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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二卷 第三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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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第三十七章秘院
“小心。”
关康踩下马凳时脚下踉跄,险些摔倒,莫城如眼疾手快扶住他。
“多谢。”关康站稳,回眸一笑,那笑意似对着他,又像透过他望着别处。
“关会长,程将军念您辛苦,特意备了对玉如意,稍后便会送到府上。”莫城如垂首道。
关康脸上不见半分意外,显然早已习惯这般应酬,却仍客气推让:“程将军还是这般客气。”
“应该的。”莫城如心中暗哂——最见不得这虚与委蛇的假笑,此刻却也能信手拈来地陪衬。他本想借送礼为由,顺理成章将昊川二人送进府,自己再寻机潜入,关康却忽然道:“不如这样,我新得一物,料想程将军会喜欢,你替我带回去当回礼吧。”
回礼?这也是他们的规矩?莫城如虽疑惑,却正中下怀,假意推脱几句便“勉强”应下。
百骨生从马车下来时,关康的视线立刻温柔地追上去,又慌忙避开,转身进了府。
“白先生请。”莫城如递上胳膊。
百骨生却未借力,自行下了车。
擦肩瞬间,晚风拂过,吹散了他眉宇间最后一丝缱绻。他语声转冷,压低了声道:“机关密钥收好。府中有十二间密室,遍布机关,每时辰变动一次位置,闯入即触发。将此物放入机关口,可随意调动更改,避开陷阱。”
莫城如挑眉:“你怎知我要进这里?”
百骨生冷睨他一眼:“你处心积虑送我们回来,若想杀他早动手了。既未动手,多半是冲着仁医会来的。”
莫城如默认,又问:“看来你我目的不同。但无论这里藏着什么,对你我应都有用,为何要拱手相让?”
“我不过是个炼丹道士,没有通天本事,一旦出错便是死路一条,还不想死。”百骨生语气疏离,“今夜他无暇他顾,你要做什么与我无关,天亮前务必将密钥送回,莫要牵连我。这是最后一次帮你,从此两清。”
“你这般做,倒像是我欠了你。”莫城如想起车内动静,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斟酌半晌才问,“……可否告知缘由?”
“什么缘由?”百骨生薄唇轻勾,语带讥讽,“哦,你是说……同他做那事?”
莫城如喉间一热:“……明明有别的选择。”
“你多虑了。”百骨生整理着衣襟,语气轻佻如戏言,“他早对我有意,我又不讨厌他示好,两厢情愿,各取所需罢了。何况,在你眼里,我不就是这般随便的人?美色本就供人取乐,悦人也悦己,有何不妥?”
这话像根刺,扎得莫城如心头发闷。
“我从未如此想过你。”他沉声道。
“我怎么做,又与你何干?”百骨生理好衣冠,转身欲走,“拿着你的东西做该做的事,其余不必操心。”
“你这么做,储王后知情吗?”
百骨生猛地顿步,脸色铁青:“莫公子,别以为眼见便是实,更别随意揣度旁人的心思。你以为你是谁?若想借此威胁我,劝你趁早打消念头——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的。”说罢愤然离去。
“好自为之。”莫城如望着他背影,低声道。
回头时,师妾与昊川从车尾走出,各端着个承着玉如意的木箱。他抬手解了昊川耳侧的符咒。
“累了吗?”他问。
昊川摇头。
“我先去关康那里取些东西,随后找你们。”莫城如将密钥递给昊川,“府中机关密布,我回来前别乱跑,进去后找机会躲好。这是机关钥匙,收好以备不时之需。”
转身欲走时,昊川拉住了他,不安地打量着门口:“这么大的院子,怎么连个守卫都没有?”
