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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二卷 第三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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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第三十九章地牢
莫城如推开门,晚风卷着湿意扑面而来。他指尖捻了个诀,数只萤火从袖中窜出,在暮色里划出淡蓝弧线,转眼便消失在回廊深处。
“竟连个巡逻的都没有。”他眉峰微挑,眼底掠过一丝冷光——关康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师妾正踮脚望着仁医会的飞檐斗拱,金漆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她咋舌:“这宅子好生阔气,关康倒会享福。”
昊川表情凝重,丝毫没闲趣顾这些。
“你这孩子还挺有良心,还知道担心公子,也不枉费他一片真心了。”师妾叹,“只是他现在没什么灵力,要不然也不用这么麻烦。”
昊川心头疑惑,那那般厉害的人还将没什么灵力?他抓着纸笔问为何。
“灵力通常源于灵珠,但公子所操控的灵力一部分是来自他自身,不过他而今自封灵脉,所以力量不大,遇到危险时,勉强能自保。再者还有一部分灵力是来自我与几位姐妹,一旦我们都离开他,他要再想动用灵力就会遭受——”师妾顿了下,‘烛龙’两字差点脱口而出。公子在意这孩子,要是叫这孩子知道公子体内有个大魔物,万一把他吓跑了,公子还不得杀了自己?她话锋一转:“会遭反噬。反噬加重到他不能承受就会死。”
昊川心里咯噔一下:会死?
“师妾。”莫城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得恰到好处。
师妾吐了吐舌,转而笑道:“公子总算是来了,我还以为关康把您扣下当女婿了呢。”
昊川上下打量他是否有恙,“出什么事了?怎么这么久?”
“关康让我带箱东西送给程将军,只是突然下了雨,他说怕箱子里的东西受潮,所以就安排我住在府上了。我怕这其中有诈,所以在房中等了一会才来。”莫城如说。
师妾狡黠一笑,“公子是不该谢我?”
莫城如恍然大悟,“还真是你,我就说怎么好端端的下起雨了。”
师妾追问效果:“如何?”
莫城如微笑:“刚刚好。”
昊川担忧道:“这里太大了,天又黑,看样子不太容易找。”
莫城如说:“关康这个人狡诈的很,一定把东西藏的极其隐蔽。”
师妾疑惑:“我们到底要找什么啊公子?”
莫城如回道:“张承宗在佑春堂卖给人治疗瘟疫的药料中发现了一种特别的红色药丸,除它之外都只是些普通的清火药,吃了不会致人失常,那么只能是这个药丸有问题了。蒋白方此前与仁医会来往密切,那些药说不准就是关康给他的。关康只这一处住所,平日极少外出,所以这里应该有什么证据留下。”
师妾听懂了个大概,“要不我直接把关康抓来问问?”
莫城如否决:“不行,我们对其所知甚少,不能贸然动手以防打草惊蛇。师妾,我带昊川去左边,你去右边。若发现异常处,传音给我。”
师妾郑重:“好。”
三人说罢分头而去。
昊川跟在莫城如身后,转到屋后僻静处时,忽然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
“怎么了?”莫城如回头,见他眉头拧得很紧。
昊川抬眼,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执拗:“德惠楼那位姑娘,是谁?”
莫城如愣了愣才反应过来:“程将军的妹妹。”
“你喜欢她?”
莫城如被问得一怔,眼底闪过丝慌乱:“为何这么问?”
“我看见你亲她了。”昊川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啊……”莫城如干咳两声,避开他的目光,“当时情况紧急,实属无奈之举。”
昊川脸上浮起怒意,又带着困惑:“你不喜欢她?”
“你纠结这个做什么?”莫城如有些不自在。
昊川后退半步,神色骤然严肃起来,像在宣读什么戒律:“你不喜欢她,为何要亲她?这不是辱人清白吗?”
莫城如急忙解释:“是她先设计陷害我。程将军送给关康的玉如意,被她换成了马粪。那玉如意价值连城,可见关康在程将军心中的分量,若我当时真把马粪呈上去,程将军震怒之下,后果不堪设想。我本没想与她纠缠,是她自己突然冒出来的。”
“那也不该亲她。”昊川寸步不让,“既无真心,便是错了。”
莫城如觉得好笑:“都说了是意外,我也不想。你这小道士懂的倒不少,出家人管这些俗事做什么?”
“出家人也知礼义廉耻。”昊川的脸色沉得更厉害,看得莫城如竟有些发怵,“你若对人无半分情意,就不该做让人生误会的事,更不该利用旁人。”
“大人行事,多有身不由己。”莫城如皱眉,“再说,你又懂什么是情意?”
