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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   陆鹤安所做的事很快在京城大小圈层中传开,当天夜里,宋进在酒楼设宴请陆鹤安用膳,提及此事赞不绝口:“路兄,厉害啊!我宣布现在你就是我第三个敬佩学习的楷模!”

      陆鹤安疑惑地“嗯”了一声:“第三个?”

      “是啊!”宋进给她添了杯茶:“第一个自然就是我爹,嘿嘿,如今匈奴与我大荣能如此和平,多亏了我爹当年将他们打怕了!”

      陆鹤安唇角翘起,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那第二个呢?”

      “第二个,其实就是上次我与你说过的,小将军。”

      “哦?”陆鹤安彼时真切地有了几分诧异:“她不是叛国通敌的逃犯吗,你学习她什么?”

      “话不能这么说,叛国通敌是大将军,又不是她,她只是被连累了而已,更何况,你是不知道小将军当年的功绩……”

      宋进说着,就开始给陆鹤安详细地说着这位小将军的过往,陆鹤安微笑地听他说着,也不打断,待她意犹未尽地说完,才笑了笑:“她若是有你说的那般厉害,当年她母亲也不会惨死,未婚妻也不会嫁作他人,只她一人逃跑算什么……”

      “路兄!”话未说完,宋进怒声打断了她,陆鹤安抬眸,便瞧见少年一脸的恼意:“你怎么能这么说!当年的事你又不知道内情!她已经尽力了,只是天罗地网,她孤身一人如何能赢?你怎能如何苛责于她,她当年也只是个十五岁的孩子……”

      宋进还在絮絮叨叨地发着怒,陆鹤安一时却有些怔然,这些年她道听途说听过许多人对她的评价,有叹惋有追忆还有不少辱骂,但让她不要如此苛责自己的,倒是第一次听到。

      陆鹤安回过神,望着眼前依旧慷慨陈词的少年,一时心绪复杂,她神色不明地起身:“时辰不早了,我应当回家去,改日再聚罢。”

      说完,便转身往外,宋进一下被噎住,连忙起身去追她:“诶,路兄,你不要生气啊,我就是打抱不平一下,诶,等等我,我结个账!”

      .

      等她与宋进解释完自己没有生气,回到家时已是深夜。

      这个院子是她升到户部侍郎时朝廷拨的,三进宅院住她一人简直绰绰有余,这些天她都住在户部,今日倒是她第一次踏进这个院子。

      院中空无一人,月色清幽映在庭院路上,陆鹤安耳尖微动,忽然停下脚步朝着假山那侧的亭子看去。

      在看见里边坐着的女人时,方才提起的警惕缓缓松懈,她朝着亭子走去,很快便看见了在亭子中自己与自己下棋的女人。

      月辉斜入庭院,为她洁白的衣裙渡上一层绸缎,沈令妤指尖夹着一枚棋子,闻声头也不抬,只将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来得正好。”

      陆鹤安望着那恰好盛了一颗棋子的棋盘,随之坐下在她对面:“公主怎么来了?”

      “无事,过来与你下一局棋。”沈令妤说着,继续下了一枚棋子。

      陆鹤安听完只觉奇怪,但沈令妤眼下显然没有与她多说的意思,她犹豫片刻,倒也没有多问。

      月色朦胧,沈令妤食指夹棋轻轻落下的同时,也在问她:“下一步你准备怎么做?”

      查账一事最多只能算做是向皇帝投诚,动不了太子的根基,别看皇帝处罚了许多人,但实际上这些算不得什么。

      陆鹤安自然也知晓,她看着棋盘上的棋子,缓缓开口:“大理寺卿叶眩,太子的左膀右臂,身居要职,时常借助职位之便替太子处理些见不得人的事,算是他的左膀右臂,若是他没了,想必太子不会好过。”

      沈令妤轻“嗯”一声,点头:“可行,本宫这恰好有一些关于他的消息,你若是需要,可以看看。”

      言罢,她身后的茯苓便将一卷卷宗递到她手边:“大人请过目。”

      陆鹤安下棋的动作一顿,旋即抬头看向对面神情平静的女子:“公主这是早有预料。”

      沈令妤没接话,只是道:“该你了。”

