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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二卷 第二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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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第二十八章黑爷
女子收势立定,寒眸如刃扫过他周身,语气带着几分讶异:“你还没死?”
莫城如不咸不淡地瞥她一眼,似有埋怨:“我与你今日初见,何苦一开口就咒我?”
女子冷哼一声,眉宇间凝着戾气:“魔域与仙门联手发召集令寻你,已是六百年前的事。我原以为你早被处决,没想到竟还活着。”
莫城如微叹一声,语气里带了几分玩味:“你说的那个,究竟是召集令,还是追杀令?”
她面色骤然一沉,抬手间聚起一团淡蓝幽光,光芒在掌心跃动如活物:“我知打不过你,不如今日就当谁也没见过谁。你杀我仔仔的事,我可以不追究。但若你不答应……”她指尖猛地收紧,幽光瞬间炽烈,“我便与你殊死一搏,立刻放出你在此地的消息!”
莫城如神色未动,只淡淡道:“你觉得我既敢报出身份,还会怕这个?”
女子怒极反笑:“那你想怎样!”
莫城如缓步踱着,语调悠然却藏着锋芒:“黑爷,南方妖王,掌听风引,可号令南方众妖。”
话音落时,两人四目相对,空气仿佛都凝滞了。突然,女子身形剧烈耸动,伸了个懒腰的工夫,竟化作身高九尺的黑面獠牙怪——人身猪脸,喉间发出沉闷低吼:“你想要听风引?”
“啊,确有此意。”莫城如语气随意。
她上前半步,劈骨刀在掌中泛着寒光,语气淬了冰:“我若不给呢?”
莫城如摆了摆手,似不愿动武:“我不想与你打,有话好好说,如何?”
她嗤笑一声,满是轻蔑:“世间都说你有毁天灭地之能,今日我倒要见识见识,你到底有几分本事!”
猪脸怪手腕一翻,劈骨刀骤然化作流光,裹挟着杀气射向莫城如。可眨眼间,刀刃便扑了空,又稳稳落回她手中。她左右扫视,方才还在眼前的人,竟已没了踪迹。
正错愕间,头顶冷风骤起。她猛地抬眼,只见一双鞋底迎面踹来,顿时被踹得眼冒金星,踉跄后退数步。
她怒不可遏,猛地张开巨嘴,烈火如翻滚的红云喷涌而出,将整座客栈映得一片赤红。良久,烟尘散去,满屋狼藉中,唯有莫城如立在原地,毫发无损,眼神却骇得她心头一窒。
猪脸怪鼻息如雷,又急又怒,猛地纵身跃起,举刀便朝莫城如当头劈下,怒喝声响彻客栈:“拿命来——”
这一刀毫无章法,显然是被气昏了头,只剩泄愤的蛮力。
莫城如不躲不闪,反而迎上前一步,双手合十稳稳夹住刀刃。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他手腕猛一旋身,劈骨刀竟应声裂成两半。
见兵器被毁,猪脸怪顿足捶胸,破口大骂:“好你个千刀万剐的祸害精!砸我店,杀我人,碎我刀!今日我便召听风引,让五道三界都知你在此!”她摊开掌心,一枚淡蓝灵火骤然升空——正是听风引。
就在灵火要冲破屋顶的刹那,莫城如飞身跃起,稳稳将灵火握在掌中。
“你你你——!我跟你拼了!”猪脸怪彻底疯了,俯身双手撑地,瞬间化作通体长毛的大黑猪——绿眸獠牙,发出凄厉呜咽,疯了似的朝莫城如撞去。
半空中,一人一猪撞出一道流星般的弧线,“轰隆”一声撞破墙面,双双飞落到荒野之中。
昊川惊得目瞪口呆,连忙追出门外,正见两人在荒野中缠斗不休。片刻后,莫城如手腕一扬,长鞭如灵蛇般卷住黑猪脖颈。几声惨叫过后,他翻身用力一甩,黑猪“噗”地砸进地面,竟砸出个硕大的深坑,躺在坑底奄奄一息。
莫城如松了口气,低声嘟囔:“真沉。”
“要如何处置?”昊川快步上前问道。
“喂——!”莫城如冲坑底喊了一声。
黑猪被这一声吓得浑身一颤,显然怕极了他。
莫城如扬声道:“黑爷,我不过是想请你照看个店铺,何必这么激动?”