莫城如亦觉异样。整座院子静得像座死宅,分明上次夜访时还守卫森严。
“我来此是意外,他不会提前布置,即便有诈也不是冲我们来的。计划照旧,万事小心。”他看向师妾,“护好他。”
言罢,莫城如率先进了府。
至院中,下人将他引到偏殿。片刻后,关康走来,身后跟着两名黑衣软甲男子,共抬着一只沉甸甸的箱子。
关康挥手示意放下箱子:“小兄弟,这东西务必亲自交到程将军手中,可得当心。”
莫城如扫了眼箱子,竟贴着峮王府的封条,严实得让人生疑。他乖顺应下,目送黑衣人抬箱出去准备装车。
刚走到门口,寒夜忽降细雨,转瞬便成瓢泼之势。
关康见状忙道:“快把箱子搬回来!这东西受不得潮!”
受不得潮……倒是金贵。
关康转向莫城如:“小兄弟,不如今夜就在府上歇息,明日雨停再启程?”
莫城如心中窃喜,面上却作感激状:“若关会长不嫌弃,属下遵命。”
一名黑衣人上前附耳:“会长,今夜……”
“无妨。”关康打断,客客气气将莫城如往里请。
若不知关康过往行径,单看此人言行举止,任谁都会认他是位德才兼备的谦谦君子。果然,厉害的坏人最擅长扮作无害——吃人心时,眼都不会眨一下。
换作何辽在此,怕是会卯足劲摆事实讲道理,劝他向善,再客客气气送他离开。
莫城如不会。放在从前,定要将关康打个半死,让他下半辈子再不能为祸。而今,别说下半辈子,下下辈子都别想活了。
“小兄弟在想什么,这般出神?”关康问。
莫城如露出愧色:“今夜本要回去受罚,多亏关会长,免了我一夜苦头。”
关康笑道:“若你忌惮,我替你向程将军求个情如何?他虽是直脾气,多少会给我些薄面。”
莫城如暗忖——这厮怕是以为自己赶车时听到了什么,想收买人心。若是拒绝,反倒显得可疑。
他故作激动:“那属下真是要谢关会长大恩了!”
关康道:“小事。我写封手书给你带去,他断不会再为难你。对了,还不知你做了何事,惹得程将军要罚你?”
莫城如面露羞赧:“是……我与程三小姐亲近时,被将军撞见了。”
关康愕然:“程三小姐?程楼?”
莫城如“嗯”了一声。
关康盯着他看了许久,半晌没言语。
莫城如故作疑惑:“关会长为何这般意外?”
“哦,”关康回过神,“只是想起些旧事。”
“莫非与三小姐有关?”莫城如追问。
关康点头。见他神色古怪,莫城如索性道:“不知可否说与在下听听?毕竟……与她有关的事,我都想知道。”
“看来小兄弟也是性情中人。”关康叹道,“也不是什么大事,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了。程家家主去得早,那时程将军才十二岁,独自拉扯弟弟妹妹长大,不容易啊。从前吃够了苦,后来便见不得弟妹再受委屈,对他们最是疼爱。
尤其是程楼。
有年冬天,他们兄妹三人沿街乞讨,又冷又饿,几日没讨到半点吃食。后来有个人说要带程楼去过好日子,程将军想着跟着自己也是受苦,便应了。只是舍不得,总想去看看她被送去了哪里。后来,他们兄弟俩常到程楼家门口张望,一望便是七年,看着她慢慢长大,始终没去打扰。
可后来,程楼的继父染上赌,输得倾家荡产,连发妻都被他气死了。那畜生最后输红了眼,竟要把程楼卖到妓院换钱。那天,程将军一怒之下打死了那畜生,带着程楼和程铭一路逃亡。直到官府征兵,他便去了,每月俸禄不多,却够弟妹糊口。也正因这两个牵挂,他每次上战场都最拼命,为的就是那些犒赏。人一旦有了寄托和惦念,自己的命便不算命了——可为其活,亦可为其死。所以小兄弟,你若与程三小姐情投意合,自然最好,可若负了她,程将军怕是绝不会轻饶。”
莫城如怆然点头:“属下记下了。”
关康沉默片刻,忽然淡淡提了句:“说起来,程将军这份护犊之心,倒让我想起我也有个哥哥,只是自幼失散,连他的模样都记不清,兴许……早就不在人世了吧。”他末了又自嘲般笑了笑,“能像程将军兄妹三人这般相护相守,真好。”
“行了行了,你也不必多心,我还等着喝你们的喜酒呢。今日答应你的事,我定会照做。”关康转头对身后黑甲人说,“带小兄弟去客房歇息。”
黑甲人领命,引着莫城如下去了。
关康回到房中坐下,缓缓倒了杯茶。他没喝,只是盯着杯盏出神,指尖传来瓷杯的冰凉。
“会长,人到了。”黑甲人进来禀报。
他黑眸一沉:“都安排好了?”
