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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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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逐渐深了,陆鹤安与沈不离以及张自行一起用了晚膳,晚膳很简单,只有很稀的粥外加两碟青菜和咸菜。
张自行原本是不想与她一起的,只是不知道沈不离与他说了什么,饭桌上,张自行竟然主动将一叠小菜往她面前端了端。
陆鹤安本就不是记仇的人,再加之她从沈不离口中得知,张自行竟是第一届科举的榜眼,只是因为性格孤傲外加不向权贵折腰,所以屡次被贬,最后险些丢了性命,还是沈令妤保住了他,将他丢到这边远的黔州来。
膳后,陆鹤安才想起来她初来莱安县没有住的地方,本想问昭王,可张自行却在递给了她一串钥匙。
陆鹤安一怔,望向张自行手中的钥匙:“这是?”
“公主命我安排的。”张自行道。
陆鹤安望着那串钥匙,眼神复杂,但到底她还是接过道了声谢,张自行未置一词,转身在前引路,陆鹤安便也一言不发地跟着他。
不知走了多久,张自行忽然问:“你今年十六?”
陆鹤安不明白他为何问这个,但却反应过来昭王应当将她的身份与张自行说了,她点点头:“正是。”
张自行便没再说话,将她领到了一个三进的院子前,这大概也是莱安县为数不多的三进院子,陆鹤安心想她一个人哪住的了这么大的。
虽然心里这么想,陆鹤安还是对张自行道了谢,她转身去开门,可没想到身后的张自行却忽然发难,陆鹤安反应极快,却还是在转身与他对打时下意识用了右手。
她面色一痛,虽然将他打退了,右手却还是有些颤抖,而对他突然的发难,陆鹤安也有几分怒气:“你做什么?”
张自行却冷笑一声:“沽名钓誉之辈。”
陆鹤安原本因为复仇之事心底便压抑着怒火,如今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张自行挑衅,当即冷呵一声:“我右臂有伤,但今日即便是用左臂,我也让你知道什么才叫沽名钓誉!”
她说完,整个人便冲了上去。张自行也早看她不爽了,他为公主做事已经两三年了,可如今公主竟然让他辅佐眼前这个人治理莱安县,她懂怎么治理吗?
一言不合的两人打了起来,只是张自行毕竟只是书生,虽有些武艺保命,可在面对陆鹤安还是溃不成军,在他出拳时,陆鹤安一把握住他的手臂,反扭后一脚踢在他腿腕,张自行便不得不以半跪的姿势被陆鹤安挟持。
他满头大汗又狼狈不堪,陆鹤安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道歉!”
张自行用力挣扎:“我凭什么道歉!?”
陆鹤安便道:“我知道你怀才不遇,也知道你痛恨士族,可并非所有人都是那样,如果你从一开始便对我有了偏见,那我无话可说,只是不管别人如何,至少我陆鹤安的名声官身都是我自己在战场一场场打出来的!你凭什么说我沽名钓誉!?”
“道歉!”
陆鹤安的声音再次响起,这回,张自行总算开口:“适才言语唐突,乞兄见谅。”
陆鹤安这才松开手,她看着狼狈坐倒在地的人,冷哼一声:“原以为能做榜眼的至少也是眼界开阔胸襟开怀之人,没成想你竟如此偏颇,只是看我从长安来,年纪又小,便觉得我是沽名钓誉之人,我看你也不过如此。”
说完,她便没再管张自行是什么表情,径自转身进了院子。
门外,张自行望着在他眼前合上的门,起身扶着右手目色复杂,半晌才从她门前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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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夜未眠的陆鹤安眼下青黑地起身了,今日她原本是要找张自行讨论出兵匪徒之事,但经过昨日的事,她今日并不想见他,便索性去找了昭王。
可到了昭王住的地方才发现他不在家中,而是在田中,陆鹤安便顺着那人给她指的方向,走了许久,才终于在山脚下的田中看见了昭王和张自行。
远远地便见两人指着周围的田地似乎在说着什么,陆鹤安本不想过去,但无奈昭王看见了她挥手示意她过去,陆鹤安便走了过去。
彼时张自行脸色臭的很,陆鹤安也好不到哪去,昭王一见两人这副模样便猜想昨夜应是发生了什么,但他假装没发现,反而将先前与张自行讨论的事拿出来问了陆鹤安。
“方才我与自行在讨论黔州收成问题,你常在边疆苦寒之地,依你所见可有什么作物适合黔州田地?”
