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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二卷 第二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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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第二十九章入梦
当空惊雷乍响，抬眼望去，黑压压的乌云密布天际。
莫城如尚未回神，便被一道闪电劈中。紧接着，铺天盖地的雷电如暴雨般倾泻而下，空旷无边的四周竟无半分躲避之处。他正欲动用灵力抵挡，却发觉周身力量如散沙般难以聚集。
“公子！”
一方屏障骤然将莫城如罩在当中。师妾现身，不过一闪，人影便消失在眼前，唯有屏障还在苦苦支撑，忽隐忽现，仿佛下一刻就要崩塌。
师妾的声音急迫传来：“公子，此地诡异，会压制灵力！”
说话间，一阵雷电接二连三地劈来，果然将屏障劈得粉碎，霎时尽数击中莫城如。
师妾连忙连设多重屏障，才勉强抵挡得住。
莫城如奋力坐起身，只觉全身上下剧痛无比，那痛感尤为真实，根本不似在梦中。
“这里的力量好强……却……感觉不到气息……”他四处打量，喃喃自语，难掩不安：“昊川……”
“梦境本为虚幻，公子不必担心他。但您是本体之外闯入的人，最好不要在此逗留，尽早出去为妙。而且这地方实在不对劲……”说到此处，师妾突然痛苦地喘息起来。
与此同时，莫城如全身的神经都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拖拽着，他脚下一软，忍不住跪倒在地。
“……这不像是虚幻。”他沉声道。
“所以更要赶紧离开！”师妾急道，“以公子现在的状况，我不能支撑太久，但残存的灵力尚能护佑公子全身而退！快走吧！”
莫城如心中不忍：“可是那孩子的梦境为何会是这般模样？他又为何不在这里？”
师妾劝道：“公子才恢复不久，意识不能长时间离开肉身。想知道原因，也不必急于一时！”
莫城如斟酌片刻，神色坚定：“我不能走。你尽量保存灵力，不必浪费在我身上。若发觉我有意外，你速速离体，找个僻静处安心修行，定会无忧。”
“不可！”师妾急忙拒绝，“公子分六魄与血肉为我等结肉身、重生于世，师妾早已认定誓死守护！绝不会背信弃义，置公子于不顾！若公子决议留下，师妾大不了随您一起闯！”
莫城如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淡笑：“好。”
话音刚落，他凝神运气，自封灵力。
屏障散去，师妾惊觉自身的力量不再游走，同时也停止了溃散。
莫城如道：“这样你就不必再分心护我。”
师妾急道：“公子不能这么做！您为压制烛龙之力，已然自封经脉，再没了我等灵力护持，会有性命之忧！且不说现在的局面，恐怕烛龙没了我等灵力制衡，您又要遭它反噬啊！”
“别担心，要是一会儿真有危险，我会即刻解开的。”莫城如再次起身，动作明显吃力。雷电依旧没有丝毫减弱，反而愈发猛烈。
莫城如挥出长鞭抵挡，虽与雷电的力量相去甚远，却也减少了些皮肉之苦。
只不过，再这么下去，迟早会耗尽体力。
他一面抵抗躲闪，一面有意向四处奔跑，查看周遭环境，试图找寻破绽。
良久过去，目光所及之处依旧昏暗不清，仿佛没有尽头。
他实在有些疲惫了。加之方才被劈中时引起的伤痛愈演愈烈，让他不得不停下手来。这时，雷电再次劈来，他咬紧牙关，生生接下，顿时剧痛传遍全身。
顷刻间，无数道闪耀着刺眼光芒的雷电劈下。
莫城如单膝跪地，手臂撑着地面，不让自己倒下。他的气息凌乱而急促，身体带着克制的颤抖，却始终没有发出任何声息。
半晌过去，雷声竟渐渐减弱了不少。
他再看空中，的确没有方才那么激烈了。而且漆黑的天际中，不知何时出现了几道裂缝，还透出微光。
莫城如定睛看了一会儿，随后上前迈了两步。忽然，又一道雷电劈在身上，仿佛刹那间穿透了他的五脏六腑，使得他猛然抽搐。
但他没有停留，继续迈步。
随着他的每一步落下，紧跟着就是一道道雷电劈来。他几次踉跄，都险些倒地，却始终没有止步。
眼前渐渐变得明亮。
见状，他心中已有定数。
雷电遇强则强，越是拼死抵抗，它就越激烈；反而自己不再与它交锋，天边才开始裂出光亮。所以莫城如猜测，通过这里的办法，只有忍耐，承受雷电的来袭。
这让他意识到，这里是个惩罚人的地方。
而且不是为了惩罚一般人，否则不会有这么强大的压制灵力的力量。
他暗自思量着这地方的来头，不知不觉间，竟进入了另一番景象。
团团火光将他围住，方寸之地尽是烈焰，扑面而来的热气仿佛要将他融化。
“业火？”他皱了下眉，迈步向前。
青紫色的烟雾腾腾升起、跳动，那些熊熊大火仿佛发了疯一般，肆无忌惮地将他吞噬。
