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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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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阳高照,长安街因为放榜之事热闹非凡,来来往往的无论是考生还是想要看热闹的人,全部都挤在放榜的位子前,等待那幕布。
而在这些人中,一个锦衣少年正一边往前挤一边吆喝着身后的人:“路归兄,快来啊!”
少年约莫十六七岁,还在长个的年纪,因而在一群成年男子中要矮上一截,站在他身后的年轻“男子”瞧着比他年长些,为人也沉稳许多。
她并没有如少年般往人群挤,甚至只是站在众人之外的地方,静静等着那少年出来。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陆鹤安。
九年过去,陆鹤安长高了不少,容貌和气质都发生了极大的变化。从前的她肆意而张扬,像是一柄随时会出鞘的剑,而今却内敛沉稳,宛如引而不发只待时机一击毙命的弓。
她的目光扫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落在先前喊她的少年身上,宋进,武野将军宋赫之子,今年十六岁。
陆鹤安望着那因在榜上看见了自己名姓而万分喜悦边跳边笑冲向她的少年,不由有些恍惚,当年她也是如他这么大的年纪,而今九年已经过去。
她收敛好神色,看向一脸激动恨不得摇晃她两下表达兴奋的少年,微微一笑,问:“中进士了?”
“当然啦!虽然只在第三甲,但好歹也是中了,不仅如此,路归兄,我还看见你了!”宋进满脸崇拜:“当时殿试时我就知道你肯定行,你猜猜你中了什么?”
没等陆鹤安开口,他便迫不及待道:“探花!你好厉害啊路归兄!我简直太为你高兴了!不行,今日必须庆祝一下!我们去云来酒楼大吃一顿,我请客!”
他说着,一把拉过陆鹤安兴高采烈地便要走。
事实上,陆鹤安早在几日前便得到了这个消息,只是眼下少年如此兴奋,她便也随着他去了。
云来酒楼是长安城最为红火的酒楼,酒楼老板显然认识宋进,在瞧见宋进后便很热情地上前,让伙计带着两人去楼上包间。
宋进怕她第一次来此处尴尬,于是边走边回头与她说话:“路兄,说起来这次能中进士多少还是多谢了你,若不是考试中途你将自己的备用笔借给了我,恐怕我连能不能完成考试都说不准。”
陆鹤安微笑:“哪里,顺手所为罢了。”
“诶,路兄,此言差矣……”宋进正想夸她两句,谁料下一秒余光便瞥见眼前的门忽然被打开,他险些要撞到门上之际,一只手在身后拉了他一把。
宋进幸免于难,抬头正要怒斥那人,却又在瞧见那人的一瞬面色微变:“太子殿下。”
时间在此刻仿佛凝固,陆鹤安早在认清眼前人的一瞬,蛰伏了九年的火便在心底一瞬被点亮,可她面上毫无波澜,甚至随着宋进的话露出了几分恰到好处的惊讶。
彼时沈暮雪正左拥右抱,见有人叫他,便醉醺醺地低眸,瞧见是宋进后,便从鼻中发出一声冷哼,叫道:“闪开。”
宋进面色难看,但到底他是太子,便低头退至一边,陆鹤安跟在他身后,同样垂着眼帘没有动静,余光却瞥着沈暮雪与她擦肩而过,不可避免地,心底升起一股杀意。
就在这时,本已路过她的沈暮雪忽然停下脚步,紧接着若有所感地回眸看向了那道背对着自己的身影,开口:“等等!”
“你……”他眯着眼,用下巴指了指陆鹤安:“你叫什么名字?”
陆鹤安垂首,不卑不亢:“草民路归。”
“路归?”沈暮雪咀嚼着这两个字,目光一寸寸扫过陆鹤安的脸:“哪个路?哪个归?”
“路途的路,归途的归。”
沈暮雪便“哦”了一声,松开怀中两个女子,随后边凑近边上下打量她,直至站在陆鹤安面前不足一尺的地方,他望着眼前青年漆深的眼瞳,突然发问:“你认识叶折枝吗?”
陆鹤安在听见这个名字的一瞬,心头便发紧发烫,可她面上仍旧不为所动,甚至带上了几分疑惑和不解:“不认识,殿下为何如此发问?”
沈暮雪不语,仍旧紧紧盯着她,这时,身后的宋进看不下去了,他上前一步与陆鹤安并肩而站,道:“殿下怕是认错人了,路兄不是长安本地人,所以自然不认识您的妾室。”
沈暮雪没有看他,只是微微笑着:“本宫在和她说话,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话至最后,他语气骤然阴冷。
宋进气的胸口不断起伏却还不能说什么,只能咬紧牙关将这气憋下去。
末了,沈暮雪见陆鹤安着实没有破绽,便冷哼一声,转身大步离去。
人群散开,陆鹤安随着气鼓鼓的宋进一同进了包厢。
刚进包厢宋进便怒骂:“近些年来太子殿下越发荒唐跋扈,这样的人日后怎么能成为一国之君。”
陆鹤安提醒他:“宋兄慎言。”
太子刚走,保不齐这会有人在外边探听两人对话。
宋进便嘟囔了两句:“本来就是。”
陆鹤安眸光转了转,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状似不经意地发问:“方才太子殿下所提的叶折枝和何人?为何问我认不认识?”
