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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章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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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也有刺眼的阳光吗?
恋次抬起头,一片金灿灿的黄。银杏的扇叶在头顶上层层铺开,平贴出一幅工整细腻的金黄色。金色,高贵、耀眼、无法正视,灿烂而寂寞。恋次放平视线,掂了掂手里塞得满满的购物袋向着那两排紫花泡桐深处走去。
搬去和队长一起住。浦原那家伙听完恋次的说明先是怔愕,瞬间换上满脸阴笑,眨眼间铺盖卷就和一句“告诉他我这里概不退货”一块被扔了出来,恋次连门都没迈进一步。自问不是头脑发热才下了这个决心,但真到把被褥放进壁橱里那一刻,恋次又有些困惑了。一向以无拘无束为人生最高理想的恋次居然上赶着凑近能用规矩克死人的朽木白哉,为什么呢?浦原商店一个个狗眼看人低,老子搬出来有什么不好;既然队长就在现世,作为副队就该紧随其后;或者说本来就是公务嘛,当然是跟在队长身边比较方便受命……恋次深吸了口气重重关上门,拒绝用这些滥借口去解释自己的执念。几天来发生的一切又瞬间在脑子里翻映了一遍,到头来满团乱絮。恋次甩甩脑袋,去他的理由以后再说,现在他只知道自己的这一步志在必行就够了。
开门,脱鞋,走进厨房,打开冰箱——这一套连贯动作是恋次几天来的必修课。看了看内容日益丰富的冰箱,恋次很有成就感地关上了冷藏柜的门,终于让这家伙发挥它应有的作用了啊。这是恋次搬来的第三天,在“可不可以使用冰箱”的请示得到队长批准后,恋次便立刻开始行动,在三天之内完成了填满冰箱这一宏伟计划。凭良心讲,现世的很多东西都非常有实用价值,恋次在满足了好奇心之余不禁对一护他们的生活方式产生了一丝羡慕。很轻易地就打理出整齐生活的各种家用电器也好,上下水管道和电路也好,都造就了尸魂界那种简单生活不能蕴生的情趣。比起现世来,流魂街的日子就显得单调多了,更不用说比流魂街更加乏味的静灵庭。可是,队长却好像对此不屑一顾,完全没有融入其中的打算,哪怕只是伸出脚试试深浅。难道说大贵族见多识广满不在乎?还是说这些东西都是他玩剩下的吗?诸如此类的胡猜立刻被恋次轰了个干净,在这儿没营养地八卦远不如填饱肚皮实际。
恋次拎起瘪了的塑料袋一抖,从里面掉出一本封面印刷得很花俏的书。差点忘了这个——《单身男士简单料理》,恋次把书捡起来,随便翻开一页。当然的嘛,和队长一起住,打理家事的那个自然不能是队长。好在恋次适应能力甚强,接受任何一种生活方式几乎都没有障碍——只除了贵族生活,还好朽木家主在现世扮演的是平凡的上班族,可是这么朴素得近于清修的生活似乎也有点过分,恋次想至少晚上该吃一顿热饭吧。刚刚翻到的那页菜谱是一种叫作“三色拼盘”的米饭,瞄了一眼说明的长短,看样子并不复杂。好,就是它了。恋次立即着手准备,把头埋进冰箱寻找材料,这感觉有点像在深山里探险。小白菜、萝卜都应该是包在透明的布里——好像叫什么保鲜膜;香菇藏在酱汁后面了;榨菜还比较好找,就在柜门上;唔……看看还缺什么,啊对了还有咸肉,咸肉,咸肉,明明记得刚刚把咸肉放在这里怎么找不到了?就在恋次一边掏冰箱一边自言自语时,脚下爆发一声悚人的尖叫:
“喵嗷~~~~”
啊!!不好!