      陆鹤安深深看了她一眼,倒没推辞这份消息,毕竟两人如今是一条船上的。

      棋局仍在继续,棋子落桌声清脆而动听,陆鹤安正在思索棋子落处,便听沈令妤开口:“你得罪了太子,接下来皇后势必会找你麻烦,你要当心。若是有需要,可以找本宫。”

      陆鹤安点点头,心中升起了些提防,皇后乃是太子生母,也是李家人。

      当年在陛下登基后不久便嫁给了他,之后很快便生了沈暮雪,据说是早产了五个月,但也有人在猜,李观音其实是以带孕之身嫁给的陛下。

      但无论怎么传,总之,这位李皇后宠太子是众人皆知的。

      陆鹤安谨记她的话,心中起了戒心。

      .

      皇宫。

      佛香袅袅的宫殿内,一个穿着素净的女人正在上香,明媚的光从外殿外射入,一片清净宁和。

      只是很快,这片清净宁和便被人打破。

      沈暮雪大步流星走入宫殿,随后看了眼那边在上香的女人,往位子上一瘫:“娘!你怎么又在上香?孩儿今天都要被气死了!”

      背对着他上香的人置若罔闻,仍旧神情虔诚地上完香,这才在身侧丫鬟的搀扶下起身,回眸望向自己这个儿子:“因为那位新上任的户部侍郎?”

      “是啊!”说起陆鹤安,沈暮雪便一肚子火:“我现在不仅要补齐罚款,还被禁足了!这个路归真是不怕死!”

      他说得咬牙切齿,李观音却一眼看出他的来意:“据我所知,这位新上任的户部侍郎可没有什么背景,你捏死她很容易,这次来怕是来要银子的吧?”

      沈暮雪一顿,旋即有些尴尬地笑笑:“娘,你知道的,我最近手头紧。”

      李观音便瞥他一眼,无奈地摇摇头:“要多少?”

      “加上父皇让我补上的,娘你给我一万五千两就行了。”

      “一万五千两?”李观音双眸一眯:“你又去赌坊了?”

      “没有啊娘,我就是……”他就是半天,发现借口都用过了,索性耍赖:“哎呀娘,求你了。”

      李观音瞪了他一眼,但到底让人去取了,沈暮雪拿了钱很高兴,原准备走,李观音却问:“你准备怎么对付这位户部侍郎?”

      “不知道,没想好。”沈暮雪道:“她有些功夫在身上,不好对付,不过她总给我一种熟悉的感觉。”

      “罢了。”李观音道:“既然你没想好怎么对付她,那便交给我吧,谁让她惹了你呢?”

      沈暮雪一怔,旋即反应过来,笑道:“谢谢娘,你对我真好!”

      李观音摇头失笑,这世界上无人能比她的儿子尊贵,不管是谁。

      彼时的陆鹤安尚不知晓一场针对她的阴谋正在展开,她这几日重新梳理了一下思路,有关九年前的事她一直知道是被宋赫构陷,皇帝不信任才导致的结果。

      可如今仔细想想,又觉得其中怪异的地方甚多。皇帝当真是怕功高震主所以才任由宋赫构陷她父亲吗?要知道,那时候世家正繁荣,皇帝需要人牵制,她父亲无疑是最好的人选,换句话说,她父亲死了对皇帝没有好处。

      另外,宋赫在回京前后变得太快了,在带她回京的路上她能感受到宋赫的确是想快些带兵回去的,可最后为何会在金銮殿上说出那些指认的话?

      还有叶眩,他平日里惯是墙头草,可在办案时竟然一点情面不讲,甚至不怕他们翻案,这说明他十分肯定陆家翻不了案。

      为什么?是谁给他的消息?

      太子吗?可是太子又是如何知晓的?这一切难道是太子在背后陷害?

