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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二卷 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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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第十九章密室
屋内的女子身着桃红落霞裙,裙摆曳地如铺锦缎,一双纤纤玉手正轻抚案上古筝,指尖过处,弦音袅袅。
兰公子踱至桌旁,自顾自倒了杯酒,掌中端详片刻,才浅抿一口。抬眼时,正望见秋实姑娘媚眼低垂,面色柔婉,举手投足间带着惹人怜惜的娇羞,确是一副绝色模样。
他轻笑一声,走到她对面,抬手在琴弦上柔柔一挥。秋实不明所以,顺势停了手。
“别停,继续。”兰公子依着她方才的旋律拨动琴弦,音色竟也相合。
一曲终了,兰公子赞道:“姑娘好琴技。”
秋实起身行礼,“公子谬赞,秋实初次与人合奏,生疏得很,还望海涵。”
兰公子笑了笑,看着她绕过琴案走来,一步三回头,眼波流转间尽是依依不舍。她到桌前斟满两杯酒,竟稳稳托在肩窝,缓步向他走来,而后缓缓蹲下。
兰公子取下酒杯,递还一杯。秋实红唇微弯,扶他坐下,随即叼住杯底,轻身跨坐在他膝上。杯中酒液凌空划出银亮弧线,落入兰公子口中。
“公子觉得这酒如何?”她明眸含媚,语气暧昧。
兰公子挑眉,“甚好。秋实姑娘见多识广,不知喜欢怎么玩?”
秋实故作羞涩,“自然听公子的。”
“当真?”
她点头应是。话音未落,兰公子腕间藤镯陡然化作长鞭,凌空一扬。
秋实面露惧色,“公子竟喜欢玩这个?”
“怕了?”他歪头一笑。
她声音发颤:“只怕服侍不好公子……”
“无妨,听话就好。”兰公子说着,抓住她手腕反剪到身后,长鞭一抖,瞬间将她捆了个结实。
秋实脸色惨白,“你不是凡人。你到底是谁?”
“我是你今夜的郎君啊。”兰公子坐在椅上,勾了勾手,长鞭竟如活物般牵引着她,将人悬在房梁下。他抿了口酒,慢悠悠道,“劝你别挣扎,皮肉勒坏了,还得再找幅皮囊,多麻烦。”
秋实目露狠戾,“你是捉妖师?”
“想活命就别多问。”兰公子放下酒杯,“我问你几件事。”
“何事?”
“春华姑娘在不在?”
秋实诧异,“竟是为她?”
“在,还是不在?”兰公子语气转冷。
秋实冷笑,“找到她也没用。”
兰公子抬眼,目光凉凉扫过她,“你见过她?”
秋实上下打量他,转头不答。兰公子指尖在扶手上轻叩,眸光从她脚尖一寸寸上移。他慢慢抬臂,原本慵懒搭着的手腕优雅翻转,指节错动间带起一阵风,在左臂脉门上随意一搭,只消两指并拢轻轻一滑,从两肩头到腕间便泛起一串细碎的红光,像有什么东西被瞬间挑开——明明是自解经脉的动作,偏带出几分收鞘利刃般的冷冽。却见他原本略显苍白的面色骤然泛起一层薄红,眼底赤红如燃,周身那股慵懒散淡霎时褪得干干净净。
“敬酒不吃,就得吃点别的了。”
秋实死死盯着他的动作,猛地吸气:“锢邪印?”她心脏没来由地一缩——那封印被他自解后的身体里绝非寻常妖或人的气脉流动,倒像是有什么被压制的东西,正顺着他这动作缓缓醒过来。
她迎上他眉心的火焰纹,惊呼“你是……兰公子?”
他蹙眉,“谁取的破名字,矫情的要死。”
秋实喉咙滚动,“就是你四处诛杀妖魔?为何?”
“你说是就是。”兰公子侧靠在椅上,“别废话,你知道什么?”
秋实沉默半晌,“前日夜里,我在楼里见过她。”
“她现在在哪?”
“我不知道。”
兰公子眼神一厉,周身黑气渐起。秋实被那气息逼得呼吸一窒,慌忙道:“我们只是红花老母的傀儡!她要我们给她吸取客人寿数!我们多数被她控了元神,不得不从啊!春华的元神就被红花老母控制着!所以她虽然已经意识不清,还是会被红花老母召唤回来!”
“吸取客人寿数?”兰公子说,“用作何处?”
秋实如实答:“是她自己用!”
兰公子沉吟片刻,说:“此处妖精聚集,又是为何?还有,他们手中的妖丹是哪里来的。”
“非同类的妖丹,他们不能吸食,却能拿来交换。”秋实喘着气,“红花老母能转化任何妖丹,她靠这个赚银两,还引妖来此消遣,这样便会带更多客人来……”
兰公子正琢磨着,忽闻昊川一声“师父!”
