”

　　“徐老板！”

　　李靖抱着一堆书过来，放到徐采思面前:\"这些是早上顾客还来的书，你检查一下吧，没有问题我就摆回去了。\"

　　对方接过书，随便翻动了几本，在翻开一本《失明症漫记》时，却突然愣住了。

　　他的眼神变的复杂起来，甚至双手都逐渐发起抖来。

　　不大的《失明症漫记》却像是个千斤重的石头般，从他的手中骤然落地。

　　一张手写的纸条轻盈盈飘到了旁边，上面歪歪扭扭的写着一行数字:

　　3，18，4，5，4，13，6，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