      陆鹤安想不明白,便也没有再想,而是拿出沈令妤给的那份有关叶眩的消息看了起来。

      卷轴一寸寸展开,叶眩的罪行昭然纸上,陆鹤安看完卷轴后神色平静,却从口中发出了一声冷呵。

      这么多年过去,叶眩仍旧是当初的模样,媚上欺下,且,这些年还发展出了另外的喜好——用酷刑折磨犯人。

      酷刑。陆鹤安看见这两个字时,脑海中便想起了母亲的惨状。

      她闭了闭眼,放下卷轴深吸一口气。

      “叶眩。”陆鹤安嚼着这两个字,一双漆黑的双眸中回荡着的是无尽的恨意。

      次日,陆鹤安下朝。

      正准备离开之际,一位宫女上前对她行礼:“陆大人,借一步说话。”

      陆鹤安瞧着眼前这位宫女,目光动了动还是跟着她走去。

      待走到无人的地方,她才开口:“陆大人,皇后请您去一趟。”

      “皇后?”陆鹤安心中想着果然如此,面上却道:“下官乃是男子,贸然去见娘娘,唯恐冒犯。”

      谁料那宫女听完却是微微一笑:“陆大人多虑了,皇后找你只是说些家常话,您大可不必担心,再者,陛下即便知道了也不会怎么样。”

      陆鹤安没说话,理论上来说后宫的妃子不可召见外男,更别提插手朝堂之事,可皇后姓李,这一切便寻常起来。

      陆鹤安看着眼前宫女不容置喙的手势,眸光微动,到底还是跟她去了。

      从金銮殿到坤宁宫所需路程并不短,而这一路上竟然没有一个宫女和太监。

      看来来者不善。

      陆鹤安抬眸看着眼前朱红色的大门,深吸一口气,一股檀香从中缓缓飘出,像是寺庙中点的香。

      而随着她抬脚走进坤宁宫,木鱼声也由远致近逐渐清晰。

      坤宁宫内倒是素静,没有铺张奢靡,甚至没有过多装饰,反倒因为墙面的镶嵌着的佛像显出几分神性来。

      陆鹤安停下脚步,余光望着那站在佛像前礼佛的女子,依礼下拜:“臣路归,叩见皇后娘娘,千岁金安。”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在这过分安静的宫内漾起阵阵回音。

      无人理会,诵经声与木鱼声持续传来,提醒着陆鹤安皇后彼时的确听见了。

      她没有动静,陆鹤安便也不动,仍旧维持着垂首下拜的姿势。

      时间一点点流逝,在一呼一吸中格外漫长,檀香的味道此时并未能使人放松,反而因为过近的距离变得有些呛人。

      终于,木鱼声停止了。

      一道身影缓缓起身,像是才发现她般出声:“路大人来了这般久怎么也不吭声?”

      陆鹤安垂着眸,低声:“不敢打扰娘娘诵经礼佛。”

      李观音望了她一眼,缓缓走至主位坐下:“如今倒是知趣,昨日在朝堂上若是也有这么知趣便好了。”

      陆鹤安仍旧不语。

      李观音这才施恩似的开口:“起来吧,陆大人。”

      陆鹤安眼睫垂了垂:“是。”

      她起身站至一边,便见李观音不紧不慢地捻着茶盏,吹走热气: “本宫知晓你年纪轻轻便官居要职,能理解你想要出人头地想在陛下面前表现的心情,只是年轻人锐意进取是好事,但也要懂分寸,知进退,更何况你一个无甚背景的年轻人,有些事做的太绝只会为你带来祸端。”

      她这话说的丝毫不含蓄,几乎明晃晃地将威胁两个字写在了脸上。

      陆鹤安借着垂首的姿势,唇角却露出几分讥讽的笑。

      李观音见她不说话,声音顿时冷了几分:陆大人听明白了吗”

      这回,陆鹤安终于回话,她掀眸对上李观音的双眸,不惧不退:“恕臣愚钝,请娘娘明示。”

      “明示?”李观音缓缓重复这两个字,像是听见了什么有趣的话般缓缓抬眸盯向她:“路大人是不是还没能理解,你如今在本宫宫中。”

      她的指尖轻点桌面,一下又一下,陆鹤安抬眸,却只觉眼前李观音的脸逐渐开始出现重重幻影,几乎是一瞬间,她便反应过来这檀香有问题。

      指尖狠狠掐入掌心,陆鹤安逼迫自己清醒,可也只清醒了一小会,甚至没能支撑得起她转身,便在一阵天旋地转中晕了过去。

      晕过去前,她恍惚间看见了李观音唇边嘲弄的笑,像是在嘲讽她的天真无知。

      在她踏入坤宁宫的一刹,结局便已写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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