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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二卷 第三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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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三十四章程楼
三更,莫城如如约而至,手里拎着一包跑了半座城买来的栗子糕。
扑面的栗子香混着他身上的气息,让昊川心头泛起一阵暖意。
“以为你睡了,还好。”莫城如说。
昊川拉过凳子放在他跟前。莫城如本打算送完就走,见这举动便改了主意,顺势坐下。
“这是汉水有名的小吃,听说你爱吃甜的,该会喜欢。尝尝。”莫城如打开纸包,小心取出一块递向他嘴边。
“公子……您是不是忘了这儿还有个人?”师妾坐在窗边,语气带着哀怨。
莫城如一边把栗子糕送向昊川,一边漫不经心道:“你又不用吃东西。”
师妾噘嘴:“瞧着新鲜嘛。”
“过来拿。”
“遵命公子!”师妾兴冲冲跑过来,抓了两块又回窗边,闷头吃起来。
莫城如的目光始终落在昊川身上,等他细细咽下,才问:“好吃吗?”
昊川点头:“好吃。”
莫城如露出笑意:“这地方我已经打点好,你安心住下。白日我不能来,有事就吩咐掌柜。”
“程将军没怀疑?”昊川问。
“我说他们追出城去了。”莫城如道。
昊川好奇:“他信了?”
“我遇着当夜拦车的人,借机告诉程将军,是我在混乱中救了他弟弟——也就是那位程副将,这才得了他的信任,留在身边做护卫。”莫城如解释,“他对我还算信得过。”
昊川恍然:“他弟弟没告发?”
“被我弄晕了,十天半月醒不了。”
昊川又问:“他今日想杀我,是不想让人知道重汇口的事?”
“他只说了将士被杀,没提那些尸身。”莫城如擦去他嘴角的碎屑,“这才是他对你起杀心的原因。”
“汉水子民不知道外面的事?”
“官府布告说封城防瘟疫,和别处一样。”莫城如看向窗外,“但你也看见了,这里没像别处那样乱,百姓免了恐慌本是好事。可城外都觉得瘟疫从这儿传出,实际上这里比任何地方都太平。恐怕汉水封城的目的和别处不同——有人想让这里与世隔绝,不让外人搅局,更不想百姓知道外面的真相。”
昊川问:“你打算从哪查起?”
“仁医会。”莫城如面露难色,“今日随他们去过,那地方布局诡异,四处有守卫,稍不留意就会迷路。我怕迷萤太惹眼,只能先作罢,再做打算。”
昊川差点忘了他是个路痴。
“带我去。”昊川说。
莫城如立刻拒绝:“太危险。”
“本就是我要查的事,怎能让你一人涉险?再说有你在,我不怕。”
这话不像他平日会说的,莫城如纳闷:“怎么突然转性了?又听你师妾姐姐说什么了?”
师妾忙喊:“我可什么都没说!昊川你别害我啊!公子您也偏心,就为他修了读心术,还不让别人听——”
“师妾。”莫城如呵斥,转而扬了扬下巴,“栗子糕好吃吗?”
师妾慌了:“……好吃。”
“那就接着吃。”
师妾赶紧把嘴塞满。
“姐姐什么也没说。”昊川道,“只是我该做点什么了。”
莫城如拗不过他,只得道:“程将军让我在德惠楼订了明晚的酒席,请的多是贵客,还有仁医会的人。他命我做护卫随行,我预感这顿饭不简单,必须去。我在隔壁也订了一间,明日你们提前到,见机行事。”
昊川连连点头。
正说着,莫城如突然面露痛苦。
“你怎么了?受伤了?”昊川在他身上摸索,无意间触到腰间的纱布,“是何人伤的你?程将军?”
莫城如摇头:“为让他信我是从鬼门关救回他弟弟,自己划的几刀。”他站起身,“我得走了。明日戌时三刻我到德惠楼。程将军见过你,千万别露面。”
昊川应下。
莫城如临走又叮嘱师妾:“别都吃光了。”
师妾撇撇嘴。
莫城如翻墙回将军府,见四下无人刚要迈步,忽听身旁大树叶响,一人“啪”地砸落在地。
他定睛看去,那人身形纤瘦高挑,口中不住叫苦。
听声音,莫城如试探:“程三小姐?”
程家三娘子名程楼,莫城如在府中见过几面。她大哥是程前将军,二哥便是被莫城如割了舌头、迷晕的程副将。
程楼浑身酒气,四仰八叉躺着,姿态不雅。不用问,定是喝多了。
莫城如本想走,终究还是回身将她扛了起来。
程楼趴在他背上,迷迷糊糊睁眼:“……袁青?”
