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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二卷 第四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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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第四十六章名单
程楼愣了许久，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喉咙里一声响亮的吞咽声刺得她耳朵发烫，猛地从凳上窜起，踉跄着退到身后。
莫城如低低嗤笑一声，慢条斯理系好衣带，重新坐下吃面，神色倒恢复了平静。
程楼缓了好一会儿，才战战兢兢挪回原位，重新坐回他对面，目光却总忍不住往他身上瞟。
莫城如察觉到她的视线，抬眼望过来，程楼慌忙抓起筷子低头扒面，刻意避开他的目光。
“筷子拿倒了。”莫城如淡淡提醒。
程楼干笑两声，手忙脚乱地把筷子转过来，却发现两头都沾了面汤，这下满手黏腻，更显尴尬。她捂着额头，脑子里竟鬼使神差地闪过他方才说的画面，顿时懊恼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程将军今日的态度，似乎不想追查马的事，你怎么看？”莫城如忽然开口。
程楼差点被面条呛到——这人怎么如此跳脱？方才还带着几分放肆，转眼间竟能这般正经，连个过渡都没有？
“我觉得你哥有事隐瞒。”莫城如见她不答，自顾自接道。
程楼依旧没作声。
他又道：“军中马匹堪比将士，何等重要你不会不知。它们若出了闪失，是会影响上阵杀敌的，可你哥未免太过镇定了。”
程楼脸上余热未散，盯着面碗低声道：“校场这三百多匹马，都不是上阵用的，是从前用来传信的，偶有几匹出事，倒也影响不大。”
“传信用的？”莫城如追问。
程楼清了清嗓子，视线仍黏在碗里：“嗯。”
莫城如陷入沉思。
见他许久不语，程楼忍不住抬头看他，四目相对的瞬间，脸又“腾”地红了。
一顿饭吃得格外漫长，程楼碗里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没剩——其实她一点不饿，只是埋头苦吃总好过面对面尴尬，况且咀嚼还能稍稍缓解焦虑。
周遭静下来，诡异的气氛再次弥漫，两人都有些不自在。
还是莫城如先打破沉默：“你不是让我同你拟定宾客名单么？什么时候开始？”
“啊对对对！”程楼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起身找来纸笔。
一做起事，她便冷静了许多，想了想说：“郡守许文武，一定要请。”说着提笔写下名字。
莫城如补充：“还有他夫人。”
程楼诧异：“许文武有夫人？我怎么不知道？”
莫城如笃定：“有。”
程楼点点头，在“许文武”后添上“许夫人”。
“刘志杰、关康，还有仁医会副会长白先生。”莫城如又道。
“白先生？”程楼念叨着写下。
莫城如再问：“你大哥与水军都督关敏熟络吗？”
“不算熟，但他应该会来。”程楼写下“关敏”。
莫城如挑眉：“你怎知他会来？”
程楼得意地扬了扬嘴角：“你猜。”
莫城如无奈地闭了嘴。
程楼换了张新纸，继续念叨：“杏林斋彭掌柜、百草堂王员外、德惠楼徐掌柜……”不一会儿就写了三十多人。
莫城如听着，猜想这些应都是本地的富户豪绅。
“还有员外郎孙琦、洪世馨……”
半个时辰后，纸上已写得满满当当，程楼却还没有停笔的意思。
莫城如忽然开口：“前几日程将军说，会请峮王来证婚，是么？”
程楼点头：“大哥言出必行，说了请，就一定会请到。”
莫城如语气闲散：“峮王会答应？我从前听说，此人性格古怪，且这五六年一直忙于战事，连朝阳宫都未曾回去过。你我成亲这等小事，他真能来？”
程楼停笔抬头：“当然。”她搁下笔，“你对峮王感兴趣？”
莫城如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你是朝阳宫的人？”程楼脸色骤冷。
莫城如动了动嘴唇：“我只是随口一问。三小姐不必这么敏感，峮王那样的大人物，任谁都会好奇吧。”
“也是。”程楼笑了笑，提笔继续写。
莫城如没再追问峮王，转而道：“我不常在汉水，你邀请的这些人我几乎都不认识，为何非要我一同拟定？”
