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协同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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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们真不打算继续签你了。”邢州仓皇岔开了话题，还记得把宛清山口中“把我卖了”这种容易引起误解的词换了个说法。
“今天连心理医生都找过来了，就为了告诉我我不适合打职业。”
邢州骂了一句纯属放屁。
即将面临失业的两位电竞选手相对而坐，觉着两个人都不是很聪明的样子。
清山和我的情况不一样，邢州在心里告诉自己，他又不是不能打比赛了，他只是需要一个合适的时间和及时的调节。
他想起来前几年宛清山自己单排上分争排行榜第一的时候，那时候那些所谓的心理问题对他的影响几乎到达一个峰值，宛清山再也无法维系他那种金玉其外的伪装，两种极端的情绪被展现的淋漓尽致，为了稍微稳定情绪他基本从不出门，说是怕自己吓到别人。邢州见过他连着rank（排位赛）两天一夜毫无倦意还能拿到恐怖的连胜成绩，也见过他在低落期一语不发，仿佛现在重复的思考中难以行动，很快又为了自己无法控制这些没有必要的思虑感到痛苦与焦虑，从而陷入更深的自我否定之中。
他从没对邢州提起过自己的低落和沉郁，但邢州知道他每到低落期都会拿自己的第一个号去打几局试图转移注意，那个号是当时邢州去参加青训之前留给他的，到现在邢州的手机上还实时绑定着该号码的比赛时间和成绩，他眼睁睁地看着这曾经辉煌一时的号一路从原来的大师被祸害到了现在的黄铜。
战绩里不是一片全红就是中途退出，这崽子还不愿意打人机，梗着脖子在排位赛里可着劲糟蹋自己当年还是个学生时拿零花钱实打实氪金的宝贝全英雄号。
即便如此，宛清山还是能在没有参加过任何训练的情况下以一己之力连续三年霸占全服务器的第一名。高峰期用Shimian上分，低谷期拿小号撒气，他做得倒也井井有条。
那他凭什么不能打职业？适合不适合的都是鬼话，电子竞技只看实力。邢州闷着头想，他只是需要时机。
但自己就不同了，他自己是不能打了。
邢州又不可自制地想到了休诺，他最喜欢也是操作的最好的英雄，但以后他可能都见不到祂了。
怎么当时就挑了个这么考验左手的当本命呢。他有点自嘲。
“可能，确实不太适合。”邢州听见宛清山这么说。
你跟着他们放屁。
“我都不知道要是真离开EPC该干嘛了。”
“你要是愿意就继续打，我给你联系郑正问一下有没有队要……”话刚出口邢州就意识到不对，他还能以什么身份再联系郑正呢，刚吵过一通，还寒着脸差点给人家说哭。
他闭上了嘴，怕自己说多错多。
“那我要是愿意，”宛清山看着自己手里握着的邢州的右手，刚才可能是说急了，都忘了抽回去，“能跟你一起打吗？”
饶是邢州已经冷静了下来，不至于像在俱乐部一样听见希望让他回去打职业就烦，但听见宛清山的这句话，也还是直接气笑了。
“搁这等着我呢？”
没等邢州接着发作，宛清山眼疾手快地松开了一直使着力的手，像是怕被谁发现他不愿意松手一样。
“我能带你去拿金苹果。”
邢州的笑凝在嘴角，最终定格成一个不喜不怒的表情看着他，他们之间太过于熟悉，乃至太过轻易就能一语中的。
这段时间很多人劝过他，从俱乐部的队员经理教练，再到直播的时候打成一片的主播和选手，他们用各种方法尝试使得邢州相信自己还能再次回到赛场，但人们都忘记了告诉他他为什么要回到赛场，甚至连邢州自己也忘了，只有那点从心底泛出来的不甘和委屈再提醒他自己是不是没想起来什么。
好在宛清山告诉他了。
邢州不能舍弃Wuhua这个ID，不能离开万神殿的赛场，更不能认为自己会成为整个战队的拖累，这些不能听起来强人所难，但其实都有个理由。
因为他还没有得到金苹果。
“为了我的话，”邢州尝试着在纱布和石膏的固定下活动自己的左手，的确疼，但远没有到不能忍受的程度，“其实没必要。”
宛清山看邢州松了口，就知道他已经被说服了。
原来吵了一天COH都没人想起来提一嘴金苹果吗，宛清山想，怪不得回来的时候委屈成这样，面包袋子放进冰箱的时候都快捏漏气了。。
“有必要呀，怎么没必要。”
“Wuhua还没拿过金苹果呢，这就是必要。”
他太明白面对邢州该说什么话。
挂在沙发后面的圆形钟表转向两点，虽然这对于电竞选手而言并不是什么该睡觉的时候，但邢州原本坐直的腰也弯了下去，半靠着沙发听宛清山单手支撑着平衡坐在他身边说话。
宛清山在说话这方面的天赋仿佛得天独厚，赛后采访也好赛前垃圾话环节也罢，有些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似乎就让人乐意去听一耳朵。
不能不承认宛清山说的句句在理，邢州想，他前几天没有主动找自己谈这件事估计就是在找想今天晚上这样合适的时机，前几天的自己确实有点像条被中伤的疯狗，让人讲不进事情。