恋次慌忙抱着一堆战利品抽身,那只猫的利爪已狠狠地割过了恋次的小腿。
“喂喂,我又不是故意的,你这死猫!”恋次一边骂一边抬起左脚,却忘了大部分东西都抱在右手,身体一下失去了平衡,于是“哐当——稀呖哗啦……”恋次以很不雅观地姿势坐在了冰箱下,晚餐材料洒了一地,一根红萝卜大头朝前躺在恋次的头顶上。那只惹事生非的猫若无其事地溜到一边,蹲下弯身去细细地舔被恋次的脚后跟蹂躏的尾巴。
“队长真是,没事养什么猫啊……”
恋次抱怨着在地上摸索那些带着超市各种包装的食品,顺手捡起一个——
“哈,咸肉,找到了!”
还没来得及欢呼,只听身后唤道:
“恋次。”
“呃……”
没等恋次回头朽木白哉已经站在他面前。应该说很难为朽木老师还能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家副队,无论如何,四仰八叉倒在冰箱下,一手攥着咸肉条,额前耷拉着萝卜缨的恋次实在有点惨不忍睹。
“你在做什么?”
“准备晚餐。”说着坦然地把红萝卜从头顶上揪下来,反正已经被看见了。
朽木白哉几步绕开那一地狼籍,把拎着的塑料袋放在料理台上,说:
“只做你自己的份。”
“可是……”
“还有,把罐头打开。”
“啊?”
丢下不明所以的恋次,朽木白哉头也不回地上楼去了。
恋次扒开肩膀上的香菇站起来,走到料理台前好奇地打开那个塑料袋——里面是两个便当盒子,还有一盒——呃——鲭鱼猫食罐头?恋次咬牙切齿地把罐头拿出来,捏得喀喀作响,再看那只猫,已经睁圆了眼睛死死盯着恋次手上的“猎物”。嘿,老子正愁没处发火呢。
“你想吃吗?”恋次冲猫扬扬手,挑畔地逗弄着,“来呀,来呀,好猫就要自己动手。”
猫一动不动。
“切,还摆架子,那就饿着……”
话音没落,一道白影扑来,恋次条件反射地向后一跃,顺势把那盒罐头藏在身后。猫蹲在恋次刚刚站的地方,一下一下耐心地舔着爪子,然后眯起眼睛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纳闷的恋次突然发现地上有一条深色的痕迹,厨房里漫起一股鱼腥味,下意识一低头,只见手里的罐头已经被“腰斩”了,金属盒子上翻起了尖齿的裂口,汁水一路滴了下来。
“可恶的猫。”
猫这时停下动作,再次专注地瞪望着恋次,这回它放低前身,后胯支起,两道决然的目光从脸上的伤疤旁直射出来,恋次为之一愣,猫的周身腾起了强烈的灵压,和那晚的情形一模一样。
难道它又要虚化?
回想当天看到的情景,猫全身毛发倒竖,叫声凄惨,倔强又不甘地怒目圆睁,紫檀色的瞳孔里深藏着不安和孤独。
恋次慢慢走上前蹲下来,把那盒罐头从裂缝处掰开两半,放在猫的面前。
猫维持着警惕的姿势不肯过来。于是恋次伸出了手,学着朽木白哉当时的样子,轻轻在掌心运起一层灵压覆上猫的背。掌下传来喘息的节律和血脉的搏动,从激烈到温缓,猫伏下身把头顶挪到恋次的大手下面,恋次轻轻一笑顺应了它的要求,抚弄着那颗毛绒绒的小脑袋。猫从胸腔里发出阵阵咕噜声,走到罐头盒前把整个脸埋进去开始狼吞虎咽。
它生前是流浪猫吧,看着猫的吃相的恋次想。你看我们还算有点相似之处,对不起,不会再欺负你了。
“喵——”似乎是在回应他似地一声轻叫。
“呵呵。”恋次笑起来,直起腰板看看龙卷风过后的“战场”,又开始头疼。队长又买了便当,已经说过今晚我会做饭了,这么不相信我吗?