说起这个,陆鹤安还真想到了一样农作物,于是道:“的确有一农作物适合黔州田地。”
一边的张自行立马上前一步:“是何物?”
陆鹤安瞥了他一眼,张自行似是意识到自己太过激动,于是脚下步子一时尴尬地退也不是不退也不是。
陆鹤安倒也没有藏私,只是收回目光,道:“此物名为马铃薯,不仅产量高,并且即便在土地条件不那么好的情况下仍然能够有不低的产量,另外,马铃薯的成熟周期最短只需两月,产量高,存储时间长,饱腹效果强还方便携带,因此深受边关战士喜爱。”
这也是陆家父女两在此次战事中于民间发现的,只是还没来得及上报朝廷,陆家便覆灭了。
“此话当真?”昭王看看陆鹤安,又看看张自行:“若真是如此,那黔州的百姓终于可以人人饱腹了。”
“这是好事啊。”他说着,忽然对张自行道:“若是事成了,这不得好好感谢一下我们的小将军?”
张自行心底觉得别扭,尤其是看见陆鹤安抱着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时,他的面色便更加难堪,于是扭过头道:“那便等事成了再说。”
说完,转身便走。
陆鹤安没理他,只是看向沈不离道:“只可惜,这马铃薯的种子还要到北疆去寻,该派何人去呢。”
“这事无碍。”沈不离将目光从张自行背影收回:“你只需将那作物的模样画出来,我自会叫人去寻。”
陆鹤安点头应下,随后又问及了剿匪一事,沈不离这回却道:“此时不急,黔州的田地大多在山脚下或是两山之间,不仅零碎土地还由于地质的缘故不保水,因而每年收成基本上只能果腹,并无余粮,这也导致了百姓流失严重,不得不为了生计上山为匪,假如你所说的农作物真的存在,想必山匪问题也会迎刃而解。”
陆鹤安听完略微点了点头,若是将这两件事解决了,那么她便可以动身前往海岛了。
只是这两件事短期内应该做不好,至少要到来年夏天,而在此之前,她还需要做另一件事,那便是重新锻炼自己的武艺,学习用左手使用兵器,制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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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日日过着,这天夜里,陆鹤安再次因为梦中内容惊醒,睡不着之际,便起身到院中练武。
与往常一样,陆鹤安左臂握剑,正在院中耍的虎虎生风之际,骤然瞧见两个裹着黑袍的人从墙头悄无声息地跃入院内,她当即神色一凛,回眸的同时刀尖向人刺去:“谁!?”
锐利的剑尖掀起劲风朝着黑袍人袭去,在即将伤到来人时,那人伸出两指夹住了剑尖,墨发下是一双冷清而疲惫的双目。
陆鹤安眸色微怔:“公主?”
片刻后,陆鹤安将人带回了里屋。
漆黑的内室烛火跳动,陆鹤安看向主位上喝了一口粗茶后微微蹙眉的人,心底想着,她为何会来这里。
几日不见,陆鹤安这些日子也想了很多。
她有时会想,倘若她当时要求带着叶折枝一起走是不是就不会发生那样的事了,可若是这样的话叶折枝的母亲怎么办?她还有个弟弟,难道也要一并带走吗?
更关键的是,叶折枝真的愿意跟她走吗?她自小与母亲感情深厚,若是她走了,那么太子会如何做显而易见。可若是不愿跟她走,那么无论如何,她避免不了嫁给太子。
所以无论怎么样,叶折枝嫁给太子的事都与沈令妤无关,她充其量不过是让她亲眼看见自己的无能罢了。
陆鹤安这么一想,便有些入神,但很快她便听见了沈令妤的话:“你见过张自行了?”