一直别扭着的心情终于找到症结。邢州想到宛清山如果真的能够从EPC转会到COH，那自己也就真的能相信他，带着自己这副经受过伤病的身体再站在他身边。宛清山实在太了解他了，有时候或许更甚于邢州自己。COH虽然称得上是一匹黑马，但连续三年都没有打出很出色的成绩也不是没有缘由能全部推脱给运气的，他们太欠缺一个稳定的输出位，上单Edmund艾雨在COH做了三年院长，至今保留着一个蓝领上单的优秀素养，把自己清心寡欲的活成了一个辅助；中单Mayi邓锡光发挥太过不稳定，在没有打野频繁抓人的情况下很难在中路大舞台占到便宜；他们的打野Hai陆海偏偏又是打了五年职业的老人，稳健有余而机动性不足，至今都未能很好地适应如今万神殿越来越重视控野节奏的版本发展，满打满算也只能说无功无过。
就这样，COH的赛后输出面板毫无例外地呈现单峰趋势：Wuhua一个人打出了其他四位相加都要多的输出，代价就是其他位置的队友因为吸收经济而无法做出反馈，索性把经济全数让给Wuhua，越来越少的经济自然也代表着越来越少的输出，正如曾经一位解说评价的：COH的是毫无疑问的单核队伍，太好针对了，运营难度也大，你看，这把又是从野区第一个buff就开始崩溃的。
如果宛清山可以入队……如果Hpynos可以加入COH。
那COH无疑将迎来翻天覆地的变化，这种反应，很有可能会比将Hpynos投入全员输出位的EPC更加强烈！
甚至可以真的将手伸向那座五年都游离在中国赛区之外的最终奖杯。
就算他们唯一的输出位Wuhua再也无法发挥原有的作用，也还有另一个强势打野Hpynos支撑起这根柱子。就算邢州无法恢复曾经的灵巧和操作水准，也有宛清山坐在他身边为他托底，好让他在这个已经在万神殿的峡谷征战了三年的人不至于无依无靠。
邢州似乎又想起那场让他们惨淡而归的决赛，那种身后空无一物，而他只能一往无前的惆怅。
而今烟消云散。
有一些浅淡的香水气味从宛清山撑在他脸旁的裸露小臂散发出来，是他最常用的那一款。
用我同款用上瘾了还，邢州迷迷糊糊的发着困，腌入味了快。
这些天过重的思虑在此时又反噬上来，可惜却已经无法穿透宛清山给予的安心和豁然，于是只能不情不愿的化为困意，将邢州裹挟其间。
“去睡吧？”宛清山俯下身子轻声说。
“我明天带你去找郑正。”邢州晃晃悠悠地打了个哈欠，宛清山可以看到他的睫毛打着颤，
“路上是不是还要买个果篮道歉用？”
“都好。”宛清山让开身子，邢州晃着小腿找自己的拖鞋。
“你不睡吗？”
“我不困呀。”
邢州好像猛地惊醒了，他只找到了左脚的拖鞋，现在却来不及关心另一只到底在哪里。他无言地望着宛清山，发现他的眼里真的没有倦意。
这不是什么好兆头，最近的宛清山精神和心情都不错，不错的……让邢州不得不担心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即使他在多年的相处中相信宛清山已经具备了处理这种变化的经验的精力，却还是下意识地在意。
被在意的本人却毫不知情似的，他弯下腰找到被邢州放弃了的右脚拖鞋，又顺手捏了捏他来不及换裤子，还裹在修身长裤里的小腿。就像个真正因为昨天睡得太饱今天才感觉不到困乏的孩子一样。他似乎在高峰期具有忘却一切负面情绪的能力，其中包括可能影响到自己趾高气扬的低谷期。
“那明天别在谈合同的时候睡着。”他的手还停留在邢州的小腿上，从单纯地碰触开始轻微地揉捏。
“嗯，放心吧。”
“要是不睡都不敢带你去，”邢州斟酌着能够不让宛清山感觉别扭的词句，在这点上他的功力远不如宛清山，“主要是你要在地铁上睡了，一米八多这大高个我扶不住。”
说完还多此一举地添了一句。
“是吧。”
完全忘了眼前这个还差几天才到十九岁生日的少年早就考了驾照每天开车去俱乐部，全家满打满算一共三个喘气的就他一个坐地铁上班。
说完邢州才意识到这句话有多傻，放到采访里能被剪进名场面前十的程度。虽然他已经有很多金句在榜了。
而宛清山却笑了。
“是呀是呀。”他笑着说，松开了手，转而拉着邢州让他站起来，邢州抬起头才能继续看他，觉着自己刚才说的话里面至少他有一米八多大高个这一点是没有错的。
“那我也去睡。”
说完就要朝自己的卧室走。
“清州。”在宛清山的房门完全紧闭之前一秒，邢州听见自己的声音这样说，“明天我陪你去。”
我陪你去。
宛清山靠在关好的门后又咀嚼了几次这四个字，在他的记忆里，邢州对他说过很多次这句话。
每次都很好，每次几乎也都在他的情绪将要抵达一个难以自持的低谷之前。邢州总是敏锐而笨拙，在宛清山并不算严谨的遮掩下反将一军。
让那些有意无意的“我陪你去”就好像在对他说：前面的难过，我也陪你去一样。
宛清山这样想着，竟逐渐萌生出些许的睡意来。
人们在虚构的安稳里共度此生，他有些自暴自弃地想，但应该没什么不好。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协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