事实证明六番队长是有先见之明的。当恋次看着盘子里那座糊黑的小山时也顿时没了胃口,无比心疼地把自己的劳动成果倒进可燃垃圾袋里,到头来还是求助队长带回来的便当。恋次站在料理台旁,一边解恨似地嚼着炸虾一边翻看菜谱上那些漂亮的照片,老子真不擅长绣花似地做饭吃,那种东西根本就是摆来看的,队长天天吃便当大概也是因为这东西还稍稍有个好卖相吧?贵族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本来实在的东西就少,还要小口小口地往嘴里送,当年在流魂街要天天这样吃饭老子早被饿死了。这么胡乱想着,就不禁感叹出来:
“唉,还是一护那小子命好,有个能干的妹妹持家,三餐不愁,连中午带的饭盒都那么丰盛。”
话一出口恋次自己也被大嗓门吓到了。惨了,队长该不会听见了吧?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看见朽木白哉还端坐在桌前,别说抬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恋次大大地松了口气,继续就着牢骚囫囵咽下冷饭。
队长倒是有妹妹没错,不过在流魂街混大的露琪亚和他一样,根本不懂得做精致料理的手艺。拥有灵力的他们为了不让自己饿肚子拼命地把各种能入口的东西往嘴里塞,只要能填饱肚皮谁还管他什么粗陋的食物和吃相。露琪亚进了朽木家就更不用学做家事了,倒是恋次在这么多年的生活中练了些简单的煮熟食物的本领,有时番队的伙食吃腻了,就又怀念起当年那些粗重原始的味道,恋次便会一个人偷偷溜出来烤鱼吃。只是每当这样做的时候,那些在流魂街与露琪亚朝夕相伴的回忆也一同涌上心头,让烤鱼的香味大打折扣。队长大概从来不知道也不屑知道他们这样的生活吧,从前这么想时恋次会忿忿不平,而如今却平生怅然。黄昏时坐在河边看着流水把金红色的粼粼波光带向远方,那种无比舒畅的心情队长也许从未体会过,其实贵族的生活一点也不比流魂街更令人向往。恋次拎起尖叫的水壶把开水注入茶壶里,仔细地听着注在茶壶肚中的水声渐渐升高的音调,在某个音阶上停下来。刚好是这个比例,沏出的茶会比较香。正当恋次端起托盘走出厨房的时候,听到了大门撞合的声音。已经到了吗,队长巡视的时间?站在玄关的义魂肯定了他的问题。上次的事之后,恋次听从了朽木白哉的吩咐,不再跟随,但他也不会呆在这里一直等到凌晨三点。
恋次也出了门,慢慢在街上闲逛。这个街区的住户大概生活比较富裕,错身而过的一般都是带着孩子的母亲和相伴散步的老人,很少见到单身的年轻人。一种安定的氛围环抱着这个地方,就像那些高大稳重的紫花泡桐,默默地守护着一座座宅院。
家的感觉,就是这样的吗?
恋次喜欢傍晚在巷子间溜达,尽情地呼吸舒缓的空气,走在人群中间,他觉得自己也是他们中的一员。尤其是当他手里拎着便利店的购物袋往回走的时候,更有种“我要回家了”的满足感。
是我变得太懦弱了吗?恋次嘲笑着自己,但依然在街上徘徊。路灯亮了,夜色深了,人影渐渐稀落,直至整条街上只剩了恋次一人。路边的自动贩卖机在寂静中亮着五颜六色按键灯,恋次塞进硬币,按下写着“红茶”的按钮。
当啷……
铁罐滚出来的声音清澈回荡,恋次看着满天星光想,队长应该回来了吧。现世虽然方便,可是这里的人生浑浊匆忙,偶尔来逛逛倒还可以,远不值得用流魂街的星光来交换。
透过树影,远远地看见屋子里亮着灯光,恋次心里一阵轻松。漫无目的地夜游,只为了不必一个人呆在空旷的屋子里,寂静中独处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如今却不能习惯。等队长回来以后再进门,便可以让恋次重温一下六番熟悉的夜晚。敲门进屋的瞬间,恍若回到了出任务归队的一幕,整个番队只有队首室亮着一盏灯光,在灯下办公的队长和一直等着恋次推开的那扇门,不知不觉中成了恋次心中默认的归宿。
原来是这样啊!恍然大悟的恋次扪心自问,我其实一直在逃避这个结论吧。
但马又丧气地低下头,我在想什么呢,队长是有家的。然而恋次不愿意放弃这个想法,哪怕只有每天这短短的一刻,队首室也当真让他有“家”的感觉,那时恋次觉好像自己和队长就是彼此唯一的家人,不过恋次想不出像他们这样“家人”应该是哪种关系?朽木白哉肯定不是恋次从前想过的父母兄弟,那该是什么呢?
