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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二卷 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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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第十八章入楼
夜里的百花楼，丝竹管弦与欢声笑语交织，沸反盈天。
兰公子换了身水蓝锦衣，衣料流光溢彩，手中一柄红木折扇轻摇，步履间带着几分刻意的散漫，活脱脱一副玩世不恭的富家公子模样。身后的昊川也褪下道袍，扮作小跟班的模样，正摩挲着被兰公子折腾得快见底的荷包，满脸费解。
两人刚在门口站定，便有伙计满脸堆笑地迎上来，态度与上次截然不同。兰公子笑得满面春风，伸手朝身后一摊，昊川会意，连忙递过荷包。他毫不客气地摸出些碎银子塞给伙计，对方受宠若惊地推让两句，终究还是飞快揣进袖口，弓着腰将二人引至大厅雅座。
兰公子轻嗅两下，眉峰微沉：“你们这燃的是什么香？”
伙计连忙回话：“是掌柜自制的‘隐红花’，具体小的也说不准，都是听旁人讲的。”
“隐红花？”兰公子唇边噙着笑，缓缓点头。
伙计转身备茶的空档，他凑近昊川低语：“怎么样，这钱花得值吧？”
昊川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会。
“闭上眼睛。”
昊川瞥他一眼，并不情愿。
“这里人多眼杂，你用术法对话不方便，我教你个别的法子。”
听他说得诚恳，昊川才缓缓阖上眼。
“好了，睁开吧。”
周遭景象如常，并无异样。昊川正纳闷，却听见兰公子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好不好玩？”
他猛地一怔——这声音清晰可闻，对方却没张口，且仿佛只有自己能听见：“这是什么？”
兰公子的声音又传来，带着几分欣喜：“我还是头回听见你的声音，倒和我想的差不多。这叫……呃，心想事成万事如意传音法。”
昊川无奈：“这名字分明是你编的。”
兰公子朗声笑道：“名字不重要，好用就行。这样你不用费力操控术法，就能跟我说话，还只有咱俩能听见。只是这法子我刚练成，撑不了太久，省着点用。”
说话间，不远处几个伙计正低声争执，其中一人从桌上端走菜肴，点头哈腰的模样格外刺眼。随后一位年长的男人过来呵斥几句，几人才悻悻散开。
方才迎客的伙计端着热水进来，给二人斟茶时不慎泼了些在手腕上，疼得龇牙咧嘴。
兰公子扬眉问道：“没事吧？”
“没事没事，劳客官挂心了。”伙计揉着烫伤处笑问，“公子看着不像本地人，是头回来？”
“正是。”
“那可来对地方了！”伙计顿时来了精神，“咱百花楼是远近闻名的风流地，姑娘们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歌舞弹唱更是一绝，保准您满意！要不要小的给您引荐几位？”
“听闻你们有四大花魁？”兰公子把玩着折扇问道。
“有有有！”伙计眼里放光，随即又面露难色，“只是花魁难见，这银两……”
兰公子摸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这是辛苦费，若能安排妥当，十倍奉上。”
伙计眼睛瞪得溜圆，连忙点头：“瞧公子就是爽快人！小的这就去安排！”
“等等，”兰公子叫住他，语气转沉，“听好，四大花魁，一个都不能少。”
伙计顿时犯了难：“公子有所不知，春华姑娘这两日回乡省亲，不在楼里啊。”
兰公子沉吟片刻：“罢了，你先去安排吧。”
伙计走后，昊川忍不住问：“既然春华不在，咱们为何不走？”
兰公子摇着折扇，目光扫过大厅：“左前方两男一女那张桌，穿皮袄的异邦人看见了吗？正前方五人桌，东南角一男一女，还有二楼楼梯口……”
昊川急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都是妖啊。”
昊川一愣，仔细打量半晌，却没看出丝毫异常：“妖？”
“你打过架吗？”兰公子突然问道。
“没有。”
兰公子咂咂嘴：“这可麻烦了。”
昊川瞪大眼睛：“你要动手？”
兰公子沉声道：“恐怕由不得我们。”
昊川倒吸一口凉气：“冲你来的？”
“问问便知。”兰公子起身，顺手拿起隔壁桌的酒壶，将酒液淋了满身，摇摇晃晃地走向那两个异邦人。
他身子一歪，恰好撞在其中一人身上，桌上的酒水顿时泼洒开来。
“哎呦，对不住对不住。”兰公子手搭在对方肩上，装作醉态干呕，指尖却不规矩地在对方身上乱摸，最后竟在其屁股上狠狠抓了一把。
那异邦人顿时涨红了脸，一把将他推倒，攥着拳头怒目而视，却半天说不出话。
僵持间，楼上匆匆走下一个花枝招展的婆娘，老远就堆着笑：“客官息怒！这位喝多了，莫要见怪！”
