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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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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是语文课,教语文的秦老师在外面等了会,进教室也不打开教案,而是语重心长地说:“同学们要学会明辨是非,倪老师年轻,在学校任职时间也不长,她说的那些大家当个参考就成。真遇上事,也不能太过鲁莽冲动,否则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就晚了,最好优先选择求助老师同学。当然她的出发点是好的,好了,拿出上周的专项练习册,我们开始上课。”
谁都能听出来秦老师话里的意思,不过是希望三班的学生不要把倪棠的话当真,作为学生还是要安分守己,而非靠蛮力解决问题。
一局游戏打完,沈默问:“什么情况?”
“不知道啊,我问问。”宋羽扬摸出手机,在微信上挨个找人打听。
宋羽扬很快得到答案:“是高二的,有四五个,把咱们班的给打进医院了,操这帮逼,敢动三班的人,真他妈活腻了。”
邢舟:“怎么,你想掺和这事?”
“啊。”宋羽扬盯着手机打字,“正愁开学没事干,这帮孙子撞枪口上,算他们倒霉。”
邢舟笑笑:“不合适吧,棠总都说学校会处理,你这会往上凑,不怕连带一起给处分了。”
宋羽扬邪魅一挑眉:“笑话,我什么时候怕过学校处分。”
“处分是要叫家长的,你考虑清楚。”邢舟提醒。
宋羽扬眼前浮现他家老宋那张脸,笑容瞬间凝固,不再吭声。
邢舟头靠着胳膊乐了半天。
“班主任不是说她扛着吗?怕什么。”后排传来沈默散漫的说话声。
宁堔往旁边看了眼,沈默手撑着头,视线同样转向宁堔,带着没睡醒的散漫和面无表情。
这样近距离下,沈默的五官轮廓越发引人注目,又白又精致,安静的时候嘴角自然闭合,唇型尤为漂亮。
因为戴着眼镜,宁堔一双眼珠子在防蓝光镜片的折射下,表情看着十分呆板没精神,视线投向某处时半天对不准焦,显得反应像慢了半拍。
慢半拍的宁堔不再盯着沈默,将挡脸的大黑框眼镜往上推了推 ,透过镜片垂眼做笔记圈重点,不搭任何腔,活灵活现地演示了什么叫除了学习啥都不关心的木头书呆子。
宋羽扬回头看沈默:“就是,怕毛线,还是我默哥威武。”
沈默低头从桌子里拿出书,难得分出心思在课堂上。
邢舟指了指黑板:“老师一直盯着咱们这。”
宋羽扬赶紧转回去坐好。
上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三班的学生提前到操场集合,列好队围着跑道慢跑了两圈。
过后是自由活动,宁堔独自坐在室内篮球馆的看台上,看着底下打羽毛球和打篮球的学生。
所有人都有事可做,似乎就他闲着,更没人搭理他。
“新同学,一块打羽毛球吗?”
下面走过来一个女生,扎着高马尾,手里拿着俩球拍,笑着问。
宁堔看了看周围,发现对方是在和自己说话,推脱着开口:“要不你还是找别人吧,羽毛球我不太会打。”
马尾女生跑过去,强行将球拍塞给宁堔:“没事没事,随便打打就行,他们都不和我组队,我只能找你了。”
女生太过热情,宁堔握着羽毛球球拍,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眼看要在原地坐化成一具人形雕塑。
马尾女生走到下面场地,冲宁堔欢快地挥着球拍:“这位置刚好是空的,过来啊。”
宁堔只好拿着球拍慢吞吞往下走,穿过其他自由活动的学生,和女生面对面站着。
马尾女生捏着羽毛球说:“你别紧张,就当打着玩哈。”接着动作非常标准地将球往空中一抛,挥动球拍猛地发了出去,力道很足。
宁堔站在原地盯着朝自己飞来的羽毛球,判断球的轨迹,缓慢往后退了两步,抬起右手,精准地将球回击过去。
羽毛球而已,随便打两把,赶紧结束就行了,宁堔脑子里这样想着。
转眼体育课剩不到十分钟,沈默和邢舟一人拎着瓶罐装可乐,从篮球馆侧门慢悠悠走了进来,发现四周吵吵嚷嚷挺热闹。
“卧槽,咱们班新同学太牛逼了吧,竟然赢了赵倩。”
“平常搁谁,都不会愿意和赵倩打,也就新同学被忽悠着打两把,没想到还赢了,简直太戏剧了。”
“赵倩估计没想到自己一专业打羽毛球的,还能输吧,该她难受的了。”
“难受?没看出来啊,我看赵倩笑得挺开心的。”
赵倩确实笑得很开心,虽然输了个0比3的丢人分数,她倒不怎么在意,和几个女生挽着手坐在篮球架下面,冲赢了自己的对手喊话:“宁堔,我下次肯定不会输!”
有人起哄:“不亏是咱们一附羽毛球代表选手,有魄力哦。”
短短一节体育课,宁堔没想到事情能发展成这样,自己突然间成了全班的议论焦点,都在夸他:“宁堔你太厉害了,我们班你是唯一一个羽毛球能赢赵倩的。”
宁堔扯着嘴角笑笑,不自在地扶正鼻梁上有些下滑的眼镜,球拍扔回收纳体育器材的箱子,越过人群离开学校体育馆。
搞清楚原委,邢舟蹲在沈默旁边笑着说:“看不出啊,你这同桌有点东西的。”
沈默喝空了手里的可乐,捏扁罐身,稍稍用力往前扔去,可乐罐以精准的弧度落入了篮球框,砸在准备扣篮的宋羽扬头上。
宋羽扬抱着球回头骂道:“草,什么玩意砸我脑袋!”
