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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雪花停停落落终于停了,只是雪后没出太阳,天气实在算不得好。

      陆鹤安被带回公主府已过去十多日,这些日子名贵的药材和补品如流水般被端入陆鹤安的房间,最后又在凉的彻底后被倒掉。

      沈令妤知晓,却不闻不问。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陆鹤安因久未进食昏迷,沈令妤命人给她灌了食物和药后,在屋内等着她醒来。

      她看着床上骨瘦如柴躺下时在被子中几乎显不出形的人,唇瓣微微抿了抿,可很快又恢复如常。

      不知过了多久,床上的人缓缓睁开了双眼,在看见沈令妤的第一眼,眸中便迸出了强烈的恨意,她撇开头不去看她。

      沈令妤长睫微垂,并未第一时间出声。

      过了良久,陆鹤安才问了一句:“为什么?”

      对于这个问题,沈令妤有无数种答案,可她偏偏没有回答,而是问了一句:“本宫只问你一句,倘若日后你复仇时叶折枝求你放过你的敌人,你该怎么办?”

      陆鹤安想说叶折枝不会,可她知道,沈令妤的这个问题并非是放过不放过敌人,而是在叶折枝和她的仇恨间该如何选择。

      一边是遗留的爱人,另一边是逝去的父母,怎么选都是错。

      而沈令妤为她做出了第三种选择,却也是最残忍的一种。

      她让她们即便相见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陆鹤安沉默了许久许久,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明白了。”

      .

      两日后,沈令妤备好马车载着陆鹤安出京了。

      临行前,沈令妤叮嘱:“一会到城门口会有人例行检查,若是有人搜寻马车,你便躲到座椅下。”

      彼时的陆鹤安坐在沈令妤身边,可中间却与她分出了极大的一处空间,沈令妤瞧出她的疏离,却并未说什么。

      行至城门口时,看守的守卫拦下了马车:“例行搜查,请车上人都下来。”

      陆鹤安目光微动,忽的听见外边茯苓的声音:“大胆,公主府的马车你也敢拦!”

      守卫一个激灵,这才认出眼前的马车是公主府的,他立马认罪命人放行。

      马车轱辘辘又要启程,却在将离开城门时被一道远处传来的喝声止住:“等一下!”

      哒哒的马蹄伴着那人的声音逐渐逼近,陆鹤安的脑海却在听见那道声音时瞬间充血。

      “混账东西,本宫怎么说的!凡是来往的马车都要搜查!”说完又骂了一句“废物”,随后声音透过窗帘传入:“皇姐,近些日子发生了不少事,有逆贼脱逃故而来往马车都要检查,我想皇姐的马车应该不会藏有那叛贼吧?”

      陆鹤安眼睫微垂,很快听见了沈令妤平静的声音:“皇弟如若不信,可自行上来搜查,本宫还是那句话,若是搜查不出,你这京城巡查使的职位还是让给有用之人吧。”

      “你!”沈暮雪气急,可很快便忽然想出个妙招。

      他眯了眯眼,嘴角一勾,假惺惺地做了个揖礼:“皇姐,你向来最会惩治不听话的人,所以皇弟斗胆向你请教一下。”

      他说着,声音兀地一顿,阴鸷的语调透着几分狡诈:“我昨夜娶了个美娇娘,可惜她不听话,皇姐觉得我该如何惩治她呢?”

      话音落下的一瞬,陆鹤安的脑海瞬间便涌出昨夜的记忆,双手骤然握紧,陆鹤安扭头目中寒意迸发。

      就在此时,一只手兀地握住了她手腕。

      力度不大,却刚好让她清醒。

      “太子所问非本宫擅长,犯人与家人的惩治之道也并非一致,若是无事,太子便让开吧。”她一边说,一边看向陆鹤安,示意她躲在座位下。

      陆鹤安闻言只低眸看了眼她握在自己脘间的手,随后没等她主动放手,便挣脱而开钻到了座位下的空间。

      沈令妤则是望着自己被挣开的手,声音喜怒不辨:“太子还有事?”