她扶着异邦人坐下，又吩咐伙计送上两壶好酒，三言两语便安抚下来。
兰公子被搀扶回雅座，待人走远后陡然正色：“不是冲我来的。”
昊川皱眉：“你这法子也太胡闹了，他要打你也是活该。”
兰公子朝楼上努努嘴：“去看看。”
“为何？”
“那老鸨放着楼下这么多客人不管，偏从楼上下来，还是从右边来的，定有古怪。”兰公子压低声音，“你没发现？今日伙计比上次多了一倍，都快赶上客人了。好多人笨手笨脚，送错酒拿错菜，可走路却脚步沉稳，分明是练家子，哪里像打杂的？老鸨安排这么多人，自己却迟迟不现身，不是脱不开身是什么？”
昊川恍然：“你是说，楼上有东西困住了她？”
“去瞧瞧便知。”兰公子朝路过的伙计招招手，故意装出醉态，“小哥儿，可有客房？”
“有有有，二楼就有，小的叫人带您去！”
兰公子眯着眼笑：“麻烦了……”
二人跟着伙计上楼，七拐八绕到走廊深处时，兰公子突然瘫倒在地，含糊道：“不行了……走不动了……”
“客官！您可别睡在这儿啊！”伙计急得团团转，对昊川道，“你扶好他，我再去叫人来抬！”
伙计匆匆下楼，嘴里还念叨着：“这得喝了多少啊……”
兰公子见他走远，立刻爬起来：“走！”
两人顺着老鸨出来的方向探查，却见走廊尽头分了两条岔路，两侧密密麻麻排着二十多间房。
兰公子咋舌：“这百花楼真是大手笔。”
来不及惊叹，他拉着昊川挨个捅破纸窗查看，指尖刚在第三扇窗纸上戳开个小孔，兰公子的呼吸猛地一滞。
昊川正想探头，就被一只冰凉的手掌牢牢捂住了眼睛。“别看。”兰公子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透过指缝漏出的微光里，昊川还是瞥见了屋内景象——两个赤身的人影交缠在榻上，肌肤泛着诡异的青金色光泽，其中一人手中托着颗鸽子蛋大的淡紫色珠子，正低头往另一人唇间送，那珠子在两人气息吐纳间缓缓流转，被喂服的人脸上满是迷醉与贪婪交织的神情，周身妖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是妖精。”兰公子松开手时，指腹还带着些微颤抖，“他们在吸食妖丹。”见昊川面露困惑，他又补了句，“妖精会靠吞噬妖丹来助长修为，而这妖丹必须是同类的，吸得越狠，越是亢奋。”他目光扫过那枚妖丹，眉头紧锁，“这颗妖丹……气息陌生得很，绝非他们二者所有。”
昊川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这是别的妖精的妖丹？”
兰公子点头：“看来百花楼大有乾坤。再去别处看看。”
先后见了几间房后，兰公子的脸色越发难看：“不用看了，想来其他房间都是一样。”
昊川跟他站在走廊尽头，听他说：“这里能容纳这么多妖精做这件事，绝对不简单。可是他们又如何弄到这么多妖丹？”
昊川这时仰头打量，头顶房梁错落有致，唯独身后墙壁上方的房梁只露出半面。他目光下移，正对的墙壁与地面缝隙干净得不像话，连墙角都一尘不染。
他示意兰公子来看，两人俯身细查。
“有机关？”兰公子狐疑地敲了敲墙壁。
二人试探着摸索每块地砖和墙面，昊川突然觉脚下一沉，地砖微微松动，眼前的墙壁竟往后退了半掌——却没出现什么密室入口。
兰公子皱眉：“明明动了，怎么回事？”
昊川望着头顶，此时那半面房梁已完全露出，与其他房梁对齐：“这东西肯定有问题，除非不止一处机关。”
兰公子点头：“再找找。”
两人在角落徘徊许久，机关没找到，却等来之前的伙计。
“客官怎么在这儿？秋实姑娘都在房里等半天了！”
兰公子一笑，指了指昊川：“我这小兄弟要去茅房，房太多找不着，可否指条路？”
“出了这条走廊，正对楼梯直走右拐就是。要不小的带他去？”
“不必了，他自己去就行。”兰公子凑近低声道，“再说我见秋实姑娘，有他在不方便。”
伙计顿时心领神会，笑着点头：“明白明白！公子随我来！”
兰公子回头给昊川递了个眼色，昊川会意，转身先走了。
“小哥儿看着对这儿挺熟，来多久了？”兰公子随口问道。
伙计不好意思地笑：“不瞒客官，才来没多久。”
“哦？倒看不出来。”
“听说楼里每隔几个月就换一批人手，我正好赶上了。”
“换一批？那得不少人吧？”
伙计点头：“四五十个呢，除了茶水跑堂，还有护院。”
兰公子挑眉：“别处都爱用熟人，你们这儿倒新鲜。”
“谁说不是呢。”伙计挠挠头，“不过这儿给的钱多，干个把月就能回老家给爹娘买房置地，剩下的钱还能做点小买卖。这种活计，本就长不了不是？”
“你也不是本地的？”
“我是北青人。”伙计停下脚步，“到了，公子。”
兰公子打量他一番，笑道：“小哥儿，有个不情之请。”
“客官尽管说。”
“我想吃南市蔡伍家的点心，能否劳你跑一趟？”
伙计面露难色：“可咱这是北市啊，再说这时候铺面多半关了。”
兰公子将剩下的银子全塞给他，不容拒绝：“多谢。”说罢推门进了卧房。
伙计捏着沉甸甸的银子，一脸苦闷地转身出了大门，快步往街上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