“还成吧。”沈默冲宋羽扬竖了竖中指,对邢舟的话显得很不在意。
一路上没什么学生,宁堔去往高一楼栋的洗手间洗了把脸,捧着冷水漱了漱口。
直到口腔那股发苦发麻的感觉消散不少,他才长长呼出一口气,盯着洗手台的排水孔愣神,耳边全是嗡嗡的轻微杂音。
很快听见有脚步声传来,宁堔匆匆抹干脸上挂着的水珠,拿起眼镜戴上往外走。
宁堔没注意前面,刚出去就撞上了人,闷头说了声对不起,再走出去又差点被门口台阶绊倒,整个人魂不守舍的。
进来的人错身扶了他一把:“看着点路。”
说话的声音质感十足非常好听,宁堔转过头才发现是同桌的沈默,嘴里咬着根没点燃的烟,正垂眼淡淡看着他。
宁堔脸上没什么血色,笑得刻意勉强:“谢谢啊。”
“不客气。”沈默放开把着宁堔的手,低头拐进洗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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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教职办公室,其他老师都去上课,只有倪棠坐在角落的办公桌位置。
她点开新收到的一封邮件,里面有一份PDF文档,是学生的背景调查。
内容全是关于某初中的校园暴力事件,影响完全可以用恶劣来形容,涉及到的学生非常之多,整个年级都有参与。
而事件的主角,因为成绩太过拔尖,没有被退学,中考还考了个全市第一的好成绩。
这个事倪棠多少也听说过,那一届的中考状元科科满分,引起不小的轰动,当时就上了本市新闻。
只不过后来那学生也没到高中报道,大家都猜测是别省的重点高中把人给挖走了,谁知道两三年过去,这位天才一样的学生竟然转来市区重点,从高一开始读起。
几年的时间足以让大多数人忘掉这些往事,没人知道学生的名字。
倪棠将邮件拉到最后,下面有张蓝底的免冠一寸照,照片上的少年眉眼干净五官立体端正,瞳仁幽深乌黑,看久了莫名有种喘不上气的压迫感。
照片最底部,则清清楚楚印着“宁堔”两个字。
倪棠松开鼠标,身体朝后靠在椅背上,然后习惯性地去摸抽屉里的烟盒。
有老师进来,倪棠收回手关掉邮箱,和身后的朱老师打招呼。
“你班上那学生怎么样,还在住院呢?”朱老师走到饮水机下,往保温瓶里灌热水,又回头问道。
倪棠叹了口气:“可不是在住院吗,还是家里的独苗,他妈妈把工作都辞了,天天守着照顾,本来家里经济条件就不是特别好。”
朱老师慢条斯理地喝了口热茶,表情凝重:“打人的学生怎么说,有提出赔偿吗?”
“没有。”倪棠摇头,“找来谈了几次话,根本不承认打了人,别的学生又不愿意作证。”
“这事情有点难办了。”
“总会有法子解决的。”倪棠拿起烟盒,冲对面的朱老师晃了晃,“朱老师来一根?”
“我们老梆子喝茶就行,你一个年轻人也少抽点,这东西伤肺。”朱老师半开玩笑地说。
倪棠哈哈笑了两声:“没事儿没事儿。”说完走到外面过道掏出烟点上。
行政楼对面是高一年级的教学楼,教室的窗帘没拉,从这个方向可以清楚看到班里的学生。
三班这会是自习,教室里没有老师守着,就学生自己看书做题。
别班班主任一般会在自习课期间,去教室抓抓纪律,倪棠作为班主任却从不这样,她的教学作风向来宽松,全靠学生个人自觉。
这次倪棠却不同以往,朝自己班级去了。
走廊上就能听到三班教室里的说话声,倪棠悄无声息出现在门口时,班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盯着倪棠,一脸匪夷所思的表情,和见鬼差不多。
倪棠板起脸:“看我干什么?我脸上有字?看书!”
倪棠有模有样地巡视了几圈,最后往讲台上一坐,朝后排看去。
自己班新转来的这个学生,校服穿的规规整整,留着标准的学生头,坐得端正没有半点的吊儿郎当,戴副眼镜低头专心的模样,怎么看都是一普通学生。
让她很难把人和严重的校园暴力事件挂上钩。
就这么打量了会,倪棠不经意瞟到宁堔旁边趴桌上专心睡觉的沈默。
从来不穿校服,耳洞耳钉一个不落,腕上戴着奢侈的机械手表,仔细点还能看到手腕隐约漏出来的纹身。
这才是标准的校园刺头,爱惹事不读书的问题学生形象。
倪棠也没呆多久,叮嘱了几句很快离开教室,留学生在教室自习。
倪棠刚走,宋羽扬立马问:“卧槽刚才棠总是不是一直盯着咱们这边?”
邢舟皱着眉头:“应该吧。”
“什么叫应该,我看就是,看沈默的那眼神跟扔刀子似的,我他妈差点就叫沈默赶紧起来别睡了。”
邢舟忍不住笑:“你敢叫醒他?”
宋羽扬声音小了不少:“别,我还想多活几年。”
宋羽扬话刚说完,就听到后排的宁堔敲着桌子:“不好意思,让我出去下。”
两个人同时转身回头,眼睁睁看着宁堔突然站起来,打算从沈默的桌椅旁硬挤过去。
邢舟:“……”
宋羽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