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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二卷 第三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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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第三十二章城外
莫城如交代师妾去寻一辆马车，随后便从客栈匆匆离开。
傍晚时分，雨势已减弱不少。莫城如回来时，见师妾备好的马车停在客栈门口，显然已等候多时。
师妾正给马喂着干草，见了他立刻迎上来，刚要展露喜色，脚步忽而一顿。
眼前人浑身湿透，玄衣与长发滴落的水珠在地面晕开一滩暗红，又被残余的雨水冲淡。师妾在他身上打量半晌，未见衣衫有任何破损，更无伤口，唯见他脸上尚未褪尽的森森杀气。
师妾定了定神，将伞递到他手里：“公子怎不知避避雨？快进屋吧。”
“昊川呢？”他问。
师妾跟着他进屋：“妘笙尊者说配了些药，让带上路，他去取了。”
莫城如眉宇微沉，正要说话，转头便见那二人站在门口。
“这药睡前用。”妘笙正跟昊川叮嘱，“到时取下纱布，用酒擦拭伤口周围再涂药，重新缠好。结痂后就不用包了，注意别沾水，发痒也别抓，免得留疤。吃食清淡些，好得快。记住了吗？”
昊川点头应下。
“妘笙尊者，”莫城如走上前，“多谢。”
“小事。”妘笙转头看他，眉头顿时皱起。他又转向昊川，“我瞧你这孩子投缘，送样东西。”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香囊，“自己配的香料，能驱蚊虫，也能祛味，尤其是血腥味。”
昊川接过嗅了嗅，眼中露出几分欢喜。
“这就要走了？”妘笙问莫城如。
莫城如的目光还落在那香囊上，闻言回过神：“嗯。你接下来去哪？要不一同走？”
妘笙摇头：“不必，我也有自己的事。你若有事，用迷萤寻我便是。”
莫城如应了声“好”。
“那我祝三位此行顺利。”妘笙道。
“保重。”莫城如深施一礼，随后带着昊川上了马车。
昊川有些糊涂——重汇口离镇中不远，为何要乘马车？
“我们这是要去哪？”他问。
“汉水。”莫城如道。
昊川追问：“那重汇口呢？”
莫城如揉了揉眉心：“收到消息，重汇口的情况与你推测的一样，是尸毒源头，有不少官兵看守巡逻，不准任何人靠近。”
“然后呢？”
“已经解决了。”莫城如说。
昊川端详着他的神色，总觉得他在刻意躲闪：“你今天怪怪的。”
莫城如否认：“没有。”
“是还不舒服吗？”
“没——”
话音未落，昊川已将额头贴了上来，随后认真又困惑地说：“不热啊。”
“这对我没用。”莫城如闭上眼，“我休息一下就好。”
昊川识趣地闭了嘴。
师妾赶着马车在林间穿梭，一路颠簸不停。
车厢内，昊川时不时看向闭目养神的莫城如，几次欲言又止。
几番犹豫后，莫城如先开了口：“有话就说。”
昊川琢磨片刻：“重汇口的尸身不处理，恐怕感染的人会越来越多。要不我们先去那里？”
“你是信不过我？”莫城如问。
昊川连忙摇头：“不是。”
莫城如整理着衣襟：“天亮就到汉水了。不出意外城门该是紧闭的，到时我在城外找处地方落脚，你留在那等我，我自己进城。”
昊川木讷点头。
莫城如以为他害怕，又道：“这位姐姐会留下陪你，别担心。”
“站住！”一行官兵拦住马车，“干什么的？”
师妾客客气气地说：“官爷，老家捎信说老人病危，这才连夜赶路，还请行个方便。”
官兵问：“往哪去？”
师妾讪讪一笑，编道：“……李家镇。”
官兵狐疑：“李家镇？没听说过。”
师妾回道：“是个小村寨，没几户人家，都是同族，自己取的名字。我家公子离家十几年了，许是那里改了名字也未可知。”
官兵不耐烦：“路引拿出来。”
师妾下车，面露难色：“呃……丢了。”
“丢了？”官兵皱眉，“小姑娘，眼下世道乱，没有路引谁也过不去。还是打哪来回哪去吧！”
“官爷行行好，通融通融，我们实在急着赶路。”师妾悄悄取下头上的翠玉簪子，塞进领头官兵手中。
那簪子在灯下熠熠生辉，通透如皎月，一看便非寻常物。官兵面露惊喜，忙小心收起，随即换上关切的神色：“老人病危是大事，耽误不得，走吧走吧！”
师妾行礼：“多谢官爷。”
官兵冷笑一声，低声嘟囔：“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呦。”
师妾回身上车，赶马刚走不远，又被一行人拦下。
这些人身着暗色衣服，个个佩刀，为首是名身形高大健硕的男子，剑眉虎目，立在那里自有威严。
“来者不善。”师妾隔着帘子说。
方才放行的官兵见了这些人，赶紧小跑过来拱手作揖。