程楼写了许久，才停笔道：“杏林斋、百草堂都是汉水的药铺。彭掌柜去年花二十万两买了城南良田，王员外同年也以差不多价格买了附近土地。除了他们，从前年到今年年中，共有四十多家药铺，都以高出市价三倍的价格收购了汉水城附近的良田，加起来足有十几万亩。而且，他们都是仁医会的人。”她将名单推到莫城如面前，“这些人，都在上面。”
莫城如眸光一沉。
“汉水去年末大规模囤积粮食，是峮王下的令。我哥的兵马，也以协同征缴前线军需的名义被调了过去。可过了年，汉水就封城了。”程楼拿起第二张名单推过去，“当时参与协同征缴的其他官员及其部下，都在这儿。这些人里，大半不是汉水人，牵扯到整个中州。”
莫城如揉了揉眉心——几张名单，百十来号人，竟有这么多牵扯。他抬眼：“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程楼扬了扬下巴：“你别管，信不信由你。”
莫城如沉默片刻：“你想做什么？”
“你问我？这么说，你对这份名单不感兴趣？”程楼拿起名单，作势要往烛火上递，“那就算了。”
莫城如眼疾手快地抢了回来。
程楼坐直身子：“有峮王的关系，大婚那日，他们多半会到场。你想怎么做与我无关，我只希望你遵守约定——保我哥无忧。”
莫城如将名单收好：“我答应你。”
程楼长舒一口气：“待此事了结，我有一事问你。不管你要做的事成与不成，到时都得如实回答。”
莫城如没有迟疑：“好。”
自来了汉水，每夜都格外漫长。
莫城如躺在地铺上，望着纸窗，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脸上，映出一片模糊的浅影。今夜静得仿佛时间凝固，他仔细听了许久，却没听到半点鼾声。坐起身看去，程楼背对着他躺在床上。他没再躺下，就那么坐在地铺上。
听到窸窣声，程楼悄悄抹去眼角的泪，警觉起来。
同处一片屋檐下的两人，心照不宣地沉默着，谁也没先开口。
次日天亮，莫城如推开门，回头看了眼床上的人——她仍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没动。
“我要回家一趟。”
他等了片刻，没听到回应，便转身离开了。
房门关上的瞬间，程楼蜷缩成一团，从压抑的抽噎变成失声痛哭。
珍珠闻声冲进来：“小姐？怎么了这是？”她上前扶住程楼，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您别哭啊！是、是昨夜袁护卫他……弄疼您了？”
程楼猛地坐起，红着眼瞪她：“好你个珍珠！”
珍珠被吓了一哆嗦，心疼地擦着她的眼泪：“小姐，我就说您得注意身子……你看看，这都被折腾成什么样了！”
程楼一把打开她的手：“你脑子里整天想些什么！还有——”她指着桌上那碗肠衣，“把这东西给我扔了！以后我再也不想看见它！”
珍珠看向那碗没动过的肠衣，暗自叹气，乖乖照做。
程楼深吸一口气：“派人去校场，说我有急事找肖寒，让他速回。”说罢匆匆走了。
珍珠趴在池塘边看着肠衣沉下去，不住地唉声叹气。
莫城如从将军府出来，一路警惕，故意绕到中午，确认无人跟随，才进了客栈。
师妾靠在床边打盹，床上的“赵无双”自从被莫城如拍晕后就没醒过，此刻睡得安稳。
莫城如推门而入，桌前的昊川立刻投来惊喜的目光。
昊川悬了几日的心终于放下，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身子一晃，闭眼倒了下去。
莫城如即刻接住他，连叫几声都没应。
师妾闻声过来探查：“应该是受了惊吓。这几日他夜夜被噩梦惊醒，身子早熬不住了。公子放心，喝些安神汤就好，我这就去准备。”
昊川躺在莫城如怀里，柔软的眉睫紧蹙着，小手攥成拳头。
莫城如抬手轻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声音低沉而轻柔：“不怕。”
他摩挲着昊川的背，缓缓拍着。许久，昊川的呼吸渐渐平顺，神色也放松下来。莫城如看了他一会儿，摊开掌心——顷刻间，他本就惨白的脸上泛起痛苦的抽搐，随着愈发沉重错乱的呼吸，一团浑浊的暗流在掌内凝聚，汹涌翻腾。他紧咬着牙，汗珠从面颊滑落，片刻后，一颗血红色的圆珠出现在掌心。
他狠狠喘了几口气，将红珠放进昊川随身的布袋里。
昊川睡得很熟，后来莫城如将他抱到隔壁客房，师妾喂他喝安神汤，他都毫无察觉。换作从前，蚊子飞过他都能被吵醒。
“蒙婉和阑月到哪了？”莫城如声音低沉。
师妾答：“按公子吩咐，送黑爷去百花楼后，顺路去了重汇口监察。这几日找到了大明观那几位小道士暗中护送过来，若无意外，三日内会到。”
莫城如坐在桌前，神情格外疲惫：“替我传信给她们，明日天亮前务必归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