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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itre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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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哥,来了啊”
李靖放下手里的活,回头看向刚推门进入慎余堂,浑身装扮的像是装修工一般的陈下雨。
这是陈下雨每周日的“固定活动”,来给慎余堂大扫除。
“我说陈哥,”李靖过去接过他手中的东西:“真没必要,咱就是拖拖地,擦擦书架,你这没必要每回来都像是要给我们这翻修一样。”
“你不懂,”陈下雨活动了一下胳膊,准备大干一番:\"我得让采思每周进货回来,都像是进了新店一样,干净整洁!\"
李靖看他这模样,赶忙过去把陈下雨扶到椅子上,赔笑:“说真的陈哥,你对我们老板这爱,那就是个瞎子聋子傻子都能看到听到想明白,打扫卫生这种小事,还用得着您亲自动手吗我来就行,我来就行。”
每周六对李靖来说,都是“苦日子”。
他到现在都想不明白,陈下雨是怎么安安全全的长这么大还没被他妈给打死的,上回来慎余堂,居然用水把书店的名贵地板给泡了!还美其名曰泡一泡擦的才干净!还有上上回,擦了还没三天的书架,陈下雨非得把里面书都给搬出来,要从里到外都给弄干净,结果笨手笨脚把书架给弄倒了,直接在书店来了个“多米诺骨牌”大联欢。
所以徐采思给他下了死命令,以后但凡周六陈下雨来搞大扫除,李靖必须把他拦住,而且还不能打击他的积极性,这一度让李靖怀疑,所谓的大扫除,是不是这两口子合伙设的一计谋,一分钱不花又让自己干了份清洁工的工作。
“小李,有个事儿我一直挺好奇,你也别介意,”陈下雨有些小心翼翼地指着李靖右手缺失的两根手指:“你这是小时候调皮弄没的?”
李靖点头:“嗨,别提了,小时候去我爹工厂里玩,被机器切掉的,不过没事,不影响我算账。”
“那我可得给采思好好说说,让给你加点工资,不容易啊!”陈下雨若有所思的说。
“叮,恭候多时!”
两人同时回头看向迎宾门,一名身穿风衣,鼻驾墨镜,整体感觉神似木村拓哉的高挑男子正走进来。
“欢迎光临,您需要什么书”李靖忙热情询问。
对方完全没有要理会他的意思,而是快速的扫过了几个书架之后,朝着摆放推理小说的书架深处走去。
“陈哥,我给你说个事儿。”李靖突然压低了声音:“我怀疑,这哥们儿喜欢徐老板。”
陈下雨一下警惕起来:“怎么说?”
“这家伙我印象可深了,每回来都戴个大墨镜,而且次次来要买的书,咱们店里绝对没有!他就借机跑去和老板搭话,墨镜一摘,抛几个眉眼就走了,然后下回来把同样的把戏再来一遍。而且,他还有个习惯。”
“啥习惯”
\"强迫症,他受不了任何摆放不规整的东西,所以他每回来都要把这里摆正,那里扶好的,我感觉这也是在博取徐老板关注。\"
陈下雨不禁感慨:“套路还能这么玩啊,这么一比,我简直就是个傻白甜啊!”
他又有些紧张的看了看“木村拓哉”:\"小李,该不会是你想多了吧这家伙要是和我抢采思,我怎么感觉自己连个喊救命的机会都没有呢?\"
“我绝对没有想多,”李靖肯定的说:“他上回来是四月二十一日,找一本1993年译本的《理想国》,没有;再上次是四月十四日,找一本1982年译本的《纯粹理性批判》,没有;再再上次是四月七日,找一本2003年译本的《第一哲学沉思录》,没有;再再再...”
