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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从长安至黔州路途千里,陆鹤安用了将近一个月才抵达黔州地界。

      黔州此地高山连绵,地段复杂,沿途常有悍匪出没,陆鹤安在去莱安县的途中遇到好几拨劫匪,最终虽无大碍,却也让她对本地的民风有所了解。

      陆鹤安在莱安县衙门见到了此次接应人之一,本地县令张自行。

      与她想象中的不同,张自行颇为年轻,瞧着只比她大了四五岁,穿着一身简洁的青袍,袖口处绣有补丁,长相端正,面容冷峻,若只看其外表,更像是一个书生。

      看见陆鹤安后,他先是点头示意了一番,随后缓缓坐下:“离老等会便来。”

      陆鹤安原本想问“离老”是谁,毕竟她来这里前,沈令妤只让她找莱安县县令,并未说还有其他人,可还没等她问出口,张自行便将目光望向了她:“下官张自行,敢问怎么称呼上官?”

      陆鹤安想了想:“并无官职,唤我路归便可。”

      “并无官职?”张自行闻言缓缓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随后继续:“阁下从前一直住在长安?”

      陆鹤安彼时看出了些许不对,但还是点了点头。

      张自行便冷笑一声:“既然如此,我会依公主之言,辅佐你治理好莱安县。”

      这话阴阳怪气,陆鹤安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也不知为何他忽然间态度如此冷淡,但回想之前的对话,她想张自行大抵是误会了什么。

      在她拧眉欲开口之际,一道身影从门口快步走入,陆鹤安首先看见的是一张颇为眼熟的脸,他在瞧见自己后脸上便露出了几分笑,随后走至她面前,自上而下将她打量了一遍,捋了捋胡须,感慨:“许些年不见,烬奴竟长这么大了。”

      陆鹤安后背一紧,这人认识他?

      但很快她便从对方眨眼的动作中回想起了一个人,昭王。

      她并未见过昭王太多次,印象中他是一个和蔼而幽默的人,与父亲关系也很好,只可惜,在陛下上位后不久,他便被调离京城,自然而然,与父亲的联系也就少了。

      如今甫一见到她,陆鹤安的脑海先是一片空白,随后问题一个接一个往外冒。

      他怎么会在这里?又怎么会与沈令妤搭上线?还有他联合父亲谋反的事到底是真是假?

      她的脑海有太多疑惑,却一时之间不知道从何开口。

      沈不离也没有说,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随后坐至一旁,出声:“我知道你现在有很多疑惑,但有一点可以告诉你的是,你父亲没有与我联合谋反。”

      陆鹤安拳头紧握:“我知道,父亲他是被冤枉的。”

      沈不离看她的模样,也知晓她这段日子发生了不少事,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目光幽长而深远:“都言逝者已逝,活着的人更该珍惜,可若是有仇未能报消,又如何能安心。”

      “所以。”陆鹤安接住他的话:“才要复仇。”

      沈不离扭头望向她,瞧见少年脸上的怒火时,轻轻笑了一下,旋即眨眨眼:“是啊,公主和我这不是来帮你了吗?”

      陆鹤安顿了顿,犹豫片刻还是将自己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我知晓,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他们要帮她?

      沈不离眸光动了动,出声:“因为我们有着共同的仇恨。”

      陆鹤安心中一惊,她盯着沈不离臂弯上一连串的白布,大抵明白了什么,这是家中有亡故的人才会系的,每系一根便代一亡人。

      陆鹤安心中悲戚,可很快便反应过来:“那公主?”

      “嗯。”沈不离声音平静:“应皇后的死,与当初的李贵妃,也就是如今太子的生母有关。”

      陆鹤安深吸了一口气。

      太子生母,就是如今的李皇后,背后有世家支撑的李观音。

      难怪沈令妤每年晚宴都会提前离开。

      “罢了,不说了。”沈不离喝了口粗茶,看向陆鹤安:“你来之前,公主可有与你说过复仇计划?”

      陆鹤安摇摇头,别说复仇计划了,两人甚至连话都没有说过几句。

      “也罢。”沈不离清了清嗓子,俨然一副要为她整理信息的模样,陆鹤安便认真起来。

      张自行不知何时走了,离去前还为两人带上了门。

      沈不离问她:“你可知复仇需要什么?”

      陆鹤安仔细想了想,先后给出了,钱,兵,粮三个答案。

      沈不离点点头:“你说的没错,钱可以买到你需要的东西,兵可以帮你陷阵冲锋,甚至直接决定了你复仇成功与否,而粮自古以来便是密不可缺的。只是,除了这三样呢?”

      陆鹤安眉头蹙了蹙,她想说若是兵力充足直接攻入长安,杀了那些人报仇便是,但想了想,总觉得即便是杀了他们太简单了,更何况,若是如此长安的百姓岂不是无辜被连累。

      沈不离见她蹙眉欲言又止,便让她说出自己的想法,陆鹤安便说与之说了,沈不离听完却是一笑:“果然还是小孩。”

      陆鹤安不明白,沈不离意味深长地望了她一眼:“你日后会懂的,不过现下我们还是回归问题,除了这三样基本的,一场战役的成败靠的还是信息,你需要建立自己的信息网,我且问你,京中局势你知道多少?”

      陆鹤安想了想,摇摇头。

      她从前一心只扑在两件事上,一件是战场杀敌,一件是叶折枝。关于京中的事大多数都是从母亲口中听来的,而母亲也是从别的官宦夫人家听来的,多少有失偏颇,所以关于京中之事她并不知。

      沈不离又问:“那京中各大官员的喜好、生平、敌友你可知道?”

