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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二卷 第三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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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第三十三章入城
城门外的野林里,日头升了又落,落了又升。
两日过去,莫城如毫无消息,昊川的心越发悬了起来。
他摸出久违的纸和炭块,用缠满纱布的手笨拙地写:「姐姐,我们要不要去寻他?」
师妾说:“公子自有打算,再等等。”
昊川无奈作罢,跑到不远处张望,累了就坐在地上等,怎么也放不下心。
师妾拿着刚摘的果子塞进他怀里,在他身旁坐下:“你再这么看下去,就要成望夫石了。”
望夫石?
昊川茫然地望着她,把果子放进袋子里,等着她解释。
师妾咬着果子笑:“就是说你这样眼巴巴盼着他,早晚要变成石头啦。前日你们不是还吵架来着么,我还以为你巴不得他不回来呢。”
他立刻写道:「没吵架。」
师妾嚼着果肉:“那你们从马车上下来时,怎么一个个跟生了气似的?”
昊川笔锋不停:「只是意见不合。汉水城里情况不明,他进城是为了帮我,我不想他出事。姐姐,你不用管我,去帮他吧。」
“那可不行,”师妾摇头,“重汇口闹那么大动静,那些人必定在四处寻仇。那晚你也看见了,他们凶神恶煞的,恨不得把我们生吞活剥。我这时候把你扔下,回头他们发现被骗了,你必死无疑。况且我只听公子的命令,他让我守着你,我就不能走。你乖乖的,别胡思乱想。”
昊川又写:「我不怕死。」
师妾叹了口气:“可公子不想你死啊。”
昊川哑然。
“其实吧,公子这人看着漫不经心、放荡不羁,心里比谁都有数。”师妾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他都掂量得清清楚楚,决定了就绝不后悔。虽说年纪不大,却是我见过最有担当、最周到的男子。你长大了若能像他,定能讨女子欢心。”
昊川捏着炭块,没再动笔。
师妾说着,眉宇间浮起一丝悲凉:“……只是他经了些不好的事,所以好多话不愿说出口,有时候还爱口是心非。”
「是什么不好的事?」
“被最信任的人骗了,折磨得差点丢了性命。”师妾叹息,“从那以后,他再也不敢轻易信人。他恨背叛,所以总与人隔着距离,对待在意的人又格外小心,怕再受伤。”她转回头,看着昊川的脸释然一笑,“所以你别生公子的气啦。”
昊川抿唇笑了笑。
他没生谁的气,只是在跟自己较劲。
莫城如与旁人不同。他会认真听他说话,尊重他的想法,也护着他不受伤害。这让昊川打心底里欢喜,不自觉地依赖。可自始至终,莫城如在他心里,都是神秘又危险的。
“我不懂他。”昊川在心里轻声说,“对他的经历,我会难过,会同情;对他做的一些事,会气愤,会畏惧。可无论好的坏的,我都没法真正感同身受,能做的,不过是这些没用的情绪而已。”
莫城如的脚步停在不远处,离得那么近,近到昊川抬头就能看见——可他始终低垂的眼眸,仿佛把这段距离拉得格外长。
“公子回来啦!”师妾惊喜地起身。
他换了身官兵的衣服,多少有些不合身。昊川差点没认出来,在一旁不知所措,犹豫着要不要上前。
“收拾一下,带你们进城。”莫城如扔下一句话,转身走到远处等着。
马车上本就没什么行囊,师妾放走了马,车就扔在了路边。
往城门走时,三个人形同陌路,一个比一个离得远。
师妾走在最后,端详着前面两人,小声嘀咕:“公子也真是的,跟个孩子置什么气。”
话音刚落,耳畔就传来莫城如阴冷的声音:“六位里除了阿磬灵识有损,就剩你还没修成真正的肉身。若闲得发慌,就归位调养去。”
“生气就生气,干嘛戳人痛处。”师妾悻悻闭了嘴,再也不多话。
昊川低着头,像条小尾巴跟在莫城如身后,心里盘算着该说点什么——问“伤好了?”,瞧他健步如飞的样子,约莫是没事;问“找到仁医会了?”,又像自己只在利用他;问“你生我气了?”,这不是明摆着的么。
莫城如突然站定,昊川没留神,一头撞在他背上。
他惊慌地退后两步,抬头怯生生看着莫城如。
莫城如问:“手伤好点了?”
他点头。
“找到仁医会了。”莫城如说。
昊川还是点头。
莫城如看着他:“平日不是挺能说的,怎么现在只会点头了?没什么要问我的?”