一条单薄的人影独行于火海深处，沉澈俊朗的脸上，红黄交错的火光忽明忽暗，却独独不见任何表情。
他渐行渐远，小心躲闪着时不时扑来的业火，许久也没见出口。如此看来，还是要遵循规则，任由焚身之痛，才能通过。
他还在犹豫，视线却变得模糊，一阵一阵发黑，心头也开始抽痛。
“公子！烛龙有波动！”师妾急声道。
“嗯。”莫城如神色阴冷，察觉到体内一股力量正在四处冲撞。
他凝神片刻：“就算它占据我三魂，那也是属于我的。只要我不想，它就占不了上风。嘶——”一不留神，他手上被业火灼烧了大片，片刻间便成了一块血肉模糊的印记。
“原来被业火焚烧是这个滋味。”他嘴唇颤抖，似笑非笑。
当年溟山，烛龙现身。
你为我结护身法咒，被我的业火所伤。
你没说一句疼。
但真的好疼。
“浮虞山一别，距今六百年。”莫城如语气悲凉，“师妾啊，你说他是不是还在怪我，所以故意躲着我，不让我找到？”
师妾道：“他自罚到凡世后，天界也派出很多人寻找，几百年间，都没有任何消息。但他将佩剑留给公子，说明他还是信任您的。所以公子别胡思乱想了，只要活下去，总会再见。”
“只要活下去，总会再见……”
他默念着这句话，微微点头，接着当空横扫一脚，旋风骤起，卷携着业火散开一条大路。
前方强光一现，如瀑布翻涌般从天而下。莫城如突然发觉脚下一沉，低头看去，只见自己已陷入泥沼之中。
他用尽浑身解数挣扎，可惜如今凭肉体凡胎，丝毫用不上力气，双脚被裹得动弹不得。正此时，地上的洪水也不甘示弱，咆哮着由远及近，瞬间将他淹没。
合眼前，鬓边兰花凋落，他满头青丝如雪染，一根根变白。
算命的，我初遇你时，还是年少。
算命的，你再不出现，我就要等不到了……
“公子——！”
“公子你醒醒！”师妾声嘶力竭的喊声在天地间回荡。
他的身体在浑浊的洪水中失重下坠，轻柔得如同一根羽毛。
“公子！你不会有事的！”师妾焦急万分，正不知所措时，突然骤感一阵异样。
莫城如张开眼，眉心赤焰纹显现，厚重的紫黑气中，红光如血脉般蔓延开来。
猛然间，惊涛骇浪窜升云霄，莫城如跃水而出，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更显得让人不寒而栗。
四面八方，刀锋耀动着电光，杀气腾腾，没给他半分喘息的机会。
他正身而立，果断抬手在面前奋力一握，陡然旋身挥起，一道银光划破苍穹——义华剑寒气凛凛，赫然现身。
莫城如冷眸坚毅，迅速上前两步，飞身刺出利剑。哪知他还未落地，一众刀锋竟瞬间消失不见。不仅如此，就连方才的雷电、业火、洪水和沼泽，也通通了无踪迹。
他狐疑地审视四周，只见白茫茫一片，松软的雪花飘落，落在脚下晶莹的冰面上。
相比方才的惊心动魄，这里没有惊天动地的场面，只有静默与寒冷。
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那根一眼看不到顶的通天立柱上，以及上面那道比大腿还要粗两圈的锁链。
他往前走，顺着锁链延长的方向，心里越发忐忑。
雪雾冰凉，他稍稍喘了口气，只觉得心脏缩成一团，几乎要窒息。
脚边的积雪上，出现了一条或深或浅的足迹，只不过被雪掩埋了大半，看不清晰，仅能分辨出是人的脚印。
雪雾中隐约传来声响，他站定，仔细分辨了一会儿，那是缓慢而沉重的脚步声。
“昊川？是你么？”他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良久，无人应答。
他沉了口气，加快步伐走过去。
不远处，一个白衣人几乎与雪色融为一体，高大而纤瘦的背影摇摇欲坠地往前挪动。
不是昊川。
可是，这个背影像一把箭，狠狠射中了莫城如的心脏。
他眼底满是惊慌，颤抖的嘴唇微微张着，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而不稳。
这是他想了无数遍的人。纵然忘记了自己，也清晰地刻在脑子里，一刻都不敢忘记的人。就连他说的每个字、每个语气、每个神态，都不允许自己忘记。
何况是背影。
他两步上前，冲到白衣人对面，只一瞬间，压抑了六百年的情绪便撕碎了他的双眸。
“你、你……”他咬着牙，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面前的人神色呆滞，垂眸看着他。
“你、不记得我了吗……？”
面前的人依旧沉默，不曾言语。
莫城如小心翼翼地拉住他的手臂，掌心顿时袭来一阵冰凉。
“义华天尊，我是、莫城如。”他无比期盼地望着对方的眼睛。
白衣人的眼睛恍惚动了一下，定定地看着他。
莫城如欣喜不已：“你想起来了？想起来了对不对？”他忍住泪意，扬手一记手刀重重劈向锁链。
就在这时，周遭一阵剧烈的摇晃，霎时天崩地裂。
莫城如掌心一空，白衣人顺着地面崩裂的缝隙掉落下去。
“何辽——！”
他毫不犹豫，跟着跳进了那深不见底的黑洞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