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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第二卷 第四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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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第四十二章定亲
莫城如被一阵锥心刺骨的剧痛惊醒,刚要脱口的痛呼卡在喉咙,便被更猛烈的痛楚狠狠压了下去。
程楼正满头大汗地聚精会神忙碌着——她一手执烙铁,一手按在莫城如胸口,正用力挤压伤口里的淤血。
婢女珍珠看得龇牙咧嘴,实在不忍直视,只得别过头,用手中湿帕子小心翼翼擦去渗出的血水,随即赶紧送到脸盆里洗净,再匆匆递回去。盆里的水一脏,她便立刻出去换新的,时刻候着。
见淤血排得差不多了,程楼吐出口气,举起烧得通红的烙铁,毫不犹豫地按在了莫城如的伤口上。
一声凄厉的嘶吼陡然炸开,盖过了皮肉被烫的滋滋声。程楼被吓得脸一白,慌忙捂住他的嘴,压低声音怒斥:“你喊什么!”
莫城如浑身剧烈抽搐,脸都狰狞得变了形,在床上来回挣扎,死死抓着床单,发出骨骼摩擦般的咯咯声响。
他猛地闭紧嘴,再不肯发出一点声音,呼吸却像起伏的山脉般,时而短促急促,时而绵长艰难,喘息声不绝于耳。
珍珠急得直跺脚:“小姐……他这样憋着,会不会出事啊?”
程楼深吸一口气,将烙铁递给珍珠插进火炉,抬手拍了拍莫城如的脸:“还剩最后一个伤口,你忍一忍!”
她回头看向珍珠:“珍珠,我按住他,最后一个你来,就照我刚才的法子做!”
珍珠吓得连连后退:“小姐!我、我不行啊!”
程楼语气坚决:“这是在救他的命!快点!”
珍珠哆哆嗦嗦地拿起烙铁,声音发颤:“小、小姐……我害怕……”
“别怕!”程楼说着,使劲掰开莫城如的嘴,将自己的手腕塞了进去,“快动手!”
珍珠一咬牙,瞄准伤口,死死闭着眼按了下去。
呃唔——
程楼腕上骤然传来剧痛,尖锐的刺痛从莫城如口中蔓延至她全身,让她瞬间红了眼眶。
那一刻,她竟有种濒死的错觉,想呕吐的感觉卡在喉咙里,呼吸间仿佛都弥漫着被扼住脖颈的窒息感。
烙铁下的伤口凝成黑褐色的硬痂,还残留着浅浅的温度。
随后,莫城如渐渐松了口,呼吸变得越来越微弱。
程楼收回手腕,上面整齐的齿痕下已是一片血红。
珍珠扔下烙铁,捧着她的手腕,边看边哭:“小姐……这、这会不会得疯狗病啊……”
啧。
程楼甩开她的手,强装镇定:“没事,他又不是狗。”
莫城如神色疲惫,双眼沉沉地望着她,哑声说:“……多谢。”
程楼松了口气,嘴上却不饶人:“用不着谢,你别死在府里就行,免得添晦气。”
莫城如无力回应。
“你身上这几个窟窿,也是救我二哥时伤的?都好几天了怎么还这么严重?军医没给你处理?怎么只包了腰上那一处?”程楼一连串追问。
莫城如忽然剧烈咳嗽起来,恹恹地说不出话。
程楼见状,放缓了语气:“行了行了,我不问了。你好好休息,我跟珍珠去给你弄点吃的。”
她走后,莫城如松了口气,低头瞥了一眼,突然心头一紧。
……
珍珠端着清粥敲了半天门,没人应答,便直接进了屋。
莫城如裹着被子,像只蚕蛹似的,只露出个头顶。
“敲门你怎么不应啊?”珍珠埋怨着放下托盘,走到床边,“小姐亲自煮的粥,快起来吃点吧。”
莫城如慢慢探出头,眼神直勾勾的:“我衣服呢?”
珍珠说:“你那衣服又沾血又沾汗,臭烘烘的,小姐让我扔了。怎么?你还想要啊?那估计是找不着了。”
莫城如追问:“谁给我脱的?”
“我跟小姐啊,”珍珠理所当然地说,“你不是吵着不要军医嘛,昏迷的时候还一遍遍念叨‘别让程将军知道’,小姐怕你有难处,就没告诉别人。”她说着伸手要扶他,却被莫城如躲开了。
“你难不成还害羞啊?”珍珠撇撇嘴,“衣服小姐去给你取了,她怕你饿,让我先把粥送来。”
珍珠站在一旁,小声嘀咕:“就那几两肉,有什么好藏的。”
莫城如对自己身上的“几两肉”还是有些自信的,被这小婢女说得如此不堪,心里顿时不是滋味。
他缓缓拉过被子盖住头,借着透进来的朦胧光线打量了一下。
正常情况下,确实看不出什么异样。
莫城如鼻子一酸。
内心咆哮:小婢女懂什么!
程楼推门进来,看见一旁噘着嘴的珍珠,还有床榻上那只“蚕蛹”,不由纳闷。
珍珠瞪了“蚕蛹”一眼:“他非要等衣服送来才肯露头。”
程楼忍不住窃笑,拍了拍那团被子,将衣服从缝隙里塞了进去。
过了好一会儿,“蚕蛹”终于“化茧成蛾”,从被子里钻了出来。
程楼挑了挑眉:“你还挺保守。”
莫城如老脸一红。
珍珠端过清粥递给莫城如,主仆俩就那么盯着他吃,看得莫城如浑身不自在。
“你那么保守,当初还亲我干嘛?”
