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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二卷 第三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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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第三十章客栈
莫城如猛然睁眼，满面惊惶。
“公子！”阑月连忙扶住他，长舒一口气，“总算回来了！”
莫城如定了定神，环顾四周——身侧的阑月、守在师妾旁的蒙婉，还有熟悉的如来客栈，便知自己已从昊川的梦魇中脱出。他回头望向床上，昊川正安稳躺着。
“放心吧，他今夜不会再做梦了。”蒙婉道。
莫城如松了口气，心底却掠过一丝失落。
“怎么回来的？”他问。
“察觉你有异样，便急忙归位了。”蒙婉语气带着几分不赞同，浑然不觉自己话里带刺，“没想到你竟会被困在梦魇里。你一向精明，难道看不出那些都是假的？”师妾急忙拉了拉她的衣袖，示意她别说了。
莫城如垂着眼，额前碎发遮住神情，只问：“伏渡教查得如何了。”
阑月回道：“地址找到了，但教主行事极谨慎，始终未曾露面。那些小教徒也不知其身份。”
莫城如沉吟片刻：“明日我启程去池岭，你们不必同行，直接去汉水查峮王。若有任何发现，切勿动手；遇紧急情况，速速归位。”
蒙婉不以为然：“你是不是太过小心了？我们好歹是上古血脉，区区凡人与邪教，别说打，杀了也易如反掌。”
莫城如骤然抬眼，语气阴冷：“我说过，不得再枉顾他人性命。被禁锢那么久，还想重蹈覆辙吗？”
蒙婉抿唇不语。
阑月岔开话题：“公子，那伏渡教……”
“我亲自去。”莫城如道，“你们现在就启程，不必耽搁。”
阑月面露难色：“可公子这伤……”
“无妨。”莫城如交代，“这里的掌柜叫黑爷，先送她去百花楼。”
蒙婉与阑月对视一眼，领命退下。
莫城如踉跄着坐回凳上，不住地喘着粗气。
师妾急忙上前，正要查看他的伤势，却猛地瞥见他头上多了大片白发，声音都抖了：“公子！反噬又加重了！不能再拖了！赶紧闭关吧！”
莫城如嘴唇泛白，轻声道：“不行……”
师妾又急又痛：“公子别再执拗了！这样下去您会死的！”
莫城如回头望向昊川，目光焦灼：“等这事了结，再闭关不迟。”
“自当年浮虞山公子意识苏醒，已过数百年。”师妾声音发颤，“可无论用什么法子，烛龙始终占据您三魂，让您日夜承受噬心挫骨之痛。每每动用它的力量，痛楚便加倍。而我等元神仍在千门山的烛冥剑中，封印未解；即便幸得公子相救，以血肉六魄与我等灵实相融炼化，灵力也未完全恢复，无法助您对抗。公子，求您答应师妾，在找到解决办法前，不要再动用它的力量了，好吗？”
莫城如沉默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第二日清晨。
昊川醒来时，还有些发懵。
“睡得好吗？”
昊川循声望去，莫城如正站在不远处看着他。
“收拾一下，该走了。”莫城如说完，转身要出门。
“我昨晚做了个梦。”昊川突然说。
莫城如背对着他，沉默片刻，问：“梦见什么了？”
昊川回忆着：“有雷，有火，有洪水……这些我以前也常梦到，倒没什么。我还在梦里见过一个人，穿黑衣，离得很远，一直背对着我。”
他望着莫城如的背影，轻声道：“但昨晚梦里，我好像看见他的脸了。”
“……他很悲伤。”
莫城如依旧背身，沉声问：“他说什么了吗？”
昊川摇头：“不记得了。”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莫城如肩膀微沉，语气轻快了些：“听起来不算可怕的梦，那就好。”