      空气沉默了片刻,陆鹤安眼前一片漆黑,久久未不见外边的声音,可很快,她便听闻“唰”地一声,有人猛地掀开了轿帘。

      侍女惊慌的声音传来:“太子殿下您……”

      未说完的话被打断,紧接着沈令妤的声音响起,隔着木陇开关,她的声音多了几分沉闷,却还是能听出其中的惊怒之意:“检查完了?太子殿下可曾见到想要的结果?”

      自然是没有的。

      马车内除了沈令妤竟然真的空无一人,他一时有些惊疑不定,但在抬眸对上沈令妤那双沉冷的双眸时,又一下收敛神色,干笑两声:“只是例行查探罢了,皇姐应当能理解的吧。”

      “滚。”

      仅仅一个字,沈暮雪立马放下轿帘退至一边让人打开了城门,他和沈令妤说到底也算是一起长大的,也深知此时再说下去定然讨不到好处,索性退后放行。

      马车轱辘辘走远,沈暮雪望着马车在他眼中逐渐变远,虽然亲眼见到马车上除了沈令妤外没有旁人,可不知为何心底还是有几分怀疑。

      沈暮雪眯着眼在原地半晌没有想明白,就在他一挥袖子准备离开时,脑海忽然灵光一闪,旋即猛地一扭头:“不对!马车上还有人,给我追!”

      另一边,在驶离城门后,陆鹤安便从座位下钻了出来。

      仍旧坐在与沈令妤相隔甚远的位置,而这回,沈令妤主动开口:“换上这套衣服。”

      陆鹤安目光一动,顺着她的声音看去,却在两人中间的位置上发现了一套鲜红的衣裙,她的身形登时僵住,但很快又回过神。

      这些日子她受伤都是由公主府的人为她探病疗伤,因此,知晓她是女子也很正常,只是……

      她想到坊间那些传闻,一时面色僵硬地看了眼沈令妤。

      沈令妤注意到她的视线,抬眸不知想到了什么,目光微冷:“你这是什么眼神?”

      陆鹤安还没来得及反应,茯苓的声音从外传来:“公主,太子带人骑马追来了。”

      陆鹤安闻言眉头紧锁,即便不想与沈令妤搭话,可如今之际,却也不得不与她商量:“不如现在放我下去,给我一匹快马便好。”

      “不必。”沈令妤神色平静,丝毫没有因为听到太子带人追来而感到惊慌,她再度看了眼陆鹤安,用下巴指了指身边的衣裙:“换上。”

      陆鹤安面色僵硬,沉默地与她对峙着,沈令妤掀眸冷声:“若是不换,那便等着太子将你带回去与家人团聚吧。”

      陆鹤安到底还是换上了,她咬着牙背过身去用极快的速度换好了衣裳,而彼时外边已然传来马匹的嘶鸣声。

      随着一声怒喝,轿帘被人从外猛地掀开的同时,沈令妤眼疾手快,一把扯过陆鹤安让她坐在自己怀中。

      骤然落入旁人怀抱,还是以如此亲密的姿态,陆鹤安整个人都要跳起来,沈令妤却紧紧禁锢她,冷清的声线拂过她耳畔:“别动。”

      酥麻的痒意从耳尖传来,陆鹤安被她抱在怀中,既恼火又羞愤,可事到如今她也只能如此。

      于是几乎在沈令妤声音落下的下一秒,马车轿帘再度被人掀开,刺眼的光射入,陆鹤安的心一下跳到嗓子眼,好死不死的,沈令妤不知为何掐了她一下。

      陆鹤安闷哼出声,又在下一秒被人按入怀中。

      轿外,沈暮雪一张脸上的表情不可谓不精彩。

      在赶来的路上他终于想明白了哪里不对,若马车上自始至终只有沈令妤一个人,那么她应当坐在座位正中央才是,可先前在城门口掀开轿帘时她坐的却是靠窗一侧。

      再结合那座位下可以容身一人的空间,沈暮雪几乎立马便意识到不对。

      策马赶来的路上越想越兴奋,甚至已然想好等抓到沈令妤的把柄后他该如何折磨报复她,因此,他怀着莫大的激动一把掀开了轿帘。

      随后因为兴奋而有些扭曲的脸在看见轿内的场景后瞬间崩裂,隐隐夹了三分震撼和两分传闻果然没错的了然。

      没等他回神,一股巨力忽地挥来,他整个人倒飞而出,宛如被巨石砸中,落地后捂着胸口吐了一口血。

      “你想死吗?”

