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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二卷 第二十二章 ...

  •   第二卷第二十二章指引

      秋雨昭昭,纷纷落目。风波漫渺,寒水凉天。

      云亭前,落英铺满阶前,尽是萧瑟。

      “在想什么?”太易道长手执油纸伞,慈和的目光落在昊川身上,平静如深潭。

      昊川起身,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自几位师兄各领十数名弟子外出后,观中余下的弟子已不多。约莫一个半月前,朝阳城贴出告示,广布瘟疫爆发的消息,源头仍在追查。期间收到百骨生的书信,提及他沿途为百姓诊查时,发现了些疫病病灶,信中附了缓解病情的方子。太易道长便在街市设了慈施点,派发药剂,又联合各道观在南城立了疾馆,收容无家可归的病患,不少师兄也被派去相助。加之太初道长终日照料焸博,太素道长卧病在床,往日的早晚课改成了弟子各自诵经,再由几位道长轮流出题考察修习进度。

      昊川握着今日的题目,已过了三个时辰,笔尖始终未落。

      听得道长问话,他取来白纸,写道:「今日的题目,弟子答不出。」

      “哦?”太易道长微微一笑,“我记得你一岁时路还走不稳,便跟着太始道长识文断字,三岁已能将他阁中百卷诗书经文倒背如流。你素来聪慧,竟也会困顿?”

      「弟子愚钝,不敢妄言。」

      太易道长徐徐走近,“今日的题目是我出的——‘何为道,道何为’。不如换个问法,修道,修的是什么?”

      「修心,修行,修术。」

      “修的是什么‘心’,什么‘行’?”

      昊川斟酌片刻,落笔写道:「修真心,修德行。心贵为真,真而无邪;行难守德,德而无恶。」

      太易道长微微颔首:“修心、修行为立身之本,是规范自省的准则。修术为功,道体法用,化无形为有形,因术以济人。这三者所修的,便是‘道’。你既已知晓,又为何苦恼?”

      昊川眉头深锁,写道:「经书中有云:仙道贵生,无量度人。需怀利他至上、柔弱谦下、为而不争的至善之心。可弟子不懂,道之‘善’与‘德’究竟该如何践行?所谓‘邪’与‘恶’又该如何评定?敢问道长,若两相争斗,正邪交融难分,该如何以‘善’与‘德’化解、济人?」

      太易道长看着他落笔时的犹豫与急切,眸中闪过一丝担忧,沉默片刻道:“黑在白之内,不在白之对,本就是世间万物的本相。正如我们修习的剑道术法,一术一法,一有形一无形,外可斩妖邪,内可断魔障。一把剑,既能救人,亦能害人。关键在于,你想斩除的,是眼中所见的邪,还是心中纠结的魔。”

      昊川叹息,「弟子不知,这把剑该如何用才是正确。」

      太易道长沉思良久:“‘道’的意义,实则在于‘无为’。”

      「什么也不做吗?」

      太易道长摇头:“‘无为’并非无所作为,而是顺自然而为,辅万物成其自然之为。循理举事,因资而立,权自然之势,便是‘无为’。正己化邪,以德以义,取法天地,方成大道之心,规大道之行,成大道之功,此乃无量妙法。”

      昊川仍是不解。

      太易道长指向地上的茅草:“深秋已至,院中杂草本该枯黄,你却为留住它,挖来栽进花盆,置于屋中日日呵护。可凛冬一到,它终究还是枯败了。这草是‘自然’,你所做的便是‘有为’。若你未曾将它移出这片土地,来年春雪消融,阳光滋养,它的根自会复苏,这便是‘无为’之果。你叮嘱旁人勿要踩踏,才是你的‘真’心与‘德’行。与人不执着,遇事莫强求,顺应自然,以立身之本围护自然,便是‘无为’的真谛,亦是道的意义。世间纷扰,人来人往,或生或死,或成或败,皆有机缘,暗藏玄机。你若能不受外界交织错杂的干扰,坚守根本,方可度己度人。心不安则乱,你伤势已愈,出去找找这题目的答案吧。”

      太易道长拿起油纸伞,又轻轻放下,步出亭外笑道:“雨要停了。”

      昊川抬眼望去,雨声渐稀。再回首时,太易道长已走远。

      何为道,道何为。

      他目光浅浅低垂,乌黑的眸子亮而深邃。

      天边云霞旖旎中透着阴郁,夕阳穿破云层,万道金光刺得人睁不开眼。他傲然转身,没有一丝犹豫。

      一抹蓝影拨开朦胧雾霭,独自穿行在悠长的窄巷。

      再入长街,人烟稀少,已不复两月前的繁华。

      扑面而来的浓郁沉香味,混着雨后泥土的腥甜,呛得昊川连打了好几个喷嚏,仿佛一头扎进了红布大神的香灰鼎里。原来这些日子终日萦绕的杂乱香气,竟来自满地燃尽的立香——想来是为消杀瘟疫而设,杀伤力竟大到连一只蚊虫都不见踪影。