黑猪愣了半晌,才吃力地抬起头,绿眸里满是不解。
他猛地拽动长鞭,将黑猪从坑底甩了上来。
“怎么样?去不去?”莫城如挑眉问道。
黑猪吭哧半天,发出的哼唧声没人能懂。
莫城如无奈:“别用真身说话了,行么?”
黑猪身形一晃,又变回那丰润女子模样,只是发丝凌乱,眼神仍带着警惕:“你不是来抢听风引的?什么照看店铺?”
莫城如道:“我在朝阳城有间店铺,无暇打理。听说黑爷理财有道,还做得一手好菜,想请你做掌柜兼大厨。这听风引,我只是借用,用完便还你。如何?”
她狐疑地眯起眼:“什么店铺?”
“百花楼。”
黑爷眼中骤然一亮:“哪个百花楼?”
“朝阳城百花楼。”
“就是那个……妓院?”她声音陡然拔高。
莫城如咂舌,朝昊川方向偏了偏头:“当着孩子的面呢,别胡说。”
黑爷先是错愕,随即眼眶一红,嘴唇抽搐着带了哭腔:“你砸我店、杀我人、碎我刀,就是为了让我去给你那妓院当掌柜?你有病啊!”
莫城如面露歉疚,语气软了几分:“小娘子生得好看,脾气却太急。你都没容我把话说完,就先动了手。再者,我可没杀你人。”
女子抽噎着追问:“那我仔仔呢?你把他弄哪去了!”
莫城如朝客栈后方一指:“柴房里,睡得正香。”
女子愣住,一脸茫然:“那屋里烤的……是谁?”
莫城如勾唇一笑,眼底藏着狡黠:“用你那水晶肘子幻的。”
女子怔了半晌,终于恍然大悟,指着他怒道:“你、你这是故意挖坑让我跳?”
莫城如朝她身后的深坑瞥了一眼,慢悠悠道:“这坑,可是你自己砸的。”
他凑近几步,好奇问道:“我实在纳闷,你给客人下药只取银两,不伤性命。你一个妖王,要这么多钱做什么?”
她眉眼一竖,理直气壮:“妖咋了?如今这世道,妖没钱也活不下去!”
“啊……倒也是。”莫城如似深有体会,“那这样,我不算雇佣你,是把百花楼交给你打理。你不用出一分钱,赚的利润咱们一人一半,如何?”
她眼珠一转,神色从敌意转为怀疑:“还有这好事?”
“自然。你看可行?”
她迟疑许久,突然又怒了:“那我刀呢!”
莫城如安抚道:“我赔你一把更好的——沾水不锈,火烧不融,能劈山断海。但你得先答应我。”
她低头嘀咕,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如来客栈被你砸了,重新装修还得花不少钱……”末了,她一脸委屈地跺脚,“算了!我就勉为其难答应你!”
莫城如欣然道:“好!那百花楼就托付给黑爷了!”
回到屋中时,寒意阵阵——客栈四处透风,没塌已是万幸。
昊川忍不住问:“你们闹这么大动静,其他客人怎么没反应?”
“都被黑爷迷晕了。”莫城如答。
昊川这才想起这茬,又问:“你带我来,不是因为这是黑店,而是专门来找她的,对吗?”
莫城如摇头:“我确实是听说这是黑店才来的。就算她不害性命,劫人钱财也不是好事。找她也是真的——我寻到她的妖气,知她是妖王,想请她看守百花楼。她图钱财,我图她有权,仅此而已。我没骗你。”
昊川仍有疑虑:“你就不怕她对你不利?”
“她没那么傻,毕竟是妖王。”莫城如解释道,“朝阳城就那么大,百花楼常有妖灵出入,她不会不知。一听百花楼,她神色又惊又喜——惊的是知道百花楼出事,却没想到与我有关;喜的是我没给她死路,反倒给了好处。妖道最不愿与仙门、魔域打交道,费力不讨好。她若暴露我,仙门魔域定会找来,她既会被我所杀,生财的买卖也没了。她是生意人,不会做赔本买卖。”
昊川不解:“可她有权,又能帮你做什么?”