陆鹤安回神,眸光微闪,点了点头。
沈令妤从她表情中看出些什么,开口:“张自行此人是清高孤傲了些,但也的确有才能,若是能收服,日后会成为你的助力。”
陆鹤安静静听着没有反驳。
沈令妤又道:“昭王你也见过了吧。”
这回陆鹤安倒是回的很快:“我与昭王兄一见如故。”
沈令妤听她说完,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淡淡:“昭王此人不可尽信。”
“为何?”陆鹤安抬眸:“他身上有什么疑点吗?”
沈令妤见她反应如此大,不由掀眸:“你不必怀疑他,我只是提醒你,从今日起,在你身边的任何人你都不要交付全部的信任。”
被那双仿佛能看穿所有人心思的双眸盯着,陆鹤安一时后背有些发凉,她不自觉出声:“哪怕是公主殿下您?”
沈令妤盯着她:“哪怕是我。”
四目相对,陆鹤安很快收回视线:“我明白了,时辰不早了,公主早些歇息吧,有什么话明日再说也来得及。”
她说完,起身要离开,沈令妤却出声叫住了她:“等等。”
陆鹤安停住,以为她还有什么事要与自己交代,可回眸却见茯苓从袖中拿了一样东西给她,她怔愣接过,旋即抬眸看向沈令妤:“这是要我交给谁?”
沈令妤目光动了动,并未开口,一边的茯苓道:“这是公主命芍药配置的药囊,有安神助眠的作用,是给你的。”
“给我的?”陆鹤安低声呢喃着看向手中的药囊,不知想到了什么,她神色颇为复杂地看了眼沈令妤,俯身行礼:“多谢公主。”
沈令妤没再说什么,陆鹤安也未久留,很快拿着药囊囊回到了自己房间。
回了房间后,陆鹤安躺在床上仍旧没有合眼。
脑海里不断将最近的事反复回放,一会是叶折枝那双濒临破碎的双眸,一会又是沈令妤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
她在挣扎中抱着对沈令妤矛盾的想法沉沉睡去。
直到次日天光大亮。
陆鹤安起身时才发觉她竟已睡了如此之久,并且夜间未曾醒来,她在床上翻找了一番,终于找到了沈令妤昨夜递给她的药囊。
药囊并不大,只有她掌心大小,外边用的布料大抵是丝绸,软滑而柔嫩,布料上绣了兰花的图案,那是她母亲常绣的。
放在鼻尖闻时有一股淡淡的香味,混合着药材和香料的味道,陆鹤安说不清是什么味道,可闻起来只让她觉得安心。
陆鹤安神色复杂地望着眼前的药囊,最终只将它放在了盒子中。
她猜想沈令妤应当去了昭王那或是张自行那里,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前往昭王住的地方,毕竟,能多知晓些局势或消息也是好的。
只是可惜,她去迟了一步,等她到时沈令妤已然离去,昭王站在门口处将陆鹤安引了进去:“进来吧,公主给你留了些东西,你带回去吧。”
陆鹤安低眸看着昭王放在桌面的小箱子,木箱不大,只有陆鹤安一截手臂长宽。
沈令妤给她的?会是什么?
她将东西带回了家,打开才发现里面放了满满当当的药,每一个上面都贴了标签标明是什么药品。
除此之外,还有一本没有名字的书,打开才发现,是沈令妤亲笔所写的,接下来九年她需要做的事。
一字字一句句,皆做了详细的安排,不用多看,也能看出下笔之人的用心。陆鹤安只看了一眼便将这本书合上了,此时此刻,她对沈令妤的心情当真是复杂到了极点。
短暂的叹息后,她还是将那本承载着沈令妤心血与寄予的书翻开了,也由此,翻开了帝国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