昊川直视着他,目光清亮得惊人:“我不懂大人的身不由己,但我知,遇上一个人,若要与她共度一生,便该倾尽真心,至死不渝;纵遇山崩地裂,也要坦诚相待,不离不弃。爱本就该纯净无瑕,相思不负,这才是情意。你对她无此心,却亲了她,便是轻薄,就是错。”
莫城如被说得哑口无言,半晌才讷讷道:“这道理……谁教你的?经书上写的?”
“是我自己想的。”昊川答得干脆。
莫城如眨了眨眼,忽然促狭地笑:“莫不是看上哪个小道姑了?不然怎会对这些事有这般深的感触?”
昊川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带着被冒犯的愠怒:“休要拿出家人说笑。”
莫城如被他看得一窒,只好收敛了玩笑。
“你可知错?”昊川追问,语气不容置疑。
莫城如叹了口气,举手作投降状:“好好好,你说得对,是我错了。明日我便去程府负荆请罪,三跪九叩也好,日日焚香祈福也罢,全听仙师发落,如何?”
昊川这才点了点头,脸色稍缓。
莫城如无奈摇头,转身时低声嘟囔:“好个较真的小子……”他正了神色,“跟紧我,别走散了。”
昊川面无表情地跟上:“我又不是路痴。”
转过一道屋檐,前方的门洞隐在暗影里,两侧火把烧得正旺,火光却像被什么吞噬了似的,只照亮门洞边缘半尺地,往里便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仿佛巨兽半张的嘴。
莫城如取下火把,刚要迈步,昊川拉住他,“小心。”
“跟在我后面。”莫城如说罢往前走,没一会儿,火光映出一道朱红大门。
“这门不对劲。”他蹲下身,火把凑近门洞下沿,果然在地面上发现个圆形凹槽。
昊川也蹲下来看,眉头紧锁:“是机关锁。”
莫城如将密钥按进凹槽,刚对上纹路,石板突然“咔哒”一声弹起寸许,露出底下更深的暗格。暗格里没有锁芯,反倒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是子母符。”昊川指尖点过符文,“需想办法催动母符,才能解开子符锁。”
莫城如指尖凝起微光,轻轻按在符文中央。火光摇曳中,他脸色微白——催动这点灵力,已让他胸口隐隐作痛。暗格里的符文忽然亮起红光,顺着凹槽蔓延开,大门猝然露出一条缝隙。
“成了。”莫城如撤手时,指尖已沁出细汗。门后的黑暗里传来齿轮转动的声响,露出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入口,门后便是蜿蜒向下的石阶,阶壁上还嵌着未燃尽的火把,显然是常有人走动。
昊川伸手拉住他的手腕,掌心微凉,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莫城如反手握紧,指尖传来的力度让两人都定了定神。
往下走了约莫二十级台阶,阶壁突然渗出粘稠的黑雾,带着腐臭的气息。昊川急忙从布包里摸出张符纸,捏在指间。
“是尸气。”莫城如将火把举高,光照范围内,黑雾竟自动退开三尺。
昊川却没放松,紧盯着阶壁上的火把——那些火把看似随意嵌着,间距却隐隐合着某种阵法。他数到第七根火把时,突然拉住莫城如:“别碰那根。”
莫城如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火把的灯芯是黑色的,与其他火把截然不同。他刚要问话,就见昊川捡起块碎石,往火把下方的台阶扔去。
“嗤”的一声轻响,碎石落地的瞬间,阶壁突然弹出数道铁刺,密密麻麻如蜂窝,若方才踩上去,怕是已被扎成筛子。
“是‘七星绝命阵’。”昊川声音发紧,“每第七级台阶就是杀局。”
莫城如心有余悸,握紧他的手:“谢过小仙师。”
两人踩着台阶往下,每到第七级便格外小心,要么绕开暗格,要么用碎石试探。阴冷的风从深处灌来,卷着黑雾擦过脸颊,昊川忍不住往莫城如身边靠了靠,几乎贴着他的胳膊肘。
方才还镇定分析阵法,原来也会怕么?莫城如心头微动,却没说破,只是将火把往他那边递了递,照亮他脚下的路。
昊川忽然定在原地不动了。
莫城如回头,见昊川双目圆睁,瞳孔里跳动着惊恐的火光,浑身都在发颤。
“怎么了?”莫城如顺着他僵直的手指望去——左手边墙壁半腰处,竟有个与入口相似的门洞,洞底传来沉闷的滴水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莫城如举起火把凑近,看清洞内景象的瞬间,猛地捂住了昊川的眼睛。
门洞内,一条惨白的身影半跪着,干枯的双手被铁链吊在半空,乱发垂落如蛛网,遮住了脸。身下堆积着层层干涸的脏器,像座扭曲的小山,腥臭的气息中,数不清的蛆虫正贪婪地蠕动,有的已顺着敞开的腹腔钻了进去。
莫城如的目光瞬间冷了下来,眉头紧锁。他举着火把扫过四周,两侧竟还有八个相似的门洞,里面皆是这般惨烈景象。
他凝神细听,周遭却静得可怕——这般惨死之人,按说怨气会凝成怨灵徘徊不去,可这里连一丝阴魂的气息都没有,实在诡异。
“莫城如……”昊川的声音从指缝间挤出,带着哭腔,莫城如才发觉他掌心已被冷汗浸透。
原来吓成这样了。莫城如心头一软,将他揽进怀里:“我在。送你出去?”
