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 13 章 ...
-
但同时,她的心中又涌上几分担忧。
入夜。
当公主府最后两盏灯熄灭在黑暗中时,一道身影悄无声息飞入了庭院,只是,她将将落下,甚至还没来得及转身,便有两人从旁袭来。
好在黑衣人快速反应过来,与那两人交手几招后借力摘下面罩:“是我。”
两人一顿,很快松懈下来,芍药看着她道:“怎么是你,路大人,大晚上偷偷摸摸的来公主府做什么呢?”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陆鹤安。
两人很快将她带到了沈令妤面前,彼时的沈令妤刚睡下不久,被吵醒后便只穿着松垮的衣物,身披外套坐在床头,长而黑的乌发简单挽起,一张脸不施粉黛,却格外素净。
她看向半夜进来的人,并不恼,清冷的声线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问她:“有什么事?”
陆鹤安只抬头看了一眼,便立马低下头:“无事,我……”
其实她本来来此处是想问沈令妤关于驸马的事,她思来想去,觉得沈令妤不应该成亲,可若是不成亲便会一直被那些老东西抓住把柄,所以,便想出了一个好主意,假婚。
可假婚总要有个人选,陆鹤安觉得此事不能马虎,所以便来寻沈令妤,可人到这里,她看见沈令妤睡下才一下回过神来。
这种事想必沈令妤早有安排。
毕竟从她进京后的每一步都在沈令妤的安排下进行,如今她来担心这个,倒显得杞人忧天了。
而沈令妤望着她一身的夜行服,听着她未说尽的话语,眸色淡淡:“无事?”
只是一句简单的反问,陆鹤安却从中听出了几分质问的味道。
陆鹤安轻出一口气,心想她这样更奇怪,索性直接说了出来:“下官是想问有关驸马的人选。”
她将自己的疑虑和猜想都说了出来,沈令妤静静听完,目光动了动,望向那眸色漆深的人:“你有什么主意?”
陆鹤安望着她:“下官斗胆毛遂自荐。”
……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芍药与茯苓见状互相对视一眼,很快退出门外关上了门。
屋内,陆鹤安说完心底倒没有忐忑,只是害怕沈令妤误会,所以解释了一番缘由,并提出了“假成婚”。
沈令妤听完,心中的一颗重物缓缓下沉,说不上来是松了一口气还是什么别的情绪,她望着眼前人迫切解释的模样,出声:“可。”
这便是同意的意思了,陆鹤安松下一口气,但旋即,又有些担心:“只是陛下那边……”
若是两人成婚,陛下定然会防备他们二人,这也是陆鹤安先前担忧的。
谁料沈令妤听完后却是道:“此事不用担心,你只需要表现出厌恶本宫,不想与本宫成婚的模样便可。”
陆鹤安一怔,她看着沈令妤从容不迫的表情,到底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道:“好。”
.
日夜流转,星河长灿,五月中旬,百花宴如日在宫中开展。
陆鹤安抵达时,满园红红绿绿的花开正艳,男子与女子在不同的席位,中间相隔一条河流。
此次来参加百花宴的男子大多都是家中庶子或不受宠的,彼时正围在一处碎碎念。
一个斜刘海的男子甩了甩自己的头发,叹息:“公主可千万不要看上我,我还不想死!”
他身侧一个矮胖的男子则是道:“你还好,公主不会看上你,我就怕她看上我这张英俊的脸,到时我想跑也跑不掉。”
“得了吧,我才是最有可能被公主看上的……”
陆鹤安在一边看着听得忍不住眼皮抖动,她看着那极为仁兄,心中想不同这些人到底为何会有如此自信。
她没有理会,因为此时,宋进也来了。
他一见到陆鹤安便高兴地凑到她身边:“路兄,你怎么也来了?”
陆鹤安望着他,不动声色拉开些距离:“应陛下要求,倒是你,你不是对这些避之不及,你怎么来了?”
“我来凑热闹啊。”宋进理所当然:“当然,最后也是为了看看谁会和公主成亲。”
他说着,往周围扫了一圈一个个看去,随后叹了口气:“要公主选这些人,也真是为难她了,话说,路兄,你不好奇公主最后会选谁吗?”
陆鹤安微微一笑,并不作答。
很快,宴席即将开始,彼时正是午时,阳光热烈而不灼热,一名女子垂首自众人中间走过,看不见脸,可熟悉的感觉让陆鹤安宛如被一股电流劈中,从头麻到尾。
叶折枝。
她怎么会在这?
脑海炸开的一瞬,陆鹤安竟出奇地冷寂静,她面上维持不动声色,眼神中却露出了和旁人一样的疑惑,宋进便趴在她耳边与她小声说着:“这便是我先前与你说过的,太子殿下的妾室,叶折枝。”
叶折枝。
她怎么会不知道。
记忆中的叶折枝眉是弯而浅的,那双水眸总是盛满温柔的笑意,或无奈或宠溺地唤她“阿奴”,可如今,她只亦步亦趋地跟在沈暮雪身后,始终垂着首,脸上不见丝毫笑意,偶尔抬起头来,那双瞳孔也是空洞的,麻木的,没有任何感情的。
陆鹤安一下便想流泪,她学着旁人的模样露出自己应该有的表情,可放在桌下的手却早已紧紧掐住大腿,于是便露出有几分恍然的表情,对宋进道:“原来是她啊。”
恰在这时,太子停在了她跟前,陆鹤安抬眸,便看见了沈暮雪满脸玩味的表情。
他前几日刚被接触禁足,如今得以出来,自然要来试探一下陆鹤安:“路大人,你觉得本宫这妾室长得如何?”