二人出门时，如来客栈已是空无一人。
“黑爷连夜去了百花楼，其他住客……就不清楚了。”莫城如这样告诉昊川。
一路赶到池岭，天色已近黄昏。本想找处落脚地，这座城却死寂得像座空城，静得让人发毛。
二人对视一眼，都猜到这里的人怕是因瘟疫逃光了。
满街漆黑，唯有一处客栈亮着灯。风一吹，门口的灯笼慢悠悠晃着，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莫城如推门而入，柜台上酣睡的老板还没醒。
“掌柜的。”莫城如唤道。
老板迷迷糊糊睁眼，一瞧见他，满脸不情愿，还带着几分惧意：“干什么？”
莫城如有些莫名：“大半夜到你这，自然是住店。”
“从哪来？”
“朝阳。”
“呦，稀奇。”老板撇嘴，“别人都拼命往朝阳挤，你倒往这来，不要命了？”
莫城如客客气气地说：“掌柜的不也没走么。”
老板伸了个懒腰，站起身：“这店是祖上传的，到我这已是第六代，不能断在我手里。再说，现在哪都不安全，不如守在这踏实。不瞒你说，池岭人虽走得差不多，来往的人可不少——我这店是独一份，都得来我这。”
“为了银子，连瘟疫都不怕？”莫城如问。
老板摇头：“池岭前些日子一直封城，官府送粮来，可层层克扣下来，到老百姓手里就没多少了。一天两天能靠余粮撑着，时间长了谁顶得住？得没得病不知道，饿死的倒是一个接一个。你说，眼下什么最要紧？”
莫城如沉吟：“粮食。”
老板竖起大拇指：“对喽！”
莫城如了然：“行，住一晚多少钱？”
老板摆摆手：“客官怕是误会了，我跟你说这些不是为了抬价。”
莫城如疑惑：“那是为何？”
“客官也是去汉水的吧？”老板反问。
莫城如挑眉：“何以见得？”
老板笑了笑：“自瘟疫爆发，来这的人不少。穿得寒酸的是逃命的，穿得体面的，都是去汉水的。”
“对，我们是去汉水。”莫城如道，“烦请掌柜行个方便。”
老板面露难色：“客官早来几天兴许能住下，今日不成了——小店让人包了。”
莫城如还想争取：“我们只住一晚，银两不会少。”
“这……”老板面露苦色，“楼上那位特意交代，不能再接待任何人，我也是没办法。”
莫城如问：“那人给了你多少？”
老板伸出手指比了个“十”。看他神色，数目定然不小。
夜已深，行路不便。莫城如无奈道：“大堂空着，我们就在这凑合一晚，钱照付。”
“这……”
“老板，”莫城如拉过昊川，“我弟弟身子弱，天这么黑，在外面熬不住。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
昊川配合地咳了几声。
老板见状，松了口：“那……我上去问问？”
莫城如欣然点头。
“那人会同意吗？”昊川小声问。
莫城如低语：“老板看我们衣着，便知不会少他银两，定会尽力劝说。成不成，就看楼上那位了。”
片刻后，老板兴冲冲回来：“楼上客人说了，出门在外都不容易，让二位住下。还说小兄弟身子不适，该吃点好的补补，特意吩咐了。”
“那可要多谢了。”莫城如道，“不知能否引荐一下？我们好亲自道个谢。”
老板压低声音：“那位喜静，你们还是别去打扰了。”
莫城如点头，没再坚持。
老板送来餐食，客气几句便退下了。莫城如回头，见昊川神色谨慎，迟迟不动筷子，笑道：“放心，这次没下药，也不会有第二个黑爷了。”
昊川这才稍稍放松，趴在桌上闻了闻饭菜，确认无误后，才小口吃了起来。
晚风渐凉，从领口钻进来，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夜深了。榻前孤灯下，莫城如替昊川掖好被角，确认他睡熟后，悄悄出了门。
二楼除了他们的房间，再无光亮。
他巡视片刻，在一间房门口停下，缓缓推开门。
屋内陈设与他那间无异，正当中，坐着一人，背对着他。
莫城如愣了一下，低唤：“是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