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3、第二卷 第十七章 ...
-
第二卷第十七章苏醒
两日后
夜深人静，床榻边的鼾声如雷。
兰公子轻步走近，越过脚边熟睡的昊淼，朝里望去。
摇曳的烛光映出一张童稚的小脸，那小脸皱成一团，像是被光晕晃得不适，用力揉了揉眼睛。
昊川悠悠转醒，朦胧中望见面前的人影，带着恍如隔世的疏离感，怔怔地愣了许久，才稍稍清醒几分。
兰公子会心一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即递过一颗圆物，塞进昊川嘴里。
甜丝丝的味道瞬间漫过口腔每一处，沁人心脾的甘甜远胜以往吃过的任何东西，昊川不舍地抿了抿唇，开心地咧起嘴角。
温热空气中的沉沉呼吸声仿佛有了催眠的魔力，安抚着他再次闭上眼。
依稀的柔光洒落，铺成一地金灿灿的金箔，似有微波荡漾。
像是做了场大梦，梦里零星碎片中总有个朦胧身影，时而在彻骨寒冷的茫茫雪山，时而在灼热火海之中，独自伛偻前行。
真实得不像梦。
“川儿……”昊淼激动地捧住他的脸用力揉搓，难掩欣喜地惊呼：“醒了！醒了！可把师兄担心坏了！”
“昊淼！焸博醒了！”圼知午推门而入，一见昊川更是喜不自胜：“我这就去告知几位道长！”话音未落便匆匆离去。
昊淼关切地问：“川儿，告诉师兄，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昊川活动了下身子，只觉浑身轻快，并无半分不适。
昊淼小心翼翼地揭开他胸前包扎的纱布，下面却只剩一道浅浅的红印。
他满心纳闷，“真是奇了，昨夜换药时还严重得很，怎么一夜之间就好了？”
昊川揉了揉伤口，只觉得有些发痒，完全想不起它之前有多疼。
口中残余的甘甜带着淡淡香气萦绕唇齿，若不是这尚存的余香，他真要以为那是场梦了。
他抬眼张望，屋里却没见到那人的身影。
昊淼见状急忙扶他坐起，“口渴了吧？我去给你倒水，温水可以吗？”他声音沙哑，一双黑眼圈又青又紫，苍白的嘴唇干裂出几道深痕，昊川看了不由得心疼，勉强挤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门外有人轻轻叩门，“道长们问昊淼师兄是否可以去四院，有事商议。”
“知道了，我这就去。”昊淼应完，又对昊川说：“我去去就回，一会师兄带好吃的给你，等着我。”
他刚走，昊川便坐起身，正想下床倒杯水，脚下却一软。
“病着还不安分。”兰公子伸手扶住他，稳稳地将他放回床上，转身倒了杯温水递到他嘴边。
「还以为你走了。」昊川道。
“嗯，差一点。”
「差一点？」
“我虽不算什么好人，却也言而有信。答应你的事，自然要做到。不过你今日要是醒不过来，我自然就自己走了。你怎么样？恢复得还好吗？”
「托你的福。」
兰公子摆了摆手，“别，可不是我的功劳，是你那位百师兄每天三次给你针灸，才让你好得这么快。”
「昨夜你给我吃了什么？」
“看你难受，给你块糖吃。怎么？不喜欢？”
昊川举起手攥紧拳头，掌心越来越热，他用力一拳击出，顿时带起一阵暗流。
「这是什么？」
兰公子鼓掌称赞，“厉害厉害，没想到你小小年纪，拳法竟这般了得。”
「你别装傻，我从没学过拳法，你到底给我吃了什么？」
“就是糖啊。”
昊川正要追问，兰公子却忽然闪身不见了。
恰在此时，昊淼跑进屋，气喘吁吁地说：“我实在不放心你，你还是跟我一起去吧！”
他说着背起昊川，不由分说地抬腿就走。
片刻功夫便到了四院，太初道长的卧房里已经挤满了人。各派的道长和首席弟子都到了场。
昊渊也在其中。
他在人群中定定地看了许久，目光始终落在角落里的兰公子身上。
昊川也是一愣，从二院到这里只有一条路，刚才一路走来明明没见到人影，他是从哪里过来的？
屋内众人分向两旁，让昊淼进屋，等他把昊川放在一旁的椅子上，又让百骨生上前诊脉，众人才看到床上虚弱的焸博。只见他靠在太初道长身上，时不时剧烈地咳嗽几声，过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
“弟子无能，让师父、师伯们担心了……”
太初道长老泪纵横，“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啊！这次多亏了兰公子，不然真是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焸博顺着太初道长示意的方向看向角落，吃力地拱了拱手，“想必这位就是兰公子了，多谢救命之恩。”
“不必。”兰公子微微颔首回礼。
“焸博师侄，你到底是被谁所伤？”太始道长问道。
“对了，那位春华姑娘的行踪，你可知晓？”昊淼追问。