“按您吩咐,黑甲卫已调离,剩下的都是自己人。”
关康放下茶杯,脸色阴冷:“这事,万万不能让仙长知晓。”
黑甲人应下,又问:“可人手不足,万一他企图逃脱……”
“别伤他。”
“是。”
关康起身走向卧房。
百骨生正安然坐在桌前,见他进来,勉强挤出个笑意:“怎么去了这么久?我等了你两壶茶了——”
话音未落,关康忽然俯身将他抱起,放在桌上。“白先生,”关康托起他的下巴,目光在他脸上流连不去,“休息够了么?”
百骨生强作镇定点头,眼底却飞快掠过一丝算计的光。
关康俯身凑近时,他没有真退,不过是借着后仰的动作,将领口拉得更松些,露出颈侧一截白皙的肌肤。直到后背堪堪碰到桌面,才似被抵住了去路,抬眼时睫毛轻颤,倒像是含着几分得意。
“方才不是还挺主动,现在……怕了?”关康声音里闪过一丝破碎的笑,鼻尖划过那耳侧,带起的痒意让百骨生轻笑出声,抬手搭在对方肩上,指尖故意在衣料上轻轻碾了碾。
“关会长说笑了。”他声音放得柔缓,带着点刚饮过酒的微醺,“马车里黑,看不清你的样子,自然敢放肆些。如今亮堂了……”他垂眸扫过关康痴迷的脸,指尖滑到对方喉结处轻轻一点,“倒有些让人难堪。”
关康被这一下烫得呼吸一乱,揽在他腰间的手像被针扎了一下,攥紧拳头按住桌面上。百骨生顺势往他怀里靠了靠,另一只手搭在他按在桌面的手背上,看似亲昵,实则暗暗记下对方指节的力度——这便是今夜要拖住的人,越沉湎越好。
“白先生若是累了,不如换我主动?”关康的吻落在他唇上,轻得像羽毛。
百骨生却微微侧头,让这吻擦过唇角,落在下颌线处。他抬手捏住关康的下巴,迫使对方抬头看自己,眼底漾着明晃晃的得意:“这便是关会长想给我看的‘更多东西’?”
关康喉结滚动:“你说的对,方才马车里太黑,没能好好看你。可即便只听你的声音,我都快控制不住……现在能这样看着你,实在想给你更多更多。”
百骨生轻笑一声,主动凑过去,在他唇上咬了口,不轻不重,带着点挑衅的意味,“是什么呢。”
他说着要推拒,手却勾住对方的脖颈往自己这边带,身体更是顺着桌面微微后仰,将姿态放得彻底舒展,像是故意要让关康看清他此刻的模样——眼角带红,唇色水润,分明是纵容的姿态。
“真想知道,到底是谁把你教的这样勾人?”关康猛地含住他的唇时,百骨生非但没躲,反而微微张口,舌尖轻扫过对方的唇角,引得关康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
“是你啊。”他趁着换气的间隙轻笑,抬手按住对方探向后腰的手,“从你看我的第一眼起,不就盼着我这样对你?”
关康的目光死死锁着他,像带着被蛊惑的迷乱。
说罢,他主动松开手,任由关康的掌心抚过他的唇,顺着脖颈往下游走。他没瞧见关康望着他后腰的眼神——那目光里有贪婪,有恐惧,还有一丝近乎虔诚的期待,像在等待某个被岁月掩埋的印记,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