“行行行,打住,”陈下雨有些烦躁的扯了扯袖子:\"你刚才说的那一大堆,都是哲学书吧?好家伙,读哲学的和我一写打油诗的抢对象,智商上就已经完胜了啊!\"
“陈哥,你信不信,今天那小子要找的书,肯定还是没有,但今天徐老板不在,他保准不会摘墨镜。”
话音刚落,那边“木村拓哉”就从书架后面弹出半个脑袋,顺手把面前书架上一本《绝唱》摆正:“1986年译本的《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没货?”
李靖扭头看看陈下雨,冲那边摇头:\"暂时没货。\"
对方失望的走到两人面前,随手将李靖刚才坐的椅子归位,望了一圈:\"徐老板不在\"
“不在,”陈下雨有些酸的回应:“有事给我说就行。”
墨镜后的眼睛笑了笑:“麻烦转告他补货,另外,”他从怀里掏出一封淡蓝色,已经折好,上面还带着一颗红色心结的信封递给陈下雨:\"这个东西,也麻烦帮我转交给他,谢谢。\"
“我靠陈哥,这是赤裸裸的挑衅啊!”
李靖望着“木村拓哉”离开的背影,愤恨的冲陈下雨道。
后者五味杂陈的望着手里这封“情书”,一脸纠结。
“我要是你,我就把这玩意扔了,”李靖怂恿:“那家伙看着就一脸色相,他就是馋老板身子。”
“行了行了,”陈下雨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将\"情书\"放到怀里:“今天你自己打扫吧,我得回单位加班。”
陈下雨没了大扫除的心思,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慎余堂,背后李靖似乎有些失望。
窗外又下开了大雨,陈下雨看了眼黑压压的天空,又看了看表,平时的晚上九点天可没这么黑。
台灯下那颗红色心结格外刺眼,他有些烦躁。
“您好,是陈下雨先生吗您的外卖到了!”
陈下雨下楼取来外卖,还是自己最爱吃的老三样,小票上打着一行诗:
他生莫作有情痴,人间无地著相思。
十几个字一扫陈下雨脸上的阴霾,他将小票小心翼翼地取下,端端正正的放在了红色心结旁边,盯了一会,露出了胜利者的微笑。
“老陈”
一个黑影猛的出现在办公室门口,陈下雨抬头望去:“狗日的,王老板,你还记得老子奥”
他起身过去给那黑影来了个熊抱,在他背上狠狠拍了几下:“王老板最近忙啥呢快进来坐!”
陈下雨拽了个椅子,让王慎坐在自己旁边,上下打量了一番:“可以啊现在混的,人模狗样的。”
王慎递上一根烟:“我这刑侦每天风里来雨里去的,哪有你审讯的舒服,办公室一坐,动动嘴皮子就够了。”
“你可快算了啊,别人说这话我理解,你说这话可就没意思了,”陈下雨拍拍肚子:\"你看我这肚子,你敢信一年前这曾是刑侦近十年来最完美的腹肌?\"
“你可拉倒吧,这名号你自己封的?我可不承认,”王慎笑着环顾了一圈:“审讯挺好,可算是不用过脑袋别裤腰带上的日子了。”
“你呢?最近咋样”陈下雨问道。
王慎正色道:“我找你来就是说这事儿的,你还记得前几天审讯的那个黄毛吗”
陈下雨点头,对方继续道:“早上刚接的报案,人死了!”
陈顿时一惊:“怎么可能不是抓起来了吗?咋还死了?”
王慎叹气:“让那小子跑了!我们正找着呢,那边接到案子说人死了。”
他说着,递上了几张照片,照片上黄毛死相还颇为凄惨。
陈下雨紧盯着手中的照片,思索片刻:
“这房子虽然破,但是好得该有的都有了,黄毛没有固定工作,肯定租不起这种房子,很可能有同租者。”
“一共两个卧室,其中一个卧室被当作了储物间,说明同租者和黄毛共同住的另外一个卧室,两人关系很亲密。”
陈下雨指着洗手池上的一个肥皂包装盒:“这种肥皂,是专门用来洗女士内衣的!加上关系亲密,和黄毛一起住的人,应该是他女朋友!”