昊川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方才莫城如抬手的瞬间,那景象已像烙铁般印在他眼底。
“不怕。”莫城如收紧手臂,将他按在自己胸口,虽隔着衣物,那沉稳的心跳却奇异地让人安心。
昊川搂住他的脖子,像只受惊的幼兽,浓密的睫毛上挂着泪珠,无声地滚落,渗进莫城如的衣领里。
莫城如忽然有些无措。从前见惯了他古板克制的模样,顶着张稚气的脸却总摆着严肃的架子,偶尔出言讥讽,倒也鲜活。可此刻怀里的人软得像团棉花,连哭都是寂静的,反倒让他觉得碰一下都怕碎了。
他轻轻揉了揉昊川的头,将他更深地按在肩窝,低声哄道:“乖乖,没事了。”
昊川的抽噎声却更重了些。
“马上就出去了。”莫城如拍了拍他的背,扶着他往回走。
刚迈上最后一级台阶,头顶突然“簌簌”作响。他猛地退步,数道荆棘网轰然落下,砸在脚边激起一阵尘土。紧接着,面前的大门“轰隆”一声合拢,彻底封死了退路。
“不好!”莫城如当即转身,三道寒箭从暗处疾射而来。
“噗嗤——”
三声闷响,箭簇穿透血肉的声音格外清晰。
昊川僵在他怀里,眼睁睁看着箭尾从莫城如背上穿出,殷红的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视线。他在那一瞬间下意识伸手去抓箭身,力道之大让指缝间立刻被磨出鲜血,却死死不肯松开。
为什么不躲开……我该再快点的……
剧烈的震动突然传来,脚下的地面毫无征兆地塌陷。失重坠落的瞬间,莫城如仍死死攥着昊川的手,将他护在胸前。
不知过了多久,昊川在一片黑暗中醒来,头痛欲裂。鼻腔里满是刺鼻的腐臭味,让他忍不住干呕起来。
莫城如呢?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双腿却像陷在泥沼里,怎么也使不上力。他像困兽般胡乱摸索,指尖突然触到一只冰凉的手。
“昊川……”微弱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莫城如!”昊川的心猛地一揪,顺着那只手摸到他的脸,确认他还醒着,顿时松了口气,扑过去紧紧抱住他。
“不怕。”莫城如拍了拍他的背,刚开口,喉咙里便涌上腥甜,他死死憋了半天,终究还是呕出一口血来。
那痛苦的闷哼声让昊川浑身一颤。他摸到莫城如唇边的温热粘稠,指尖瞬间冰凉。
“别动……”莫城如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昊川却不听,颤抖着伸手往下探,指尖触到锦缎下坚硬的箭身,还有不断涌出的温热液体。他慌忙去摸自己的布包,掏出一瓶止血药塞进莫城如手里:“这个能止血!还有这个!”他把整个布包都塞过去,“里面都是治伤的药,都给你!”
黑暗中传来一声浅淡的笑:“你这些宝贝从不离身……我可买不起。”
昊川捂着脸,泪水从指缝间涌出来:“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些……”
哭了好一阵,他用袖子擦干眼泪,正想再说话,眼前忽然亮起一点昏黄的光。
“火折子?”昊川愣住。
“你自己包里的东西,倒忘了?”莫城如举着火折子在他眼前晃了晃,火光映出他苍白却带着笑意的脸。
昊川看着他,鼻尖一酸,却忍不住咧开了嘴。
莫城如也跟着笑起来,只是笑意很快褪去,神色凝重地开口:“昊川……别低头。”
火折子的光突然晃了晃,照亮脚下深不见底的暗影,隐约有黏腻的声响从下方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