说起这个,宋进便忽然一副谨慎的模样,先是打开房门左顾右盼了一番,随后才走到陆鹤安身边,压低声音:“叶折枝乃是太子的妾室,不过他问你的关键点不在于这个人,而在于另一个人。”
他神秘兮兮地说着,陆鹤安便问:“另一个人?”
“没错,此人乃是当年闹得沸沸扬扬的陆家通敌谋逆一事中陆小将军陆鹤安,叶折枝原本是她的未婚妻,可惜后来被太子娶走以逼小将军现身。”
“是吗?”陆鹤安假装不知,可指尖却早已深入掌心:“我听说小将军最后也没有出现。”
“是啊。”宋进叹了口气:“的确没出现,所以这女子这些年过的倒是可怜,而太子不知为何一直坚信小将军还活着,这些年但凡感觉与小将军有相似之处的人,都会被他抓走用刑逼问……”
后面的话陆鹤安没再听进去,满脑子都是叶折枝这些年的境遇,她深吸一口气逼迫自己回神,恰好听到宋进道:“不过,小将军这么些年没出现,兴许不一定在世上了,如果还在,我倒是希望她千万别回来。”
陆鹤安“哦”了一声:“为何?”
宋进便叹了一口气,分明脸上还带着几分未消退的婴儿肥,可却偏偏要装作一副大人的模样,道:“如今朝堂局势复杂,别说小将军了,就是陛下如今也处处受限,反观那些与太子走得近些的,比如大理寺卿叶眩,倒是过的潇洒。”
陆鹤安眉头微挑:“竟连陛下也会受限?”
“是啊。”宋进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不过这些我都是偷听我爹和别人说话听到的,你可千万不要和别人说啊!”
陆鹤安本还想多打探一些消息,但见状便也微微一笑:“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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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足饭饱,两人各自回家。
宋进原本还热情地邀请她与自己回家用晚膳,陆鹤安却觉如今并非她与宋赫见面的好时间,便婉拒了他。
刚出酒楼,陆鹤安便察觉到有几双眼睛在盯着她,她没有轻举妄动,仍旧步履从容,往偏僻的地方走去。
身后跟着的人如影随形,直到陆鹤安踏入一处无人之地。
一阵劲风从身后袭来,陆鹤安眸光一眯,侧身躲过的同时曲肘直击来人喉管,那人痛呼一声退后,可随即站在她面前的却是一群拿着长刀的侍卫。
他们没有多说废话,直接朝着陆鹤安包围而来。
陆鹤安边躲边找机会劈手夺过其中一人手中长刀,随后一刀一个,一圈人很快倒下,陆鹤安并没有出死手,只是将人打的失去行动力,随后冷笑一声,转身便走。
“等等!”其中一个倒在地上的人开口:“我们只是奉命请你去喝茶,况且,你知道今夜请你的人是……”
后面的话没说完,一道迎面而来的寒光便抵在了他的脖颈间,抬头,面前的青年眸中无光,却令人无端觉得后背发寒,她道:“我不想知道,但你若是再说,这句话便会是你的最后一句话。”
侍卫额头渗出一层冷汗,喉头滚了又滚,竟一句话没说出来。
“啪啪啪”
一阵鼓掌声从黑暗中传来,与此同时两盏灯笼亮起,将那鼓掌之人的身形照出来。
“本宫竟没看出来,你有这般好武艺。”沈暮雪踱着步子自黑暗中走出,灯笼的光照在他似笑非笑的脸上,竟有种格外阴森的错觉,他盯着陆鹤安,缓缓:“现在,可以和本宫走了吗?”
昏暗的小巷唯有两个仆从提着的灯笼发着光。
陆鹤安无声望着他,先前她的确感觉到有人还藏在暗处,只是没想到的是沈暮雪会亲自过来。
若是她不去,沈暮雪带来的人她固然能解决,可若有一人逃走,她怕是要再度被全城通缉。可若是去,会发生什么显而易见。
陆鹤安一时没有说话,太子却没那么多耐心,他目光一沉,正欲开口,小巷口忽的亮起一排灯笼。
叮铃铃
叮铃铃
那人踏着灯光,清冷的轮廓在黑暗中逐渐显现,她兀自走到陆鹤安面前,看也未曾看那边的沈暮雪一眼,长袖一挥,手中便出现一截圣旨:“路归听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