带着如此这般的烦恼恋次把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刚一推开门,“喵……”猫站在鞋柜上叫唤,厅里的灯开着,但一本正经地坐在桌前的不是队长。
“队长还没回来吗?”
义魂面无表情地摇摇头。
恋次看看表,已经是现世凌晨三点二十分了。被什么事耽搁了吗?沉静中突然爆发了尖锐的笛声,任务器刺耳的报警连续不断,显示敌方数量相当庞大。
队长!
恋次甩脱义骸冲出门去。
从屋顶上瞬息跃进,恋次不断地寻找更高的位置,任务器在腰间尖嘶长鸣,叫得恋次一阵阵心慌。站在一座楼顶上,恋次镇静气息集中意念,大气中的灵气因子被压缩成条条灵络显在眼前,恋次焦急地寻找着,红色的灵络不止一条,但是——恋次毫不犹豫地伸出手,一把握住——这条鲜红色的灵络彼端,一定就是朽木白哉。
恋次紧紧握着那条灵络飞奔,手心里是仅属于白哉的感觉。
猛一纵跃,方才面前矗立的建筑物转眼便在脚下,纵使恋次身经百战,也被眼前的景象慑住了。
朽木白哉立在一座人行过街天桥中央,身外三米上下前后左右至少围着几十只虚,而且仍然有灵压暴燥的虚不断从四面八方加入进来。朽木白哉直立不动,垂手握着千本樱,任由着身边的围困一层层厚重。那些虚的行动都很迟钝,灵压像发疯一般肆意挥霍,震得这一带的地面剧烈颤抖。若不是附近没有民居,一定会引起地震的恐慌。恋次卯足力气,蛇尾丸刹那间挥了过去,外围几只虚有所察觉,突然摆脱了僵硬的状态,极速扑向恋次。恋次却不躲闪,蛇尾丸锐利的刀锋凶狠地咬进虚的面具,恋次振臂一甩,那些虚难听地号叫着倒在地上。恋次抖动手腕,长展的蛇尾丸抽开前方拦路的乌合之众,可是转眼间又有一层围了上来,虚的数量明显增加了,朽木白哉离他越来越远。
“队长——!!”
恋次向着虚群的垓心大声呼喊,为什么不解放千本樱?为什么什么都不做?要使用鬼道一网打尽吗?可是这些虚的数量……
眼看着重重包围将朽木白哉完全封闭在桥上,一件往事忽然从恋次的记忆深处涌现出来……
那时恋次刚刚进入六番,从十一番队直升六番的副队长。若在其他番队会引发队员们的微词吧,可是预料中置疑的眼光没有出现,六番队员接受了恋次这个新的副队,与他配合,听他吩咐,任他差遣,没有一个表现出不甘愿。是他们太会装了还是因为贵族队长立的死规矩?听说了恋次情况的弟兄们无不怀疑这些现象的“不正常”,恋次火起:“有什么不对的,难道说老子震不住那帮人?!”
“这可难说”修兵摆出学长的姿态教训道,“难道你比朽木队长还有威慑力?”
“你什么意思!”那时候朽木白哉四个字可是恋次的雷。
“你仔细想想,”修兵继续耐心地揭短,“四大贵族之首和六番队长,随便哪一样都够压死几百号人。你那里有什么相当的可以比吗?”