这假名字莫城如已渐渐习惯。
“放我……下来!”她挣扎着。
“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去。”
程楼冷笑:“用不着你多管闲事……你该去讨好我大哥……”
话没说完,她突然“呕”地一声,吐了莫城如满身。
“真是……够了。”莫城如咬着牙加快脚步,到她房门口时,屋里一片漆黑。他敲了敲门,无人应答,索性推门进去。
辨了好一会儿,才摸到床的位置将她放下。
身上的酸腐气息刺鼻,他刚脱下脏衣要走,就听程楼喃喃:“渴……水……”
莫城如拿起桌上的水壶,却是空的。
“哪还有水?”他不耐烦。
程楼抬手,指了指门外。
莫城如探头张望,院中只有一方池塘,不见水缸。她总不会是指池水吧?
“你耍我——”
转身时,程楼不知何时跟了过来,脚下一软扑进他怀里,两人双双跌进池塘。
冰凉的水泼了满身,程楼猛然惊醒,借着月光看清是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莫城如拉上了岸。
莫城如刚站稳,一记耳光就扇在脸上。
他舔了舔发麻的面颊:“程三小姐,酒量不好就别学人喝酒,免得害人害己。”
程楼比他更气:“你阿谀奉承也就罢了,没想到还是这种人!”
莫城如反问:“这种人?哪种人?”
程楼脸一热:“大半夜在女眷院,还……还不穿衣服!你安的什么心!”
莫城如低头看了看,故意道:“幸好,裤子还在。”他用力甩了甩手中的湿衣,“再见!哦不,再也别见。”
说罢愤然离去。
次日清晨,莫城如刚开门,就见两人满面堆笑站在面前。
程楼和婢女珍珠各端着一叠新衣,客气地上前。
他早猜到她们的来意,明知故问:“有事?”
珍珠笑道:“府上做了新衣,瞧着尺寸适合袁护卫,小姐特意来送的。”
“不必。”
莫城如绕过二人要走,珍珠连忙拦下:“袁护卫,昨夜是小姐酒醉误会了,今晨醒来看清原委,实在懊恼,特意来赔礼,还请见谅。”
正如所料,是来道歉的。
莫城如毫无领情之意:“我这种趋炎附势之辈,哪敢受三小姐屈尊道歉?二位请回,免得旁人看见,说我觊觎府中女眷,定个登徒子的罪名。”
“袁青,你差不多得了!”程楼气道,“我又不是故意的,你至于阴阳怪气?大不了让你还一巴掌!”她说着就把脸凑上前,“来!”
看这架势不像玩笑。
莫城如退后一步:“从前素闻程三小姐耿直不拘小节,今日一见,真是女中豪杰。深夜饮酒、上树、打人,还与我这衣衫不整的男子在池中‘幽会’——不知重规矩的程大将军得知这些,会作何感想?小姐要不要属下禀报?”
程楼怒:“你威胁我?”
莫城如坦言:“是又如何。”
程楼脸色铁青:“这事我不对,但你大半夜出现在女眷院,总不是我冤枉你!你就不怕禀报后自己也受牵连?大哥要是罚我,你也别想好过,我定拉你一起挨棍子!”
莫城如气定神闲:“将军要罚,我便受着,纵使事出无因,军令难违。只是不知将军的军棍,小姐受不受得住。”
程楼顿时有些发怵:“那你想怎样!”
莫城如狡黠一笑:“好说。现在没想好,想好了再告诉你。”
见他小人得志的模样,程楼气得牙痒,却忌惮他真把事说给大哥,只能暂且忍下。
回去的路上,程楼把“袁青”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虽然那不是莫城如的祖宗。
“袁青这个王八蛋,居然摆我一道!成心吊着我,让我不敢惹他!”
珍珠小声道:“小姐,这不是好事吗?他不想让咱招惹,咱也不想搭理他。而且我每次见他都起鸡皮疙瘩,总觉得这人毛骨悚然……太吓人了。”
程楼咬牙:“不行!这口气咽不下!此仇不报,我觉都睡不好!”
珍珠哀叹:“您又要干嘛啊……”
程楼想了想:“大哥是不是要在德惠楼设宴?”
“是啊。”
“袁青也去?”
珍珠点头:“将军只带了他和肖寒做护卫。”
程楼一笑:“去旁边给我也订一桌。”
珍珠吓得直跺脚:“小姐可别!听说请的都是贵客,将军还备了大礼,咱千万别去惹事啊!”
“呸,狗屁贵客!”程楼啐道,“都是些吃人不吐骨头的禽兽。”
珍珠忙捂住她的嘴:“小姐!这可不敢乱说!将军最不喜旁人非议他的事,您挨的板子还不够吗?”
程楼不情愿地闭嘴,转而露出狡诈的笑:“我想到个好办法。”
珍珠下意识吞了口口水:“您又有啥馊主意……?”
“大哥不是要给那帮禽兽送礼物吗?届时定是让袁青那个王八蛋带去,我就给他们备份大礼。”程楼笑出声,“看我这聪明的小脑瓜,这一石三鸟之计,也就我能想出来!”
珍珠更怕了:“啥东西啊?”
程楼凑到她耳边:“马粪。”
珍珠恨不得跪下:“小姐您可别折腾了!这要是让将军知道,军棍都得给您屁股打开花啊!”
程楼拍着胸脯:“这事你别管,出了事我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