昊川想了想,从袋子里拿出师妾给的果子递上前:“你饿不饿?”
莫城如愣了一下。
举得太久,昊川的手有些发抖:“给你留了许多,我偷偷尝过,甜的。”
师妾这才明白,这几日给他的果子他没怎么吃,原是留着给公子的。
“你是傻瓜么?我这么大人,还能饿死?”莫城如的话听着像责备,语气却比刚才软了不少。
昊川有些羞愧地想收回手,莫城如却一把抢了过去,狠狠咬了一大口。
“幼稚。”师妾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昊川扬起嘴角,对着他笑了。
“以后不许这样了。”莫城如把果子吃得连核都不剩,“你顾好自己就行,别的不用惦记。知道吗?”
昊川点头。
莫城如神色一正:“现在汉水城里的驻兵都是峮王手下,守卫森严,不许外人出入。但他们正派人在周围找重汇口的凶手,所以你要假装是被我捉住带回盘问的流亡难民。进城后,我再送你去住处。”
昊川吃了一惊:“他们已经知道重汇口的事了?那日拦马车的人似已认出你,说明当时还有人见过你,你留在这岂不是更危险?”
莫城如回:“知道这事的只有拦车那队人,我进城前已经解决了。”
“他们当日就出来找你,该没时间通知汉水才对,城里怎么会知道?”昊川突然反应过来,“是你故意放的消息,让他们派人出来追查,好让我们进城?”
莫城如“嗯”了一声。
昊川慌张道:“你就没想过,万一有漏网之鱼被他们找到,你会引火烧身的?”
“没有万一。”莫城如说,“能走了么?”
昊川见他不愿多说,便不再问,转而道:“那师妾姐姐怎么办?”
“她自有办法。”莫城如看着他,“你只管照我说的做,记住了?”
昊川点头,拽乱了头发,在地上来回滚了几圈,起身时已像个真正的难民。
他又去解莫城如腰间的绳子:“把我绑了吧。”
莫城如看看他包扎着的手:“不用。”
昊川举着手坚持:“做戏要做全,以防万一。”
“说了不用。”莫城如取回绳子藏进衣服,拉起他的手腕,“别怕,我在。”
他的手冰得刺骨,比冷血动物还要凉,寒意穿透衣衫,让昊川忍不住“嘶”了一声。
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他会不会也怕冷呢?
到了城门下,守卫见了他们,果然开门放行。
城里很热闹,一片祥和,与城外的死寂格格不入。
昊川跟着莫城如刚要往里走,突然被人叫住:“等等!”
那声音粗犷如雷。
昊川回头,见是个穿铠甲的男人,身后跟着一队官兵。
莫城如拱手:“程将军。”
“这小孩是谁?”程将军问。
莫城如摆出小兵的姿态,恭恭敬敬回话:“路上抓的难民,带回去盘问重汇口的事。”
程将军走到两人面前,上下打量着昊川:“小孩,看见什么、听见什么,都给我说清楚!”
昊川紧张得说不出话。
“说!”程将军猛地一声厉喝,吓得昊川一哆嗦。
“将军,这孩子胆小,这么问怕是不敢开口。不如我带他下去细问?”莫城如转头,给昊川使了个眼色,用唇语道:走。
“重汇口事大,峮王震怒,定要找出凶手告慰将士!这外面来的贱民,指不定带了什么病,不如赏他个痛快,给将士们送行!”程将军抽出长刀就要砍,昊川撒腿就跑。
程将军一声令下,一行人穿街过巷追了上去。昊川人生地不熟,像只没头苍蝇胡乱躲藏,眼看被堵进死胡同,莫城如突然从天而降,一脚扫倒两人,反手从靴筒抽出匕首抵在一人脖子上——他正要动手,猛然瞥见身后的昊川,转而挥拳将那人打晕过去。
莫城如站定身:“没事吧?”
昊川摇头。
“阑月。”
话音刚落,阑月骤然现身:“公子。”
“重汇口那边如何?”
阑月回:“一切正常。”
莫城如将地上几人交给她,眨眼间,阑月已带着人消失了。
他转身带昊川进了一处客栈。
“追你的官兵没回去复命,程将军定会起疑,我得赶紧回去,晚上再来找你。”莫城如说。
昊川应下:“你小心。”
“知道。”莫城如临走前忽然问,“你爱吃栗子糕吗?”
昊川一愣,还没答话,他已匆忙道:“晚上带给你。”
言罢,转身快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