他说着,便轻挑地捏住叶折枝的下巴,如同展示货物般,将叶折枝的脸展现在她面前。
陆鹤安面上没有笑容,只沉沉地看着沈暮雪:“太子殿下这是何意?”
“没什么意思。”他笑了笑,却忽然暧昧地凑近陆鹤安:“你若是喜欢,本殿下可以借你两日。”
陆鹤安藏在桌下的手瞬间握起,眼神中也闪过一缕杀意,可她只是道:“太子殿下,臣没有那样的癖好。”
“这样啊。”沈暮雪缓缓地嚼着这三个字,失望地缩回了头,就在陆鹤安以为他要离开的时候,沈暮雪忽然暴起,一把掐住叶折枝的脖颈:“贱人,要你有什么用!”
陆鹤安目光一凛:“太子殿下,这里可是为公主殿下设的百花宴。”
这句话是在提醒,可太子此时只是笑笑:“哦?忘了,实在是不好意思。”
他说着,一把将叶折枝甩开,叶折枝那般瘦弱的身体哪里经得住他这般,她被推倒在地,形容狼狈地跌坐在地。
陆鹤安忍了又忍,才发现自己已然站起,心中暗道不好时,身边传来一道声音:“太子殿下如何对一个女眷如此粗鲁!”
陆鹤安扭头,这才发现宋进不知何时跟着她一起站起,她松下一口气,这样倒显得她的动作没有那般突兀了。
可太子此时却被宋进的话惹怒,他转过脸,一双眸中盛满了阴翳,陆鹤安眉头微蹙,随时准备救人时,一道声音自众人身后响起:“太子这是在做什么?”
随着这道声音响起,芍药和茯苓快速上前将叶折枝扶起,随后,沈令妤站在沈暮雪对面,目光一扫,淡淡下令:“带她下去换身衣裳。”
说完,她看向沈暮雪:“太子若是不想参加,现在便可以走,省得本宫将你撵出去面上不好看。”
沈暮雪瞧见她来,到底收敛了几分,只是扯了扯嘴角转身离开。
沈令妤便看了眼两人,目光扫过陆鹤安时,略微顿了顿,又很快离去。
宴会在正午时分开始,既是给沈令妤准备的选婿,那么他们这些被选的人自然要展现自己,除去吃吃喝喝赏花游水,他们自然还要展现自己的才华和魅力。
飞花令是一个,比武又是另外一个。
陆鹤安对于展现自己这件事并没有多大兴趣,但在众人的起哄下还是接了两句,随后便借着酒喝多了要上茅房的借口离开了此处。
倒也不全是借口,她的确想上茅房,也想独自一人冷静冷静。
彼时已是申时,两轮酒下去,日光已然西斜,她在偌大的皇宫走着,心底思索着太子带叶折枝来定然不会只是让她见见这么简单,他到底要做什么呢,想的正出神时,陆鹤安迎面撞到了一个人。
她一下回神,下意识伸手扶住那人:“抱歉,我……”
她抬头,看见那人脸的一瞬,脑海中想出的所有话在这一刻尽数变成空白,她怔怔地看着叶折枝,嘴唇动了动,然而,没等她说些什么,叶折枝便后退一步,低眉顺眼快步离开。
“等一下!”陆鹤安忙不迭出声,可叶折枝没有停下。
她扭头追去:“叶小姐……”
追了两步,前方的叶折枝忽然停下,甚至后退了两步,陆鹤安意识到什么,抬头看去,果不其然正是太子,他饶有兴趣地看着陆鹤安,唇边带着笑:“看来路大人嘴上说着不喜欢不在意,对本宫这个小妾还是很喜欢的。”
陆鹤安混沌的大脑一瞬清醒过来,回神之际又在想幸好方才她没有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她看着太子,眉头蹙了蹙,随后面色如常:“叶小姐,你的东西掉了。”
她说着往侧边走了一步,露出叶折枝掉在地上的手帕,想来应当是两人撞上的时候叶折枝落下的。
太子自上而下缓缓打量她,从见面到现在为止,眼前这位路归并未表现出任何异样,这让沈暮雪不由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判断错了,毕竟从前他也有过草木皆兵的时候。
沈暮雪收回目光,脸上一瞬没了笑意,他双目沉沉地望着叶折枝:“说你的东西掉了,怎么还不去捡?”
叶折枝便又折返,去将那手帕捡起。
弯腰时,她的眼泪终于不受控制落在了地上。
陆鹤安看得心头一窒,她看向对面仿若未曾看见叶折枝流泪的沈暮雪,开口:“太子殿下这样对叶小姐,大理寺卿想必不知道吧?”
“不知道?”沈暮雪意味不明地看了看叶折枝,随后扬了扬首:“你告诉她,你父亲知道吗?”
叶折枝彼时眼中已然没了泪,仿佛先前流的那滴泪只是陆鹤安的错觉,可她看着叶折枝泛红的眼尾,知晓方才并非自己看错。
叶折枝没有说话,只是咬着唇,陆鹤安却什么都明白了。
心口宛如被巨石压住,陆鹤安深吸一口气,抬头深深看了太子一眼,转身离去。
全程表现得只像是随口一问。
太子皱着眉原地打量了陆鹤安片刻,又回头看了眼叶折枝,眸中逐渐闪过一抹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