他拿着那张照片站起来,上下比划了一下:“黄毛多高?”
“一米七六。”
“这是老房子,层高比较高,肥皂盒放的位置,”他抬起胳膊给王慎示意了一下:“对于黄毛的身高来说,高度刚好,但是对女人来说,有些高了,会把洗衣物时手上的水撒的到处都是,所以这个盒子应该是黄毛收拾东西时放在那里的。”
“奇怪...”陈下雨指着照片:“王老板,你看这些照片,有没有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除了刚才你说的那个肥皂盒,再也没有其他属于女性的东西。”王慎得意的说:“老陈,我虽然岁数大了,但这点观察力还是有的,那个肥皂盒我已经让证物科好好保管了,我有预感,会是个很重要的证物。”
“我说的当然不是这么显而易见的东西,”陈下雨把照片放到王慎面前:“你仔细看,黄毛死的这么惨,但他家里,怎么形容,有点过于整齐了。”
“或许是熟人作案他没有预料到,所以没有反馈”
“不会,”陈下雨听了直摇头:\"你看黄毛身上的伤口,至少有三处,都是非致命伤,也就是说他受伤的时候是具备行动能力的,除非他是被人用绳子牢牢捆住,一刀一刀捅死的,否则绝对会打破、推倒什么东西,但你看照片里,除了血迹,其他任何东西都没有乱,你别告诉我黄毛身中数刀的情况下还不忘把屋子收拾一遍。\"
“人在死亡前的本能,就是想抓住什么东西,所以现场绝不会这么整齐,”王慎嘀咕:“会不会是个变态干的?杀死人之后,还把房子给收拾了?”
“我说王老板,你这脑袋是太久没用,生锈了?如果真是你说的那种变态杀手,他可不会用这儿粗暴的手法杀人,黄毛一定会死的更有...那个词咋说的,哦,仪式感,对,死的更有仪式感。”
“这里是第一现场吗监控调了吗”陈下雨问。
王慎点头:“看了,黄毛死前没有出去过,这里就是第一现场。”他抱着后脑勺,往椅子深处躺下:“反正我想不明白了,要么这里不是第一现场,黄毛是被抛尸到家里的,要么是黄毛身中数刀的情况下把屋子给收拾了一遍,我想不出第三种可能性了。”
“唔..看起来是没有第三种可能性了...”陈下雨眼前一亮:“当然,只是看起来没有...”
“老陈,”王慎坐起身子,换了一张严肃脸:“我今天来,其实有个更重要的事情,你知道这个案件的,”他在考虑着措辞:“复杂性和敏感性,你我都知道和427有关,所以,我想向上申请,借调你回刑侦帮助侦破这个案件。”
陈下雨愣了好一会,向王慎讨了一根烟。
他颤抖着手点燃香烟:“老王,你开什么玩笑,你知道我找了多少关系才调到审讯吗?”
“对我就不用找这套理由了,”王慎坚定的说:“陈下雨,你天生就是干刑侦的,我也知道你想干的就是刑侦!当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一定要来审讯,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去干你想干的,不要考虑那么多!”
“我向你正式发出邀请。”王慎站起来,递上一张申请表:“只要你签上字,剩下的一切,交给我。”
陈下雨盯着那张申请表,看了好久,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那种激动带来的颤抖,已经从他的双手传递到了全身。
他生莫作有情痴,人间无地著相思。
台灯下的这句诗此时却那么刺眼。
陈下雨收回已伸出一半的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冲王慎乐道:“拿回去吧老王,我现在这样,挺好的,真挺好的。”
王慎盯着他看了许久,才叹了口气,收回申请表,转身走到门口,被身后的陈下雨叫住:
“刚才说的第三种可能性,”王慎回头,陈下雨深深窝在椅子里:“我有点头绪了,等我想明白了,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