“处理那些瓶瓶罐罐。”莫城如语气无奈,“百花楼地下共十三层,全是那东西,看得我头疼。得多找些信得过的人稳妥处置。况且我不便抛头露面,需有人当门面。这不算利用,算是互惠互利。”
昊川又问:“可你已经拿到能号令南方妖灵的听风引,是信不过它们,还是另有打算?”
莫城如道:“这听风引我留着有大用。瓶瓶罐罐的事不急,等她去了百花楼,真能安分守己,我再跟她提。”
昊川点头:“原来如此。”
莫城如坐到桌前:“时候不早了,快睡吧,明早还要赶路。”
昊川应了声,脱鞋上床,一个劲往里面挪,几乎要贴到墙上,却坐在那里望着莫城如。
莫城如纳闷:“你不睡觉,看我做什么?”
“那你呢?”
“方才跟黑爷要了桶洗澡水。跟她打了一架,浑身都是猪粪味,实在忍不了。”说着,他还嫌恶地扇了扇衣服。
昊川了然:“哦。”
“你要洗吗?”
昊川摇头。
……
温热的水汽在屋内弥漫,昊川躺在床上,指尖拨弄着潮湿的空气,丝丝凉意漫过指尖,很是舒服。
“还不睡?”木桶中的人闭着眼,声音懒洋洋的。
昊川道:“睡不着。”
“在想什么?”
昊川努了努嘴:“很多事。”
莫城如微微睁眼:“比如?”
“比如……想知道师兄们现在好不好,焸博师兄和太素道长的身体恢复了没有,还有疾馆的病患,想朝阳宫,想昊渊师兄……”
莫城如皱起眉:“人在夜里就爱胡思乱想,真的假的都往心里去。但现实里的事,都得等你清醒了再去评断、解决。累了一天,身心都最疲惫,不适合想太多。等明天太阳升起,有的是时间。”
昊川没说话。
莫城如侧头看了他一眼:“这就睡着了?”
“没有,”昊川轻声道,“又想到别的事了。”
“什么事?”
昊川望着他,眼皮渐渐沉重:“我今日才知你名字。”
莫城如道:“是你从没问过罢了。”
分明是强词夺理。
昊川翻过身,小小的背影蜷缩着,像只受惊的猫:“魔域是干什么的?”
“就是……”莫城如想了想,“有个头领弄了个地方,给一些妖魔容身。”
“是不好的地方吗?”
“倒也不是。哪里都有好人和坏人,妖也一样,不能一概而论。”莫城如的嗓音低沉沙哑,像在讲久远的故事,“我从前认识一个狐妖,她就很好。除了嘴馋爱喝酒,喝多了爱耍酒疯,没别的毛病。我那时少不更事,总爱找人打架,旁人都让着我,唯有她不惯着,第一次交手就把我打得很惨,养了三个月才好。后来我消沉了一阵子,常去她那里躲着。她知道我不能动用灵力后,就拉着我赤手空拳对打,我从没赢过她,她是真的厉害。她喜欢酒,我就常带给她,她教我拳脚当交换。说来奇怪,我的拳脚越来越顺,她的酒量却一点没长进……”
说到这里,不远处传来轻微的鼾声。
昊川已经睡着了。
莫城如没再继续说,头靠在浴桶边沿,望着漏风的房顶出神。
是啊,夜里就容易胡思乱想。
转眼六百年,往昔片段仍清晰如昨,堆积在心底,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不料片刻后,床上的人突然浑身抽搐起来。
“昊川?”莫城如凝眸看去,只见昊川死死闭着眼,像是听不见他的声音,挣扎得愈发厉害,脸上满是痛苦。
他连忙起身披好衣服走过去,想抓住昊川的手臂,可对方此刻力气大得惊人,根本控制不住。
莫城如心头一紧:到底做了什么噩梦,能吓成这样?
他凝神屏气,掌心聚起灵力,轻轻覆在昊川头顶。待他稍稍平复些,便立刻操控神思,沉入了昊川的梦魇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