      女人宛如碎冰的声音从轿内传出,与此同时,周围侍卫拔刀围上,沈暮雪吓得肝胆俱裂,连忙往后爬:“你敢!我可是父皇唯一的嫡子,将来整个天下都是我的!你若是杀了我父皇不会饶过你!”

      他边说边在侍卫的掩护下躲在后边,见沈令妤不出声,气势愈发嚣张,狞笑着:“还以为你有多少孝心,平日里装的那般高洁,没成想在去为母亲祈福的路上竟做出如此淫.荡下流之事,应皇后在天上得知也会为此蒙羞!你……”

      话未说完,马车的轿帘陡然被一股内力掀开。

      “轰”地一声后,沈暮雪连带着他周身那些侍卫一并倒飞,撞断了好几棵树终于停下。

      只是这次,沈暮雪终于说不出话来了,他吐着血惊惧地望向那辆马车,晕过去前听见的最后一句话是:“你若是死了,我自会向陛下请罪。”

      .

      皇宫。

      坐在龙椅上的男子听完那太监的禀报后,冷哼一声将笔重重摔在桌上:“太子真是愚蠢至极!几次三番怀疑他皇姐也就罢了,还压根没找到那罪臣,嫡子又如何,朕照样能废了他另立太子!”

      沉怒的声音在宫殿传开,一时无人敢应声,只有他身边的大太监上前安抚:“陛下莫气,太子想必也是寻那罪臣心切,想在您面前表现一番,不过他的怀疑也不无道理,毕竟那日陛下您可是亲眼看着那罪臣死在公主剑下,忽然又出现,属实令人怀疑。”

      皇帝闻言目光动了动,却没有多说什么。

      那大太监见状又道:“不过公主殿下此次的确做得太过了,即便太子有错在先,可将人打成那样,难免会让外人诟病。”

      说到这,他适时停了下来,良久,皇帝捡起桌上那支笔,眸光不定,开口:“既然霁儿有心为她母亲持孝,便让她在国安寺多待些时日吧,至于太子,禁足半月,也让他长长记性。”

      另一边,马车内的空气一片死寂。

      陆鹤安坐在沈令妤身侧久久地沉默着,脑子却将先前的事串联了起来。

      太子不是已经查探过了,为何又会突然追来,而沈令妤在听见这个消息后没有半分惊慌,就像是她早料到太子会追来一般,递给她的那身衣裳也像是早就准备好的。

      说起衣裳,陆鹤安便想起今天早上她便注意到,公主此行所带衣物甚多,不像是在国安寺只住几日便回去的模样。

      陆鹤安一时想不明白这其中的关联,直到马车打了个响鼻悠悠停下。

      她回过神,沈令妤将一个锦囊递到了她面前:“再往前一段便是驿馆,本宫不便送你过去,这个给你,待你到黔州,只需将此物交给接应你的人,那人便知道如何做了。”

      陆鹤安接过锦囊,垂下眼,仍旧默不作声,但不知想到了什么,她最终还是应声:“好。”

      陆鹤安应声完本欲下车,脑海里却忽然想起,今日应当是沈令妤的生辰。

      她其实并记不住,只是从前母亲与她说过,沈令妤的生辰恰好是应皇后的忌日,而每当这一日,她便会去国安寺祈福。

      陆鹤安垂下长睫,就在沈令妤准备开口问时,她却兀自下了马,随后对着马车上的人遥遥一拜:“多谢公主。”

      沈令妤的目光隔着窗户落在她身上,良久出声:“起车。”

      竟也未曾理会陆鹤安。

      马车晃悠着在她眼前消失,陆鹤安很快收敛好心绪,她转身望去,彼时天高路远,已然看不见那座庞大的城池,但她知道,终有一日她会再回来。

      到那时,这座城会因她再次掀起滔天巨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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