昊川闭眼间,背后冷风骤起。回头时,兰公子已在眼前。未等开口,青光乍现,轰隆巨响中,百花楼剧烈震颤。
片刻后,兰公子起身,露出蜷缩在他身下、满脸惊恐的昊川。对面的老鸨扯着阴冷的笑,死死盯着他们。她身后,一众妖精显露真身,张牙舞爪。
“倒是热闹,省得我一个个找。”兰公子的声音在密室中回荡,带着嘲弄。
密室里立着数排高不见顶的架子,摆满了荧荧发光的琉璃瓶。他拿起一只细看,抬起头,游目间神色愈冷:“这里面,竟都是他人的妖丹和寿数。”
他将昊川护在身后,对老鸨道:“区区一棵红花树,也敢称老母?”
老鸨拾起一只瓶子,顷刻间将里面的东西吸纳入体,“小子,敢打探我百花楼的秘密,是谁派你来的!”
兰公子眼中翻涌着悲凉,“自作孽不可活,我替天地来收你这老妖婆。”
老鸨皱纹抽搐,挥出无数树枝,如毒蛇般缠向二人,瞬间将他们裹成一团茧,越缩越小。她正得意,茧中突然裂开刺眼光亮,一声闷响后,满地尽是喷着红浆的断枝。
老鸨猝不及防,流血不止竟忘了疼。兰公子的长鞭已如闪电般缠上她脖颈,猛地将人拽到面前。
“老妖婆,认错吗?”话音刚落,老鸨邪魅一笑,皮囊化作粘液从他掌心滑落。
“受死吧!”老鸨现身他背后,举着褐色木杵狠狠砸下。木杵碎裂声中,她看着兰公子头顶如深坑般一片血肉模糊的烂窟窿,放声大笑:“区区凡胎也敢造次!”
突然,她双脚被束缚,狠狠摔砸在地上。回头见昊川手握长鞭,眼底燃着怒火。她挣扎欲起,黑影闪过,脚腕已被齐齐切断。
血浆染红地面,老鸨嘶吼着扑来,却被倒挂在高架上。定神时,见方才被砸的“兰公子”化作黑烟,眼前竟出现个绿衣女子,匕首上还沾着红渍。
众妖吓得后退,绿衣女子眨眼间又变回兰公子模样。
“给了你们修人身的机会,偏要盗寿数、害同道,该当何罪?”兰公子扫过众妖,又转向倒吊的老鸨,“我当是幽冥红花树,原来只是假扮的。可你怎会懂幽冥熔炼术?”
老鸨鬼魅一笑,“幽冥红花树世间仅一株,却有无数枝杈,我自然懂。倒是你,移花接木、借身还魂的本事运用的如此灵活,竟有洪荒羽蛇相助,不是普通捉妖师……”
“原来是枝杈化身,难怪了。”兰公子抬手对准她,“纵然你看得出也是无用,行了,闭眼吧。”
“我知道你的秘密!”老鸨急喊,“你非人非鬼非妖非魔非仙,六感不全,四体五绝,对不对?”
兰公子眼底一凝,沉默不语。
“上古六神女在同一时间相继陨落,元神被封印入寒铁剑内,并禁锢于结界当中。因其剑中灵力庞大,世间妖魔精怪都可感应纳入,所以陆续迁往那里安身——那便是后来的千门山。而六神女陨落的真实原因,是因为烛龙。烛龙乃天地间至阳之气孕育而生,六位神女则为至阴之躯,与烛龙最为相克,以此来制衡烛龙之力。可是烛龙的修为比之庚臣不分高低,事实上就算有百位至阴躯体也决计不会压制住烛龙的力量。其中原因别人兴许不知,但烛龙,曾一度为幽冥圣灵,替幽冥掌管昼夜,所以很多事,我比你更清楚。我脚筋已断,根茎已毁,再不能害人。”老鸨喘着气,“你放了我,我告诉你更多。”
兰公子迟疑片刻,扬手收了长鞭。老鸨重重摔在地上,艰难爬起:“多谢。”
“说。”
老鸨哑声说:“烛龙之所以能被封印,是因为他那时已无灵力傍身。小郎君,影非形,生亦死。应天劫,魂归处。”
话音落,她闪身消失。兰公子喃喃重复着那句话。
众妖趁乱抢琉璃瓶想逃,却突然僵在原地,目光齐刷刷投向暗处。
“春华!”昊川失声喊道。
兰公子望去,黑暗中,一个白衣女子浑身血污,拖着沉重的步子,缓缓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