      到了城门口,墙上告示写着几行大字:疾疫甚流,死者相继。为防灾祸扩大,往来百姓凡远离居所百里外者,皆需凭当地官府所发路引方可进出。

      昊川暗叹此行不易,未料还没出城就遇了阻碍。

      一众官兵正挨个盘问进出的百姓,从身高体貌到家中亲眷,盘查得细致入微。

      看来,得先想法子弄到路引。

      官府中人,昊川倒也认得一位。

      太素道长本是朝阳宫钦定的御用药师,百骨生又是储王后唯一准许自由出入宫中及寝殿的外人,大明观也因此备受各地官员关注。这份关注有好有坏,暂且不论,昊川眼下要找的,是治礼郎冯冲。

      冯冲人不如其名,是个出了名的“怂货”,见人便是一张笑脸,点头哈腰,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先前上司中饱私囊东窗事发,他受牵连,从鸿胪司译语官贬到治礼司吹拉弹唱。当夜便拖家带口,连件换洗衣物都没拿,就搬离宅邸住去了庙里。白日里他到治礼司吹箫,家眷跟着百姓耕地务农,夜里便在佛前念经,祈愿国泰民安。

      与他同遭波及的几位同事,半年内相继“突发恶疾”身故,连丧事都没来得及办。唯有冯冲,一番折腾下来,脑袋还在,官职也算保住了。

      前来大明观谄媚送礼,想托百骨生在储王后面前说几句好话的官员中,数冯冲最是积极。旁人吃了几次闭门羹便作罢,他却转而将钱财礼物以百骨生的名义,在道观布施香火,为中州积福德。即便如此,百骨生依旧避而不见。昊川在观中见过他太多次,也听百骨生讲过他的事,故而第一个想到找他。

      昊川所知,冯冲家三代经商,生意遍及周遭六国。他幼时随父走货,十二岁那年马匪猖獗,商队遭劫,父亲被害,家道中落。因常年与外邦打交道,加之勤奋好学,他精通数种外邦语言,父亲的故友便将他引荐到鸿胪司做了译语官,平日里为宫中翻译外邦文书与经卷。凭着过人的好脾气攒下的人缘,以及罕有人及的语言能力,他受到先王赏识,封了议令史,专译军机要事,还常随王伴驾,做征战外邦时的翻译。

      直到两年后,先王薨世。新政重武轻文,大批文官被裁,冯冲虽未被罢官,却被降级回译语官,俸禄不及从前三分之一,再也未曾受重用。

      这位接连被贬、一路吃瘪的倒霉蛋屡屡示好,其意图可谓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如此,正好。

      天色渐晚,治礼司的人陆续下班,不多时便见冯冲走出门口。

      昊川上前将他拦下,冯冲一见来人,脸上顿时堆起惊喜,连忙拉着他躲到角落。

      “小仙师突然来此,莫非是百仙师找我?”

      昊川摇头。

      他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啊……那是有别的事?”

      昊川掏出纸笔,写道:「烦请郎君给我开个路引。」

      “你要出城?”

      昊川默认。

      “可这事儿不归我管啊,”冯冲面露难色,“你得先到时疫所开证明,再交到民部审批,才能拿到路引。”

      「需要几日?」

      “起码半月。”

      「可有更快的法子?」

      “这已是最快的了,而且也不是谁都能开到的。”

      冯冲所言,昊川在观中早有耳闻,否则也不会来找他。但见他推诿的神色,显然是不愿轻易出手。

      昊川落笔:「两个月后是储王后的寿辰,郎君打算送什么寿礼?」

      冯冲一嘬牙花子:“我正为这事儿犯愁呢……”他眼前一亮,“小仙师突然问这个,莫非有指点?”

      「近日殿下为瘟疫之事寝食难安,夜不能寐,常听见‘鬼叫门’,更是心烦。听闻郎君与六国商贾皆有往来,不知可否寻来番邦红玉髓,为殿下制作一支降魔杵驱邪辟煞?殿下见了,定会凤颜大悦。」

      “降魔杵?这东西我可不懂啊。”

      「只要郎君能寻到红玉髓,我会请本观德高望重的主事道长来做此物。」

      冯冲琢磨片刻,语气里带着迟疑,却又藏着一丝兴奋:“好!那我就多谢小仙师了!”

      「郎君现在可想到出城的法子了?」

      “这个……”冯冲沉思片刻,“有了!大明观不是在南城外设了疾馆吗?你本就是观中道士,我带你出去,就说你是去疾馆帮忙的,应该没问题。”

      「好。」

      谁知前脚刚到南城门,昊川又遇了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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