焸博回想了一下，说：“那天夜里我路过马厩，见春华姑娘实在可怜，就给她送了些吃的。谁知她吃着吃着突然就疯了似的，从马厩里跑了出来，我一路追着她到了朝阳城附近，没成想遇到个厉害的怪物，被那东西伤了之后只好跑回道观，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太易道长问道：“你看清是什么东西伤的你吗？”
焸博摇了摇头，“好像是个人，可那天夜里太黑，我没看清。”
棠允小声嘀咕：“春华姑娘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发疯呢？”
“你跟着她到了朝阳城附近，也就是说她很可能是要进城？”昊淼突然惊呼：“莫非她要去百花楼？”
焸博说：“可问题是，那天夜里在灵堂时，她亲口说过不会离开付府，怎么突然就要走了呢？”
昊淼道：“不如先去百花楼看看，她到底在不在那里。”
众人面面相觑。
“可是那地方……我们去是不是不太方便？”棠允看向几位道长。
“事到如今，为了弄清楚那位春华姑娘是否安然无恙，也只能亲自去查看一番了，此事可有哪位弟子愿意前往？”太易道长问道。
几位师兄弟都红了脸，犯起了难。
只见昊川举起手，下了地，拉过兰公子。
“你干什么？”兰公子扫视了一圈周围诧异的目光，有些不自在地往后躲了躲。
太易道长却像是明白了昊川的心思，开口道：“说来惭愧，我等修道之人避居红尘，不便招惹俗事，所以多有顾虑，不敢前往，不知可否请少侠前去一探？”
兰公子无奈道：“我连那姑娘的样貌都不清楚，怎么去？”
昊川拍了拍胸脯，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
兰公子见状，知道他是铁了心要去，再加上老道长苦苦相求，也不好驳了面子，只好应下。
昊淼愤然起身，“我实在不放心他，我也要一起去！”
太易道长否决道：“人多不方便，让昊川跟着少侠去就行了。”
“可……”
“行了，我还有事要你去办。”太易道长说道：“那夜高台失火之事已经查明，并非天灾，而是有妖孽作祟。此次焸博也在附近被怪物所伤，朝阳太平了百年，如今竟屡屡有妖怪出没，想来外面百姓也饱受惊扰。我等修道，本就是为了替天行道、斩妖除魔，绝不能坐视不理。这次我命圼知午与昊渊、百骨生各自带领几名师兄弟外出铲除妖孽，付府的事情还没了结，你们也趁此时尽快查清楚，抓紧找寻各处丢失的尸身。明日启程，你也准备一下。”
“那昊川和焸博呢？”昊淼问。
太易道长说：“他二人有伤在身，不便外出，棠允会留下照料，你就不用担心了。”
昊淼自知上次办事不力，心中有愧，如今安排已定，只好不情不愿地应下：“……徒儿领命。”
太易道长对兰公子说道：“今夜道观会备下宴席，一来为各位弟子践行，二来为感谢少侠。贫道这就去准备，先告辞了。”
说完，几位道长陆续离开，兰公子也不想多留，正要动身。
眨眼间，迎面一剑刺来，他却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你们道观的待客之道还真是特别，动不动就提剑指人。”他说。
圼知午连忙上前拦住昊渊，“昊渊！你这是干什么？”
昊渊怒目圆睁，“那夜我从付府出来遇到的黑衣人就是他！”
兰公子挑了挑眉，“哦，滚下山的笨蛋就是你啊。还真巧，一个比一个巧。”
昊渊厉声喝道：“说！你把尸身弄到哪里去了！”
兰公子不以为意地掸了掸衣服，“不知道。”
“你——！”
圼知午劝道：“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昊渊师弟？这兰公子虽说脾气古怪，但应该不像是偷尸贼吧？”
棠允也说道：“昊渊师弟，兰公子是我们道观的恩人，无论如何也不该拿剑指着人家，还是先放下，好好说。”
昊渊不理会，“只要他说出把尸身藏在哪了，我就放了他！”
“聒噪。”兰公子眸色一冷，昊渊只觉周身袭来一阵寒意，眨眼间，兰公子便没了踪影。
众人回过神来，发现昊川也不见了。
昊渊怒甩长剑，“他一定有问题！”
六院的房顶上，兰公子眼带狡黠笑意，拉着昊川的手缓缓坐下。
“你那个师兄，估计要气疯了。”他说。
「你还笑得出来。」
“不然呢？”兰公子伸手算了算，“不只是他，差不多都让我得罪光了呢。”
「明明有更好的办法，你偏要选最讨苦吃的。」
“可不管我怎么选，结果都会是一样的。”他释然一笑，“明日我就要走了，你想好了吗？打算怎么跟他们说？”
「我自有办法。」
“行，你想好了就行。”兰公子突然凑近，“你就不怕……我把你卖了？”
昊川斜睨了他一眼，「无聊。」
“我真是很好奇，你为什么这么信我。”兰公子半是调侃半是试探地说。
昊川的目光落在他领口的兰花暗纹上，脑海中闪过梦中的画面，那画面转瞬即逝，却挥之不去。只是看着这兰花，就觉得刺眼，像针扎在心口一般。
“算了算了，不想说就算了。”兰公子说着躺下身，安然地闭上了眼睛。
昊川推了推他，「我们不是要去百花楼吗？」
他懒洋洋地开口：“急什么，那地方太阳落山才开门，我们这会儿去不合适。”他拉着昊川靠在自己怀里，说：“安心待着。”