眼看恋次的刺青突跳,吉良忙过来打圆场:“桧左木学长的意思我明白,恋次,当初我在三番初任副队时也受过不少人白眼的,即使是在温和的五番队,队员们一开始对雏森也挑剔得要命。其实这在护庭番队里是条不成文的默规,新上任的副队会被全体队员‘考验’,直到他们认可这位副队为止。”
“没错,而且队长们也非常清楚这件事,一般都不加以干涉,说起来这也是为了锻炼副队能力和协调队员关系的捷径。”修兵接着说,“所以,你在六番队上任快一周了,居然没人找你的麻烦,这只能有两种解释,要么是六番队员根本不想接受你,要么是那位朽木队长明确表示不允许这件事发生。”
其他人纷纷点头赞同,然后兄弟们就问:“恋次,你觉得是哪一个?”
“哪个也不是。老子人缘好不成啊?你们这帮爱看热闹的闲人!”恋次直梗着脖子嚷嚷。
再说你们凭什么以为朽木白哉会这么好心?他才不是省油的灯。后面这句话恋次强忍着才没吼出来。恋次在六番的日子过得并不舒坦,说实话恋次宁可手下人跟他犯刺,也不愿意无缘无故受朽木白哉的怨气,支使他泡茶倒是小事,最头疼的是有那么多条条框框的规矩,板得他混身不自在。也许有件事修兵真没说错,六番队是静灵庭里规矩最多最严的地方。恋次是没有被队员刁难,朽木白哉一条规矩能顶几百号人的口水。
被那帮人一起哄恋次更加闷闷不乐,若不是为了快点打倒这么个目标老子才不上赶着来听他数落。恰好此时一只地狱蝶飞来,恋次漫不经心地一抬手,下一秒顿时精神百倍。
有任务了,嘿,老子正想砍人呢,他妈的来的真是时候!
一路狂飙瞬步来到六番队,看见朽木白哉站在门口,似乎是准备亲自上阵。
“队长!”恋次冲上前行礼。
“你迟到了,恋次。”朽木白哉说这话时是半背着他的。
恋次强忍着咬住牙说了声“对不起”,朽木白哉的风花纱轻盈地飘在他眼前,留下一句:“下不为例。”那洁白的弧线便倏地消失了。
好快。
恋次拔脚跟上朽木白哉。这是他来六番以后第一次出任务,竟意外地只有他们两个人。“好啊,老子就是走运,正好让我看看和你还差几步。”恋次死死盯着前面的背影想。
西流魂街46区,看起来要重建了呢,大部分房子都已经趴在地上了。这样倒好,省得打起来还要有所顾及,看样子大部分人都逃出来了嘛。废墟里烟尘弥漫,不用感觉灵压,前面已经能看见巨虚摇晃的轮廓,庞大的山一样的躯体正一步步靠近。
“喂——”恋次冲着一群还在倒塌的屋子旁边发呆的游魂大喊,“愣着干什么!快跑啊!”
那几个吓傻的灵魂呆呆地转过头来,马上扬起惊喜的神色,大声回答着“是”你拉我拽地撤了开去。
“恋次”声音从前面的背影传来,“你负责背后。”
什么?
然而还不等他回应,一只巨爪已经压在头顶,恋次后纵一跳躲开那只丑陋的爪子,顺手从腰间拔刀出鞘,大喝一声:
“咆哮吧!蛇尾丸!”
节节刀锋撕开虚的手臂,但那庞然大物的动作却没有迟钝下来,被蛇尾丸推开后以更快的速度反扑过来。
“该死,基力安果然是没脑子的白痴。”
恋次收回刃节,转身冲向那只虚的死角。与此同时,朽木白哉解放了千本樱,一只大虚已经在樱花疾雨中倒下了。“切。”恋次余光瞥见龇牙一嗤,朽木白哉的背影纹丝不动,强劲的灵力在他周围半径5米施加着高压,即使是大虚也不能近身。
“打架还耍什么风度,真是多余。”
不想稍一分心,刚才那只虚已经移动了位置,恋次单脚着地扑空,背后凛凛风声,他赶紧将蛇尾丸扛到背上,吃力地挡开一击,身体借力向前一个翻跃,落地前已调整姿势向敌人的方向转过身来。如此几招过后,恋次有些眼红,没有切实打中要害,反而被这只虚拖住了脚步。偷眼瞟见队长那边已经灭了第二只,但那烟瘴里面似乎还有巨影——倒底来了多少啊!