程楼这话一出,差点把莫城如呛得背过气去。
珍珠大惊失色:“他、他亲你了?小姐!”
啧。
程楼摆摆手,随口应了一声,打了个哈欠。
莫城如擦了擦嘴,刚想解释:“我……”
“你是为了我哥吧?”程楼打断他。
莫城如放下粥碗,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
程楼说:“我仔细想过了,在德惠楼你从隔壁出来时,看见我明显很意外,也是在看到我哥在远处之后,才亲的我。你是有事瞒着,对不对?”
莫城如否认:“你想多了。”
“是吗?”程楼挠了挠下巴,仰头垂眸端详着他,“受伤了也不想让我哥知道,拼了命也要隐瞒,连军医都不用。你这伤口很新,跟腰上那个根本不是同一时间的,倒像是刚伤的。你昨夜被派去仁医会送关康,难道是在那儿受的伤?”
莫城如沉默不语。
暗自觉得这位程三小姐,倒还有点脑子。
只是她们主仆救了自己,若为此将她们灭口,既不仗义,也太麻烦。
“袁青,”程楼表情复杂地看着他,“你是为了瘟疫来的?”
莫城如愣住了,他确实没料到程楼会这么问。
“……逗你的!”程楼在他肩膀上捶了一拳,“行了,你歇着吧,我出去了。”
莫城如胸口一闷,目送她们出了门。
她那模样,太不像开玩笑了。
将近入夜时,莫城如走下床,打量着屋内。
程楼的闺房不算奢华,却十分整洁,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气。
“袁护卫?睡了吗?”肖寒在门外叩问。
莫城如走过去开门,脸上挤出一丝笑意。
他刚要说话,程前就从门后走了出来。
莫城如拱手准备行礼,程前一把拦住他:“行了,都这德行了,别整这些虚礼。”
莫城如站定不动。
程前瞟了他一眼:“怎么着?记仇啊?还得我跟你道歉不成?”
莫城如忙说:“属下不敢。只是不知将军来此……”
程前将一串药包扔到莫城如怀里:“补气的、补血的、补脑子的、补腰子的,都给我吃了。”
莫城如愣了一下。
肖寒在一旁说:“这些可都是好东西,将军平常自己都舍不得用呢。”
程前斥道:“你跟他说这些干嘛?小白眼狼,老子对他掏心掏肺,他倒给我来个回马枪!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
莫城如垂下头。
“大哥?”程楼上前,“你怎么来了?”
程前“哼”了一声:“这是我家,你还想拦我不成?”
程楼无奈:“你这又是跟谁置气呢?”
程前说:“人都让你请进屋里了,你哥我倒连门都不能进了?你还问我跟谁置气!”
程楼走到莫城如跟前:“他不是受伤了嘛!你又没什么事!”
程前眉毛一竖:“你还盼着你哥有事怎么着!”
“我哪是那意思啊!”
“那你是什么意思!”
……
莫城如:“……”
肖寒:“……”
珍珠:“……”
两人吵了许久,直到天黑了好一阵子才停。
“程将军……要不进来坐?”莫城如开口。
“我用得着你请?”程前怒道。
程楼气不过:“哥,人可是被你打成这样的,好不容易刚能下床,你又来闹?他还是二哥的救命恩人,你也真下得去手!”
程前被噎了一下,脸色明显不好看了。
肖寒讪讪地笑:“将军来这儿,就是担心袁护卫的伤势,想过来慰问一下……对了将军,您不是还有话要说吗?”
“啊……”程前有些手足无措,抬眼看向莫城如,“这个……”他一时语塞。
众人都等着他开口。
程前咳嗽了几声,有些难以启齿:“你们俩……赶紧把婚事办了吧!”
“什么?!”莫城如和程楼异口同声地惊呼。
程楼激动地说:“哥!什么就提婚事了?”
程前诧异:“怎么着?你俩都这样了,还不想成亲?”
莫城如也赶紧拒绝:“程将军,您怕是误会了,我跟三小姐……还没这个打算……”
“没打算?”程前咬牙切齿,“你小子是不想负责?”
“我……”莫城如有苦难言。
程楼跺着脚:“哥,我不想嫁人!”
“放屁!”程前骂道,“行了!这事就这么定了!十日后是好日子,到时候我请峮王来给你们证婚!臭小子,你可真是好大的面子!”
峮王?莫城如一听这两个字,顿时没那么想拒绝了。
“哥!程前!”程楼大喊,可程前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怒气冲冲地转向莫城如:“老娘就不该救你!”
莫城如不敢作声。
肖寒小跑着跟在程前身后:“将军,我看他们俩好像不太乐意啊?”
“你懂什么?”程前一脸“看破不说破”的模样,“他俩这是不好意思。”
肖寒听得云里雾里。
他不懂,但觉得这事格外有意思。
程前说:“明天给我找个靠谱的媒人,我将军府头一回办喜事,可不能马虎,必须让我妹子风风光光地娶亲!”
“‘娶亲’?”肖寒一愣,“不是出嫁吗?”
“嫁个屁!是我程家招赘婿!”程前一字一顿地说。
肖寒有些为难:“‘赘婿’?可……您刚才没说啊。”
程前大吼:“怎么着!程家家大业大,我妹子有貌有才,还配不上他个毛头小子不成!”
肖寒苦笑:“自然是……绰绰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