      陆鹤安再度摇头。陆家从不攀附权贵,一向只凭战功说话,对于那些弯弯绕绕的她也不曾理会。

      沈不离最后问:“那么陆家从前那些熟识或好友你可还有联系?”

      那更是没有。

      甚至落井下石之人皆是这些熟识和好友。

      陆鹤安有些难为情地摇了摇头,沈不离却没有表现出任何失望的意思,反而看向陆鹤安道:“这便是你需要的东西,黔州地处偏僻群山环绕,正所谓穷山恶水出刁民,这里的民风彪悍,并且无论男女皆善战,若是能收服,自是不小的助力。”

      “而如何收服,你应该也感受到了,这儿沿途悍匪甚多,百姓深受其害,若是你能为百姓解决此害,想必百姓会十分感激你,而这时,兵有了,便是集中精力发展粮产,兵粮都有了,接下来便是重点,银子。”

      陆鹤安听得聚精会神,此时听他提出重点,不由也思索起来,银子该从何处获取呢?

      沈不离瞧她满脸凝重的模样,轻咳一声引起她的注意:“银子是最简单一项,同时,也最考验你的勇气。”

      陆鹤安抬眸:“嗯?”

      “南海往外三千里有一座岛屿,岛内埋着前朝遗宝,若是能够得到这批宝藏,便会为你日后的发展提供极大助力,也更方便后续计划的开展。”

      陆鹤安听他这么说非但没有高兴,反而警惕起来,若是如此,岛上的人怕是数不胜数,又怎么会等着她去挖掘呢?

      沈不离见她没有露出轻松的表情,不由笑了一下:“这岛屿上的宝藏据传是前朝富商留下的,在前朝覆灭后他便带着全部家产坐船去了这座海岛,只是可惜,岛屿上前前后后去过不少人,甚至陛下也曾带人大规模搜查过,可惜一无所获,甚至还有不少人因为岛上的毒虫毒蚁命丧于岛,大家都在猜测那富商兴许根本没到岛上,又或者在去的路上便遇上风暴死了……”

      “总之,如今已经基本没人去了。”沈不离一口气说完,微微抿了一口茶,看向那边陷入思考的陆鹤安:“我知晓你在想万一那座岛没有宝物怎么办,但我可以告诉你的是,岛上的确有宝藏。”

      陆鹤安神情一顿,抬眸望向那双隐隐含笑的双眸,一时只觉深不可测,她想问些什么,沈不离却不再多说,转而问起了京城的情况。

      陆鹤安想了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就如同她一般,于是便不再追问,将她离开前京城发生的事全数告知了沈不离。

      沈不离闻言,不由感叹了一句:“公主若为男儿,哪里还有太子的事。”

      陆鹤安微怔,听不明白他这话的意思,沈不离便道:“你认为公主殿下出手伤了太子,陛下会有何惩罚?”

      陆鹤安认真思索片刻:“两人都是自己的孩子,其中一人把另一人打伤,顶多略施小惩,关禁闭几日吧。”

      “差不多。”沈不离道:“不过与寻常人家关禁闭不同的是,公主被关意味着失权。”

      沈不离说着,用手指在茶盏中沾了点水,往桌面一摁便是一道水印,他道:“如今士族林立与皇族分权,皇族自然不愿,可士族延续千年,又岂是可以一朝端灭的。”

      他指着先前那道水印:“此印代表的是沈令妤,皇权一派的代表人,在她背后的是陛下。”

      说罢,又沾水在那水印的对面画了一个叉:“此印记代表的是太子,太子生母乃是士族,这也意味着他是一个身份特殊的人,若只是如此也就罢了,他成为太子不能说是偶然,只能说是必然。”

      陆鹤安有些不太明白:“为何?因为他是陛下的独子?”

      “你说的没错。”沈不离道:“那你觉得陛下为何只有这一个儿子呢?”

      陆鹤安脑海快速闪过一个惊悚的想法,登时如芒在背。

      她知道世家的权力大,但没想到竟已能到如此地步,难怪皇帝只有沈暮雪这一个儿子,别的都是女儿。

      沈不离见她反应过来,露出几分欣慰之色,旋即继续:“所以太子实际代表的是士族,若只论公主打伤太子其实并没有什么,甚至也上升不到世家和皇权相争,但坏就坏在,公主被提拔上来的本意就是陛下用来针对士族的,过去公主的所为也是如此。”

      “世家不满的情绪高涨,急需一个出口,沈暮雪此次被打伤,便是一个最好的出口。”

      陆鹤安听完忽的想到了沈不离开头所说的“失权”,忽然道:“那岂不是说公主现在很危险?”

      沈不离望着那双漆黑瞳孔,认真端详了片刻,慢悠悠问:“你很关心公主的安危?”

      陆鹤安从他眼中看见了打趣的神色,立马正色:“公主于我有救命之恩,我自然担心她,这于情爱无关。”

      她说着,顿了顿,又想起了京城中的叶折枝,不由下颌紧了紧,目光有几分黯然。

      沈不离见她如此这副表情,大抵也看穿了什么,道:“放心吧,公主当时既然那么做了,便说明接下来的情况她都预料到了。”

      “毕竟。”沈不离顿了顿:“能在丧母的情况下从那吃人的深宫中爬出来,获得如此权力,她可不是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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