“这样拖泥带水地打下去,老子还有什么脸去拼朽木白哉。”恋次在心里说,瞬间把刀倒了下手,甩去右手心汗水重新攥紧了蛇尾丸,“混帐,老子跟你卯上了!”
恋次突然虚晃了一招,把这只虚调到身后,单脚发力一点瞬步冲向那团烟雾。与其跟你纠缠不如去堵住源头。恋次抱定这个想法跃过了朽木白哉,但是,在跃过的一刹那,他忍不住向那个人的方向回了下头。结果恋次看到了让他永远铭记的一幕——
朽木白哉看着他,对,明明白白的正视,以往从没有过的注目竟然在这一刹那发生了。深邃的眼睛,如漆黑的夜,透出不容争辩的刻责。“对了,”恋次忽然想起,“方才他好像让我负责后面……”不过现在这种局面,谁还管你这么多,打赢了不就好了!恋次决定无视,却见刚刚那只被他甩下的虚从后面朽木白哉攻来。
恋次的思维瞬间陷入混乱……
他自己完全能应付
对,可是
——朽木白哉面无表情站在原地
好歹也是队长级别的
是我违反命令在先
——千本樱回复如初,刀刃指地垂了下来
你不是要超越他吗?那就别管那些教条的规矩
那是另一回事
——飘动的轻纱和袍裾突然垂覆,朽木白哉完全收束了灵压
他可是抢走露琪亚的人
——白色的牵星箝、白色的风花纱,还有白色的队长羽织凝结成一只玉竹
现在不计较私人恩怨
那只基力安已在咫尺,突然它灵压猛增,白色面具上张开的嘴对准朽木白哉的后背——恋次看到它嘴里含着一线阴蓝的光。
虚闪?!!
不,这个距离,就算是他……
——恋次发疯一般往回冲。
来不及了
——他与那单薄的白影擦肩而过
为什么?
脑海一片空白
为什么?
我要去到……
一霎时天地失色,待一切恢复本颜,广阔平坦的疮夷之上,恋次双手高高竖起蛇尾丸挡在身前,几叶轻碎的花瓣从肩上悄悄旋落。恋次不能动弹,冷汗顺着鼻尖滴落在脚背上。许久,一个清冷的声音在背后说:“记住你的职责,同样的话我不说第二遍。”恋次背后结了一层寒霜,身后的朽木白哉与他相背而立,两个人背靠背踩住一片苍凉。
——原来,是这样啊!
恋次狠狠给了眼前的虚当胸一脚,它向后仰倒把另外几只一并推出数尺。
——那时候
“蛇尾丸,看你的了!”
——队长……
冰冷的斧刃透散出银亮的光芒,忽然间锋利耀眼。
——是为我特意留下了……
“上吧,蛇尾丸!”恋次一头火焰般的红发燎起强悍的灵压,蛇尾丸劈开一道闪电直透重围。
——他背后的位置!!
绝望灵魂的惨叫声穿透他们身上的空洞扭曲了最后呼救的余响。恋次看见了,那雪白的背影依然岿立在前方。
转眼就站在了他身后,恋次突然觉得热血激昂沸腾,心情从未如此淋漓酣畅,他大声喊着:
“队长,我要上了!——咆哮吧,蛇尾丸!!”
破风声里,谁在低声吟咏:
“散落吧,千本樱……”
站在这个位置,我看到了
那颗心里
是一团温暖的月色
我要从身后
拥抱你
好让温暖不要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