那男子盯着车内，语气带着威胁：“今日重汇口遭歹人袭击，诛杀我帐下战士一百三十名。有人见那歹人身着黑袍，头戴兰花，往池岭镇方向去了，你们可有看见？”
官兵声音发颤：“这……没有。”
男子迈步靠近马车，手按刀柄：“车上是什么人！”
师妾不慌不忙：“是我家公子。”
男子毫不客气：“滚出来！”
话音刚落，马车便被这些人团团围住。
师妾神色一冷，正要起身动手，昊川已掀帘而出，站在她身旁，转身拉开帘子，将空荡的车内展露在众人面前。
男子见是个孩子，便松了口：“走吧。”
师妾见状，不多言语，赶着马车一溜烟跑了。
放行的官兵想了想，对那男子道：“不对啊，程副将，方才那婢女说她家少爷离家十余年，可这孩子看起来不过七八岁……”
“你方才怎么不说！”
“我也是一时没回过神……”
程副将手起刀落，那官兵倒在血泊中。
“废物！”他对众人道，“给我追！”
莫城如伏在车顶，俯身掀起窗帘，对惊魂未定的昊川微微一笑，伸手递到他面前。
昊川会意，将胳膊搭在他手上，被他拉上了车顶。
莫城如本不必躲，只是昊川执意如此——他也不愿在这孩子面前再杀人。
两人躺在车顶，望着灰蒙蒙的天。
“听说死去的人会变成星星。”昊川轻声说。
莫城如语气冷漠：“死了就是死了，变不成星星。这说法，不过是活人自找的安慰。”
昊川问：“那你明白，活人为何要自找安慰吗？”
“因为懦弱，不敢面对。”莫城如说。
昊川摇头：“是因为珍视和希望。”
莫城如侧头看他：“那里面有你珍视的人吗？”
昊川咬着嘴唇：“那些星星里，没有一颗属于我。但我希望，天上所有的星星都能照耀思念他们的人，让那些人不会在黑夜里迷失，总能找到回家的路；也不会因为分离，就忘了曾有人爱着他们。”
莫城如转头看他：“你方才害怕了？”
昊川斟酌片刻：“我知道你厉害，一人可敌百人，本不必藏起来。可你就在我面前，哪怕只有一丝一毫让你涉险的可能，我也不愿看你冒险。还有……我更不想你再杀人了。我知你不是嗜杀之人，定有你的道理，可那是一条条活生生的性命。生逢乱世，非他们所愿，不过各为其主，就一定该死吗？”
莫城如恍然：“你是怕……我？”
“我只是过不了自己这关。”昊川说。
莫城如沉默下来，再未言语。
天明时，师妾将马车停在隐蔽处。
“公子，到了。”
莫城如独自下车，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昊川望着他落寞又决绝的背影，心中越发愧疚，不知自己的话是不是太重了。
回想重汇口那漫山遍野的尸体，被官兵厌弃地扔在那里，爬满蛆虫的腐烂残骸被随意汇入河水。莫城如早已预料到这景象，亲眼所见时，仍是难掩震惊。耳边仿佛回荡着无数怨灵的哭诉，将他撕扯——那份愤怒如野火，一发不可收拾。
他不能说，不愿让昊川承受这份痛苦，想为这孩子保留几分天真。
做个坏人也好。做坏人不辛苦，不论干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都不会心存愧疚。
莫城如望着紧闭的城门，眼神重又坚定。
城墙上一排排守卫正在巡视，若是飞身跃入，必会惊动他们。他正思忖着法子，忽见昨夜那行人到了城门下。
程副将咬牙切齿：“给我继续找那辆马车！”
“副将，车上不过是小孩和女子，应无威胁，不如我们……”话未说完，便被程副将狠狠扇了一耳光。
“那女人欺瞒官府，蓄意诓骗，定是另有所图！那歹人说不定就藏在马车上！若是找到他们，不论车上有谁，都别放过！那小孩就地处死，那贱女人抓回来——哥几个被她耍得团团转，也得让咱们好好‘招待’一番！”
猛然一块飞石砸中他的头，顿时血流如注。
程副将抽刀四顾：“谁！”
莫城如缓缓从林中走出：“找我？”
他一身行头醒目，众人一眼认出，齐刷刷抽出长刀。莫城如转身便跑，众人立刻追了上去，很快消失在密林之中。
片刻后，地上已倒下一片人，个个奄奄一息。
莫城如手中握着程副将的长刀，刀尖刺穿主人的舌头，钉在地上。
“想活吗？”莫城如问。
程副将说不出话，只能吃力点头，稍一动弹便牵扯到舌头上的伤口，疼得冷汗直流，却连苦都叫不出。
“带我进城。”
程副将赶紧点头答应。
莫城如对其他人道：“你们几个，去重汇口，将那里的尸身全部入土为安，留在那替他们守灵。待我归来，若发现你们没做到，定会让你们付出代价。听懂了吗？”
众人纷纷应下，连滚带爬地跑了。
莫城如蹲下身，看着程副将涨得青紫的脸：“你可知，有人做梦都渴望能开口说话？而你呢？舌头这东西，说不了人话，留着也无用。”他掌心骤然发力，瞬间将那舌头切为两半。血浆在程副将口中喷涌，疼得他浑身抽搐，却仍跪在地上，不敢妄动。
莫城如用刀尖在他身上缓缓划过，力道极轻，寒气却直逼骨髓：“还有哪个部位用着不顺心？我大可以帮你处理掉。是手，是脚，还是这颗头？”
刀尖勾起程副将的下巴，他惊恐地看着眼前人，拼命摇着头。
莫城如明眸含笑：“那还不快爬起来，等着我扶你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